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別提了。”便利店老板邊補充貨架上的東西，邊跟陳默抱怨:“哪有什麽人?”

　　他將空飲料紙箱順手拆了，堆在一旁，走到收銀台前，將電腦轉到陳默面前。

　　“喏，你看，凌晨2點到6點的監控視頻，就只有小王一個人在。”

　　他手指點視頻裡角落的那個位置:“怪就怪在這裡，明明沒人，可那個位置都是水，早上費了好大勁才擦乾淨。”

　　“那感覺怎麽說呢?”老板低頭思索了幾秒，才繼續說:“就像是泡進了魚缸，那味道腥得很。”

　　“多謝！”陳默認真聽完他的話，要了杯泡麵，坐在老板說的那個位置旁邊。

　　唆一口面，看對面那棟外立面脫落，已殘破不堪，如今納入拆建范圍的六層高小樓。

　　這棟小樓是90年代的老樓，也是古城外為數不多還沒被拆的樓。

　　自他有記憶開始，這棟樓就已經列入政府拆建范圍，可過了二十多年一點動靜也沒，據說樓裡有一戶人家不同意，不是因為錢，因為念想。

　　“這樓終於是要被拆了。”老板捧著水杯站在他身邊:“以後再也看不見那個有點神經質的女人嘍。”

　　“女人?”

　　“對，就是她守著樓不走，拿著錢離開這傷心地不好嗎?”

　　……

　　小樓已被警戒線拉起來，牆上寫著大大的一個拆字。

　　因樓裡不久前還住著人，雖然外面看著殘破，但裡面卻很乾淨，一看就是被精心呵護的。

　　六樓，陳默到了老板說的那女人住的樓層。

　　跟其它樓層相比，六樓明顯溫馨了不少。

　　盆栽一路從樓道延伸到入戶門，幾張公主貼紙在樓道上，看起來費了不少心思。

　　只是因為沒有人照料，鬱鬱蔥蔥的盆栽，此時耷拉著葉子，離乾死也不遠了。

　　“咚…”

　　一聲輕響從房間裡傳出。

　　“有人?”陳默小心靠近，耳朵貼著門聽裡面的動靜。

　　“咚…”又一聲響，像是球落地的聲音。

　　“啪啪…”陳默輕拍大門，大聲詢問:“你好，有人在家嗎?”

　　沒有人回答，他再次將耳朵緊貼大門，“咚咚咚…”聲更加頻繁。

　　他下意識緊握簡麗送他的困鬼器，深吸一口氣，不急不緩再次敲門:“你好，在家嗎?”

　　“嘀嗒…嘀嗒…”

　　陳默猛地回頭，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延伸到樓道口，沒了蹤跡。

　　門內也沒了動靜。

　　正當陳默準備去一探究竟時，門突然被打開，門內出來一個六歲的女孩，好奇看著他:“哥哥，你找誰?”

　　“你媽媽在家嗎?”陳默將困鬼器緊緊攥在手心，低頭小聲詢問:“她落了東西，我送過來。”

　　“不在家。”女孩緩緩搖頭:“早上我醒來就沒看見，哥哥我餓了。”

　　“小麵包要嗎?”

　　“謝謝哥哥！”女孩禮貌道謝，開心接過麵包後，就迫不及待拆開吃了起來，看來真的是餓壞了。

　　可能是因為一個麵包，女孩對他沒了防備，主動將他請到房子裡。

　　房子裡的陳設和裝飾透露出主人一定很愛這裡，雖面積不大，但卻被打理的井然有序。

　　“哥哥，請喝水。”女孩小心捧過一杯水放在陳默眼前。

　　魚腥味散開，干擾著陳默每一條嗅覺神經。

　　“這個是你媽媽的，我就交給你了。”

　　他將紙遞給女孩，

起身離開:“再見！”　　“再見，哥哥。”

　　“再見！”

　　“啪…”門當著他的面被關上。

　　門外的水漬已乾涸。

　　“哎，小夥子，你怎麽在這?”

　　陳默剛下樓，就遇見了工程隊的人正在討論如何炸樓。

　　“你不要命了，這裡今天就要爆破的，你沒看到牆上那個拆字嗎?”領頭的工頭憤怒地吼他。

　　“趕緊走，王工，你上去看看，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看。”

　　工頭將陳默趕出去，轉身就衝帶來的工程隊大喊:“可別出人命，好不容易談妥的項目，在我們這個環節出事，可別怪我翻臉。”

　　“李工，你手上的炸藥先停一下，跟王工一起檢查。”

　　陳默走出包圍圈，站在樓下，仰頭。

　　六樓的窗戶裡趴著一個小女孩，一直在衝他揮手。

　　“頭，沒人，六樓那戶我們也破門進去了，沒人。不過有點奇怪，裡面的家具家電都沒搬走。”

　　“有什麽好奇怪的。”工頭不在意擺手:“幹了這麽多年的拆遷，有錢了，東西不帶走的還少嗎?”

　　“也是。”王工點頭，也就沒放在心上。

　　“轟…”一聲巨響，亂石飛濺，煙塵漫天，六層小樓已沒了蹤跡， 化為一堆廢墟。

　　陳默站在圍觀人群裡，聽他們談話。

　　“這地方拆了，得和那片連起來建一個大型商場，地價貴著呢！”

　　“可不是。”身邊的大媽搭話:“還是徐嬌聰明，一直拖著不肯拆，硬生生拖了四年，如今她拿到的錢可比我們多出一倍。”

　　“算了，知足常樂。”另一個大媽勸誡:“徐嬌也不是故意不走，他們兩口子感情確實好的。”

　　“要不是她女兒生病了，她也不會松口。”

　　“是啊，是啊。”原本住在同一棟樓的人家點頭讚同。

　　“好了走吧，我們這群人算是把老夥計送走了，也算了了這樁心事。”

　　“走走走。”他們一哄而散，隻留下陳默和零星幾個路人還在看熱鬧。

　　灰塵散去，工程隊開著挖掘機入場，開始清理。

　　一個已被炸變形的冰櫃，從挖鏟上掉落。

　　“嘭…”一聲巨響。

　　“小李，仔細點，差點砸到車。”工頭暴躁的罵開挖掘機的工人。

　　“工頭，工頭…”被罵的工人慌慌張張從操作室下來，拉住還要開口罵人的工頭:“你看那是什麽?”

　　一縷黑發從冰櫃的縫隙裡漏出，旁邊散落著幾條魚。

　　“媽的，不會真折我們這了吧?”工頭咽了口口水，拖著掛在身上的工人，撿起一根鋼筋，小心挑開冰櫃門。

　　“報警，快報警。”他又重重將冰櫃門關上。

　　“王工，聯系王總，出大事了！”

　　全程目睹這一切的陳默轉身往古城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