世上真有神鬼存在嗎?

　　這裡只是我的夢境，有什麽妖魔鬼怪並不稀奇，但如果這是蛇仙錯搭的時間線，是真實存在過的歷史，那麽……

　　我想聽陳少凡講講拙園先生的過往，卻見拙園先生抬手示意我們安靜下來，林中似乎又有動靜。

　　“是馬蹄聲。”胡林卿指向一個方向，表示那邊就是聲音來源。

　　我暗道不妙，八成是被陳少凡的烏鴉嘴說中，這是土匪下山了，忙問陳少凡有沒有什麽隱身法術。

　　陳少凡罵道:“他奶奶的，你真當我是神仙?自己不會想辦法嗎?”

　　胡林卿讓我們躲到樹乾後，先觀察清楚情況，若是山賊下山，咱們躲開便是。

　　於是，我們各自找粗大的樹乾來隱藏，確認好自己的身體不會暴露。

　　一分鍾不到，就見一隊人馬穿林而來，領頭者一身羊皮短裝，濃眉大眼絡腮胡，頭戴一對卷彎的大羚羊角，腰配長柄大砍刀。胯下黑馬筋肉虯實，四蹄鑲有鐵皮，臉部有嵌滿寶石的裝飾罩面，整體風格相當古怪。

　　身後跟著十余匹馬，馬上之人高矮胖瘦皆有，帶的武器也是各式各樣，刀槍棍棒都齊了。

　　一行人來至探地蝶所在之地，紛紛勒韁駐馬，領頭人下馬查看，見探地蝶都死了，神情不悅，用刀將其挑飛了一大片。

　　“撲他老母個臭街，讓他們溜走了，烏鴉呢?阿叔我的烏鴉呢?”領頭人原地發飆，說的竟然是白話，略帶方言口音，一時難辨是哪裡人氏。

　　身後一名馬臉漢子立即掏出一截竹哨，有規律地吹了幾聲，很快就聽見樹頂上有鳥叫回應。

　　一隻全身烏黑的大鳥從樹冠中落下，在眾人頭頂盤旋兩圈，落在領頭人的馬背上，大嘴巴在馬背上輕啄幾下，呱呱叫了幾聲。

　　領頭人口吐粗鄙之語，問那烏鴉:“他們人呢?快點講。”

　　烏鴉似乎在努力理解領頭人的話，片刻後，它四處張望，雙翅一展，就往胡林卿藏身的方向飛去。

　　我躲藏的地方離林道較遠，難以被察覺，此刻見胡林卿有被發現的危險，心中暗驚，他們三個都在那邊，若被發現一個，其他兩人也別想躲了。

　　更讓我驚訝的是，這烏鴉竟然沒走，它一直在上方監視我們，這是人能馴養出來的鳥嗎?

　　失神間，那邊的胡林卿已經被抓了出來，有手下高呼:“大王，這就是徐半仙說的二十八姨太了吧?”

　　一旁有人附和道:“對啊對啊，大王，您的宏圖霸業指日可待了，恭喜恭喜啊。”

　　領頭人捏著胡林卿的下巴，從上至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落山見到的第一個女人就是第二十八房，老徐果然神算，阿叔我很中意，帶返去準備儀式。”

　　眾人大喜，高喊著“又有喜酒飲咯”，將胡林卿綁成粽子，準備回山慶祝。

　　領頭人一手拎起胡林卿，橫放到自己的黑馬上，隨後也上了馬，一手持韁，一手扶著胡林卿，轉馬回山。

　　等他們遠去後，我急急衝出樹後，到剛才他們停馬的地方，拾起地面一片綠葉，這是胡林卿被拎上馬時，偷偷留下的。

　　拙園先生和陳少凡也趕了過來，我將綠葉交給拙園先生，問他:“師父，這似乎是師姐留下的，是否有什麽特殊用途?”

　　拙園先生接過綠葉，發現這只是一片普通的葉子，並無特別之處，放到鼻端聞了聞，也沒有特殊的氣味，不禁陷入了沉思。

　　陳少凡與胡林卿相熟，

他只看了一眼樹葉便說:“這是連理枝的葉子，不是這裡的樹葉。”　　拙園先生略微詫異道:“哦?她找到了?”

　　我也問道:“連理枝?是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的那個連理枝?那不是比喻而已嗎?真有這種植物?”

　　陳少凡點頭，說世上確有此物，這種植物隻生長在雲南的原始森林，比陰沉木還要難得。

　　有野史記載，秦始皇南征，就是為了尋找這種植物，傳說連理枝能直通九重天，凡人若能得連理枝的一片葉子，便能與九重天的仙女結成仙侶，今後褪去凡軀，神魂直登仙界。

　　“這些虛無縹緲的傳說不足為信，連理枝極難尋找，並不是因為它生長的地方難找，而是它的特性使人無法分辨其真假，舉個例子，它生長在松樹附近，它就會變成一棵松樹，生長在雜草叢中，它就是一株雜草。”

　　這已經不是植物的概念了吧?就像合歡樹與含羞草，葉子很相似，但這兩種植物本身就是這個模樣，如果說蘋果樹會長成含羞草的樣子，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陳少凡繼續說:“我和林卿研究了數年才找到蛛絲馬跡，今年春初，終於在高黎貢山找到了連理枝。”

　　我又問:“如此珍稀的植物，那它有什麽用呢?”

　　陳少凡不答，望了一眼拙園先生，似乎想讓師父來解釋。

　　拙園先生瞪了陳少凡一眼，說道:“看著為師作甚?你回答不了師弟的問題嗎?”

　　陳少凡表情古怪，猶豫再三，才說:“這種植物跟人一樣，也是分陰陽的，陰連理枝在日落後，葉子會朝向附近有陽連理枝的方向，而且，連理枝的葉子即使被摘下，也有這個相互吸引的效果，更神奇的是，哪怕你將葉子曬乾碾成粉，這個效果仍在。”

　　說著，他問拙園先生要過葉子，並遞給我，接著說道:“如果兩個人各吃一種葉子，彼此能相互通靈感應， 還有太多妙用，只要你能利用這些特性，它將是非常好的通訊工具。”

　　沒想到這東西還能吃，我接過葉子，端詳一番後，對陳少凡說:“師兄你研究得真夠詳細，如此說來，你吃過?”

　　陳少凡搖頭道:“吃這東西有很大的風險，感應的對象是不可控的，你有可能跟一個或多個吃過異性葉子的人或動物心靈相通，這很可怕，我沒敢嘗試。”

　　確實，假如你晚上睡覺與一只動物共入夢境，那會是什麽場景?第一個發現連理枝的這個特性的人，又經歷過怎樣的噩夢呢?

　　我正胡思亂想，只聽陳少凡又說:“師父，關於這一點，還是您老人家知道的比較詳細吧?”

　　我們看向拙園先生，我忽然明白陳少凡這句話的意思，第一個知道這種特性的人，是拙園先生嗎?

　　拙園先生轉身看向林道遠方，那是山賊們撤退的方向，他歎了一聲才說:“年少最無知，欲把天穹盡，不知地有連理枝，老來歎此物，最相思。”

　　這老頭又開始裝文藝，看來年輕時也是頗有故事之人，我們都沒繼續問下去，而是轉移話題，商量如何救胡林卿。

　　拙園先生的傷感歎息隻好先擱置一邊，他取出一張紙符，將葉子包進紙符，並折成三角，隨後平舉過頭，任由三角符自由落下。

　　“這一招你應該還記得，三角符最大的角度所指之向，便是卿兒的所在之向。”

　　拙園先生確認了方向，將三角符交回到陳少凡手裡，竹杖一指東北方，那邊就是我們即將前往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