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之苦可免，幽禁之刑難逃。罰俸三月，面壁思過去吧。”古塵叩頭謝恩，心中長籲短歎，不知是喜是悲。

　　楊胖子忽然衝至軍前，來不及卸下兄弟屍首，跪道哭喊道:“侯烈將軍，您一定得為草民申冤報仇。”

　　姬曉月捂嘴尖叫，楊劍癡已經開始腐爛膨脹。

　　百骸中的魂力更加劇了屍變過程，食物殘渣、死者體液混合發酵為刺鼻熏眼的臭氣，紫青色人臉，紅黑色瘀血，缺了的三根手指被楊胖子揣進兜裡，臂骨反折成詭異角度，口鼻中蒼蠅進進出出，眼珠子鼓得駭人，呆滯地與姬曉月對視。

　　嬌妻受驚，侯烈朝眾人使個眼色，士兵得令，驅馬揚鞭將楊胖子趕離，“侯烈將軍，龍騰堡附近有血穢妖人作亂，草民的兄弟死不瞑目。”

　　希羽坐上馬車，喊冤叫屈之聲逐漸遙遠。

　　侯烈的座駕外面看著狹小，裡面卻別有洞天，車廂內陣法顯聖，空間比想象中的大了十倍不止，甚至能劃分出休息、待客、用餐、洗漱等不同區域。

　　銘文馬車的構造與儲物魂器類似，化名為莫比烏斯的古人最先發現關於空間的奧秘。

　　在管控魂器的國策背景下，擁有一件莫比烏斯之器是無比體面的事。因為它不僅是財富的象征，更是特權的彰顯，如今末法時代，連黃階魂器都難求一二，更何況帝國嚴令禁止的異寶。

　　大軍過境，誰不避其鋒芒?

　　野人各部遙見侯烈將旗，以為帝國又要開展新一輪的掃穴活動，匆忙攜手妻兒老小，趕著牛羊犬馬，奔西南半島的諸夷王國逃災去了。

　　侯烈親取好酒。姬曉月為希羽沏一杯清茶，問道:“侄兒現在距凝聚武魂還有多久，我們也好好準備準備，到時候把儀式辦的熱熱鬧鬧的，讓哥哥嫂嫂臉上生光。”希羽說了個保守的估計，“大概得三五年時間”

　　“那就是三年嘍，二十出頭凝聚天階武魂，侄兒真不簡單。”

　　姬曉月旋轉茶杯，將青色花紋對準希羽，她手指細嫩，溫軟地如同少女一般。姬曉月本就是豆蔻少女，希羽想起侯叔的糟糠之妻，她親手烹製的鯽魚湯，別有一番風味。

　　希羽好奇姬曉月身份，問道:“曉月舅媽，我曾逗留界碑城幾日，聽過姬家名號，你是三大家族的人嗎?”

　　姬曉月不正面回答，反而打趣道:“曉月就曉月，舅媽就舅媽，喊什麽曉月舅媽，多見外。”

　　希羽改口道:“曉月，三大家族的武魂都是些什麽，我比較好奇蠻疆的世族傳承。”

　　姬曉月敬茶自謙道:“你生長在大都，眼界志向高遠，莫笑話我們窮鄉僻壤的草根武魂。”

　　“馮姬余三大家族同氣連枝，以馮家為首，姬家次之。馮家武魂是玄階中品的龍吟寶血駒，最強者乃上任界碑城首腦——龍駒，蠻疆第一個半步天階的魂尊。”

　　“姬家正是我族，武魂有倆，吞天食地鼎和焚山煮海鼎，分則為玄階中品，合則為地階下品。”

　　希羽咬了口茶點，道:“好霸道的兩個名字，玄冊中我怎麽沒有印象。”

　　姬曉月笑道:“傻小子。天地生育萬物，與君父同德，焚山煮海尚能巧言開脫，吞食天地是何居心?我們姬家就算渾身長膽也不敢公然犯忌，玄冊上的假名叫日月同輝鼎。”

　　希羽點頭，因為日月同輝有討好天后之嫌，他對這個名字的印象極其深刻。

　　“為了避諱，姬家族長連真名都改了。”

　　侯烈取回美酒，

代希羽斟滿道:“姬族排輩以天地日月星為序，五代人一循環。阿貓阿狗叫傲天逆天，帝國沒精力時間搭理，但地階魂尊若想僭居聖名，必然招致雷霆天威。”　　“姬家族長思前想後，去了天字對不起祖宗，一字不換又擰不過大腿。改成賤名，唯恐小人嚼舌，汙蔑姬家含沙射影，改得高大一點，更怕擺不正位置，表字壓過天帝半頭，最後絞盡腦汁，改名為姬小天。”

　　“天地日月星?小天族長今年春秋幾何，豈不高曉月舅媽整整四代。”

　　“余家冰雪玉蝶的養顏功效，羨煞多少愛美女人，我姬家神鼎也不賴，有清心寡欲、延年益壽之能。”

　　“太祖耳順之年初得子息，爺爺六十有三方育伯父，家嚴最小也最頑劣，三十娶妻四十生我，這樣一推，小天族長應該兩百過半， 三百不到，在地階魂尊裡算長壽的了。”

　　侯烈似笑非笑道:“余家有女余青鳶，美名壓過三家威名，年齡正合適。勳族雖然不能納妾多娶，但提前討個小情人也不錯。叔叔未雨綢繆，已經幫你規劃好了婚後生活。”

　　“侯哥不正經，希羽才多大年齡，日後突破了天階魂尊再說這些不遲。”

　　龍騰堡將至，希羽忽然心尖一顫，累累白骨浮現識海，滔天怨念壓得他喘不過氣，侯烈察覺侄子異常，問道:“怎麽回事?哪裡不舒服?”

　　“車內有些悶熱。”希羽揭簾透氣，羊頭骸骨闖入眼底，“侯叔，城門上掛的是什麽動物?”侯烈品酒，不屑冷笑道:“諸夷的邪龍，三千年前被天帝斬殺，懸頭於此以威懾群魔宵小。”

　　“這就是天榜第四的獸武魂‘邪龍’?為何像個羊頭。”

　　姬曉月陰柔道:“邪龍武魂早已絕種，或許根本就沒有邪龍，更或者人人都可以是邪龍。”

　　“諸夷教義宣稱龍神乃魂獸的共同始祖和唯一信仰。對龍神信徒而言，邪龍武魂是真理、道路、生命，不經邪龍武魂，就無法抵達龍神的國度。”

　　“如果有人有獸能從殘酷的淘汰法則中脫穎而出，突破天階境界，那麽它或他的武魂便會冠以邪龍之名，它或他本人就是號令西南萬獸的龍神。”

　　“原來天榜第四一直虛席以待。”姬曉月有種奇異的魔力，軟語輕聲中，希羽似乎夢回當年的那場浩劫，天帝追殺末代龍神至韃靼草原，在它的屍骨上搭建起一個頗具黑色幽默的城市——龍騰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