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請賜給我們太陽
耀目的陽光
割裂了眾人的手掌
那黑羽巨翅如噩夢
不是天上的使者
收翼仰天緊閉目
都是世間的祈福者
請割裂我們索取的手掌
讓鮮血匯成
長流
變成雨露
滋潤萬物的生長
請割裂我們罪孽的手掌
讓鮮血匯成
湧動的暗流
變為臨冬的雪
作為凍結世界的先驅者
融入這遲遲不肯讓眾生渡過的極河
讓我們喚來偉大的血之聖者
出世巔之惡而無染的靈魂
馭龍的英雄
寡言的神
衝破冷冽的枷鎖
禁錮夢魘的軀殼
斬落毀世的巨獸、食嬰的妖惑、飄落的幽魂
…...
”
“這些都是風之子根據自己想象所著,我們為什麽要把它作為真實的過往。”山陵憤憤的打斷朗讀中的老者。
老者在眾人的關注下停下,合上了那本可追溯到初代生活在樂園的風之子所著的阿爾之詩。這種不禮貌的行為自從阿爾離開之後已經變得越來愈多,只是他萬萬沒想到今天的質疑竟來自這個受人喜愛的山陵。作為唯一的阿基麗爾助手,山陵對阿爾的信仰應該更堅固才對。
“你質疑什麽?”月白問。
“我質疑阿爾從來沒有想要拯救我們。”
山陵話語一出,人群便開始騷亂起來,過了幾分鍾才漸漸平息下來,平息下後的人群都屏氣凝神,等待著接下來發生的事。
“所謂巨獸、妖惑、幽魂都還存在於世,我們只是被關在了這裡。”山陵繼續語出驚人。
“你沒有經歷過先祖的苦難,產生懷疑情緒我可以理解,但你的質疑簡直可笑。”老者說。他是現存生活在樂園的唯一一個第七代風之子,也是全族最年長的,雖然他也不過五十出頭,而且相貌與其他風之子一樣年輕,獨特的小麥色的皮膚上沒有一絲皺紋。
“為什麽阿爾從來不回應我們的猜想,為什麽祂那般強大不讓外面的世界變得美好,而僅僅是把我們放在這樣一個安樂窩。這裡就像一個大蛋殼,上百年了幾乎沒有人出去過,出去過的寥寥數人也沒人回來過,我們對外面世界的認識都停留在先祖的記錄,外面到底是什麽樣我們根本沒人真正見過。”山陵已經成為人們視線的中心。
“你到底想表達什麽?”老者搖搖頭,開始對這個過激的青年產生不滿。
“阿爾只是把我們當寵物一樣圈養,讓這裡變得有趣一點。”山陵語速漸漸變慢,眉頭扭曲在一起。
“荒唐!”老者手掌拍在桌面上,發出巨大的響聲,激動的噴出了口水。
眾人也好像突然反應過來,開始巨大的騷動,從竊竊私語變成了大聲叫嚷。
“你胡說!”
“就是因為有你這種,阿爾才拋棄了我們!”
“你有什麽資格質疑神明?”
任憑人們對他的批評,山陵落寞的一言不發。
平息下來的人們又將目光投向了月白,期望神的使者可以給大家一個說法。
“阿基麗爾,他說的是真的麽?”
眾人的這番質疑將月白本就燥亂的內心擾的更亂了,她心裡一直在想著那幾個字--殺了我,在世界之巔。她不明白阿爾的意思,但本想告訴大家事實的她現開始不確定自己應不應該說出來了,
真的希望這時候可以和青進行商討,但現在青卻一直沉睡不醒,已經第三天,所以她沉默著一直沒有說話。 “你何來的勇氣期望神明把我們當作平等的對待?”老者開始發聲,又把人群的焦點吸引過來。“被當作寵物又怎樣,起碼我們被拯救於水火,你能想象先祖們曾經歷過什麽樣的苦難麽,你難道想要走出樂園被那些怪物玩弄麽?現在剛好有這個機會,那出現的深淵,剛好你去探索,去實現你的自由。”
“你們還不明白麽?”落寞的山陵突然仰起頭,聲嘶力竭的喊出來,“既然我們的神明對我們的情感基於一種寵愛情緒,那我們也極有可能因為某些做法失去祂的寵愛,所以我們要盡早為自己打算,不要一味的期盼阿爾的歸來了!”
信仰已經變得岌岌可危的島弘不願相信阿爾再也不會回來的可能,從人群中站出來,言語顫抖:“你說《阿爾之詩》是先祖根據想象所著,而你的這番言論才更加無據可談。”
“是揚。”山陵說。
大家聽到這個名字時都愣住了,因為幾乎所有人都承認揚是少有的天才,他各種驚世駭俗的猜想很多最終都被證實是正確的,比如隕濁的飛行不是靠阿爾的神力而是因為鱗片下細小的氣孔,因此他還發明了一種助推的機器幫助想要飛行的風之子實現短暫的飛行夢想,這一次他又說了什麽,得了黑羽病的揚一直瘋瘋癲癲的,他說的話還可信麽?眾人都在期盼著山陵即將說出來的話。這些人中只有月白不清楚過去一年揚的變化,不知道在阿爾離開前他就神神秘秘起來是因為什麽,但和月白一樣其他人也都不曾想過揚變成那可怕的變形有可能是有特別的原因的。
“夢場。”山陵終於開始說話,“揚在變形前幾天和我說,他說是阿爾在消失前親口告訴他有個地方叫夢場的,但我當時並沒有在意,因為我覺得他那個驕傲的人就是在想辦法讓我嫉妒,夢場明明是大家想象出來的,阿爾怎麽可能單獨和他說這些。如果沒猜錯,他應該也和別人說過,貝娜,你聽他說過麽?”
貝娜在人群中像是突然被叫醒。她這幾天已經逐漸對生活失去了渴望,研究那變形研究喚醒阿基麗爾.青的辦法完全佔據了她全部的心智,讓她短暫的逃避了因為自己放走揚而害死了自己摯愛的愧疚。除此之外的其他時間,她都盡量讓自己保持一種空無的狀態,什麽也不去思考,什麽也不去關心,就好像自己是一具軀殼。而此刻,一把仿佛帶著鋸齒的刀又插在了她的身體裡,讓她不敢動,她不願意承認自己和揚有任何關系,雖然眾所周知揚在暗地裡一直愛慕著她,揚會對她無話不談,但她還是想抹掉這一切。她已經不再敢翻開揚留給她的那本不同版本的《阿爾之詩》,她不想和眾人提起這本書的存在,已不再是因為她對揚關於保密的許諾,而是她想切斷自己與這件事的一切聯系。所以她搖搖頭,表示自己什麽也不知道。
山陵繼續講到:“揚說夢場是死後才可以到達的地方,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只有阿爾挑選的人才可以。”
老者也瞪大了眼睛,現在不僅確認了在人群中暗自流傳的關於夢場的說法來自揚,而且還說的這麽具體。
山陵深吸了一口氣,低垂著眼簾:“開始我也不相信,但直到我感受到這些聯系,雖然揚沒有說阿爾挑選的標準,我也不知道這個標準到底是什麽,但我發現,祂挑選的人早就已經被標記出來,就是脖頸兒上的數字。”
所有人都驚了,這一刻好像大家都不再懷疑是否真的有夢場這種地方,而是開始關心是不是被刻在風之子脖頸兒上的數字就是挑選的標記。每一代風之子中都有一部分從很小開始就從脖頸兒上突然出現數字,而且每一代的人數都在變少,但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所以大家就都不在意這件事。現存的風之子中,脖頸兒上有數字的不多,包括月白、鴉青、烏麗、島弘等和因為得了黑羽病被關起來人,還有除了揚之外所有成為了變形的人。
還不等大家開始騷亂山陵就接著說起來:“這一切一定是有聯系的,那升起的巨門,未知的深洞,沉睡不醒的阿基麗爾.青,成為了那變形卻又變回來的羅生,我相信了夢場的存在,我相信揚發現了成為那變形就是通往夢場的路,他作為唯一一個沒有數字而變形的人,他違背了阿爾的意願,他的想法惹怒了阿爾,但揚沒有想到因為他的這一舉動,可能會讓阿爾徹底拋棄我們,徹底的阻斷了去往夢場的路。阿爾派來了羅生,我不清楚阿爾接下來的意圖,但我…...”
“夠了!”月白喝止住了開始癲狂的山陵,雖然所有這些信息對她來說也足夠震撼,雖然她開始覺得青確實有可能是因為接觸了羅生才一睡不醒,雖然她已經開始對自己脖頸兒上的數字開始產生質疑,但她作為阿基麗爾,不能讓事態這樣發展下去,“你這不僅是危言聳聽,還是在搞分裂。”
月白說完這些並沒有製止住人群開始沸騰,所以她終於說了,因為阿爾的失蹤在這麽多猜疑面前已經不再是最可怕的事:“阿爾留了信息,祂讓我們去找祂。”
月白這一消息仿佛在山陵的頭上重重的來了一擊,讓他瞬間停止了言語,其他人也在這可怕的猜想中恍惚起來,開始重新思考夢場本身存在的可能性。
“去哪找?”老者急切的問。
“世界之巔。”月白回答。
人群又開始躁動起來,雖然這裡面所有人都不知道世界之巔的確切位置,但大家都知道那個傳說,世界之巔就在遺地附近的某處,上面住著很多強大而又邪惡的生物,先祖們是從世界之巔逃出來才開始的流亡生活,那比在這可怕的世界流亡還要可怕的地方是什麽樣的,大家都不敢去想象。
“阿爾有麻煩了嗎?”老者急切的問。
“阿爾怎麽可能有麻煩?”人群中發出質疑。
“誰去?”山陵在陰暗的角落傳來聲響。
“我。”月白回答的擲地有聲。
“阿基麗尓·青還沒有醒過來。”老者看著月白,傳達著他的擔憂。
“我也在思考過這個問題,現在情況控制住了,樂園裡的戰士應該足夠應付,而找到阿爾才是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不過不用擔心,我還會在這裡再觀察幾天,如果那時青還是沒有醒來,我也必須上路了。”
“羅生怎麽辦?他如果再變成那個樣子…...”老者接著問,擠牙膏一樣一點點擠出他的疑慮。
“他跟著我。”
“那些帶有數字的人呢?”人群中傳來一個聲音,幫助老者擠出了他最後的疑慮,他是橋,老者的兒子,健碩的身軀同樣有著淺麥色的皮膚。
月白仿佛打了個寒戰,她現在知道,雖然她打斷了那可怕的事態發展,但山陵的那一番話還是在人們的心中留下了余孽,現在的風之子已經不可避免的被分裂成兩類。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月白的身上,她明白無論怎樣這都是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她必須現在就給出一個好的解決辦法,不然只能帶上所有被分裂出來的風之子踏上冒險之路。
“砍掉翅膀,如果他們不願離開樂園。”山陵陰沉沉的說,“在阿基麗尓·青醒來之前,最好把她也先鎖起來。”
整個世界安靜了,而在久久的沉默中,一個尖銳的聲音如黑夜中的閃電,雖然急促但足以引起人們的注意,那夢魘般的聲音來自那深洞,是第一次但絕不是最後一次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