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周日,本來不上班,由於恰逢預考的前一天,牌坊中學四位校領導和初三兩個班的班主任都來到了學校。
按往年的做法,上午要召集全體考生開個會,發放準考證,強調考試期間應該注意的事項,然後帶考生去熟悉考場。
花園區今年設有兩個中考預考考點,一個在橋西中學,一個在路東中學。牌坊中學的考生被安排在相對比較近的路東中學。
雖然步行往返只需要一個多小時,但因為全是田間小道,又要路過好幾個池塘,學生眾多,而且都是打打鬧鬧的隊伍,安全問題學校不敢有絲毫的松懈和馬虎。
幾個校領導肩負重任來到學校,卻聽說學校食堂的木門被方敬武同學踹破了。代理校長張仲華暴跳如雷,豬肝色的臉都氣白了。他揚言要去區教育組匯報,要取消方敬武參加中考預考的資格,開除方敬武的學籍。如果方敬武還敢無理取鬧,他就到花園鎮派出所去報案,讓警察介入這件事情。
王加根無言以對。
說實話,敬武僅因為食堂師傅沒有給他打飯,就把食堂的木門踹破了,其所作所為性質確實比較惡劣,學校怎麽處理都不為過。可敬武又是他小舅子,他還是覺得心裡疙疙瘩瘩的。
帶敬武在牌坊中學讀了三年書,如果最後連中考預考都不能參加,還背一個開除學籍的處分——這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指望張仲華高抬貴手、網開一面似乎很難做到,因為他與方紅梅之間本來就有矛盾,而且過節還比較深。現在好不容易逮著一個整治紅梅她弟的機會,他怎麽可能輕而易舉地放過呢?
王加根於是提出,被敬武損壞的木門由他們請人維修,費用全部由他們承擔。至於學校如何處理方敬武,他也不便於發表意見,但有一點必須提醒學校領導:還是盡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要采取激化矛盾的做法。方敬武畢竟是未成年人,處於性格叛逆的年齡,這段日子情緒又極不穩定。如果處罰過重,逼得太狠,他可能會失去理智,做出更危險的事情。這樣的話,對學校和學生本人都不好。
“今天早上,我在家裡削蘋果,到處找不到水果刀,估計是被敬武這家夥揣在身上了。”王加根補充介紹了一個新情況。
張仲華聽到這兒,不再像先前那麽激動,也停止了怎唬。
“大家說說這事該怎麽處理?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他把皮球踢給其他幾位校領導。
肖玉榮主張息事寧人。她說,能馬虎一點兒就馬虎一點兒。只要方敬武再不瞎鬧,還是讓他參加中考預考。考完試之後,就讓他回方灣。三年都過來了,也不在乎這兩三天。學籍用也不用開除了,反正他下學年準備回方灣中學借讀,不會影響到牌坊中學。
“既然小王提出由他來維修食堂的門,賠償敬武造成的損失,我看這樣處理也可以。”鄒貴州應和道。
寧海濤也同意副校長和後勤主任的意見。
張仲華看大家都想做好人,沒有絲毫正義感,因此感到很無奈。但不懲罰方敬武,不給一點兒顏色他看看,張仲華又覺得太便宜了這小子,難解他的心頭之恨。
“不開除學籍可以,讓方敬武參加預考也行,但他的留級指標必須取消,發張初中畢業證讓他滾蛋!”張仲華用毋庸置疑的語氣宣稱,“學校不可能為這樣的敗類繼續保留學籍!”
……
另外三個校領導繼續為方敬武說情。
他們認為,這樣做有打狗欺主的嫌疑,會讓王加根和方紅梅覺得難堪。可張仲華態度異常堅定,沒有絲毫回旋的余地。
張仲華固執己見也是有原因的。
前段日子,不少初三學生家長來找他,想為自己的孩子辦理留級手續。因為沒有指標,他無法滿足別人的要求。如果方敬武的留級指標取消了,他就能夠把這個指標調劑給其他學生使用。他也能從中獲得一些利益和好處。
就這樣,方敬武失去了再讀一次初三的機會。
雖然他今年參加了中考預考,但成績還是沒有過分數線。
牌坊中學預考過線學生二十六人,其中,王加根帶的初三(1)班有十八人,另一個初三(2)班八個人。兩相比較,王加根自然又是風光無限。他們班過線的十八人當中,有好幾個是學籍不在初三或者準備在初三留級的考生。這些“編外”考生爭得的指標,就可以調劑給其他預考落選的學生使用。
張仲華打著學校統籌安排的旗號,把這些指標牢牢掌握在他自己手裡,作為以權謀私獲取利益的籌碼。為了這件事,王加根沒少跟他紅臉,據理力爭,但有利可圖的事情,張仲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
為了照顧王加根的情緒,他答應給方敬武一個指標,讓方敬武參加正式中考,但有個前提條件,就是方敬武不能在牌坊中學參加後階段的複習。
王加根和方紅梅答應了。
他們讓敬武回方灣菜園子村,在方灣中學複習,到了中考的日子再回牌坊中學參加考試。
預考過後的強化複習,基本上為統一模式,那就是帶有猜題性質的“考講”。出幾套試卷讓學生考試,考完之後教師再進行講評。循環往複,想方設法猜押中考題目。
由於新華書店裡很難買到中考複習方面的書籍,一些教師或商人就開始編寫和印製複習資料,向全國各地的學校兜售,形成了編印複習資料的利益產業鏈。
牌坊中學幾乎每天都可以收到從浙江蒼南等地郵寄過來的征訂廣告。不只是供初三畢業班的,還有供初一初二年級使用的。這種由多套試卷組成的複習資料,滿足了教師偷懶的需求,受到很多教師的青睞。但由於價格比較貴,學校通常不願意花錢購買,也不允許教師向學生們攤派,可還是有不少教師頂風作案,偷偷摸摸地訂購。
王加根是從來不用這些複習資料的。
怕花錢、不願意增加學生的經濟負擔是一個方面,更主要的是,他對這些複習資料不放心。擔心買到粗製濫造的資料,上當受騙,耽誤學生。他們班的語文模擬試卷全部由他自己出題、自己刻鋼板,自己油印。強化複習的每一天,他總是坐在辦公室的座位上,右手握著鐵筆,左手扶著在墊有鋼板的蠟紙,呼呼啦啦地刻寫,或者在那部故障頻出的油印機前面,手拿糊滿油墨的卷筒,一張一張地推印。
這種工作一直持續到中考開始。
中考過後,初三教師如果沒有兼任初一初二年級的課程,基本上就可以不來學校上班了,提前進入暑假。
王加根因為掛著學校團總支書記和語文教研組長的職務,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又是畢業班班主任,必須等候中考結果,隨時準備通知過線的學生來學校填志願,所以每天還是要到辦公室裡晃一晃。不過,他多數時間還是在家裡,洗衣、拖地、做飯、涮碗、帶孩子、上街買菜,充當男保姆角色。
方紅梅除了早晨起床時疊被子、整理房間以外,其他事情都可以不管,上個直班。而下班回到家裡,熱騰騰的飯菜已經端上了桌子。
這天他們正吃晚飯的時候,突然聽到隔壁程芸的叫罵聲。
唉,隔壁程老師兩口子真是夠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一年上頭從來就沒有消停過。
最初聽到他們兩口子鬧架,方紅梅和王加根還會跑過去扯勸。後來見他們鬧了又好,好了又鬧,小孩子過家家一樣。有時上午吵得昏天黑地,打得鼻青臉腫,下午又笑嘻嘻地坐在一起吃飯,打情罵俏。王加根和方紅梅就再也不管隔壁的閑事了。哪怕牆那邊鬧翻了天,他們也無動於衷,鎮定自若地做自己的事情,或者打開錄音機,隨著優美的音樂哼唱歌曲。
毫不誇張地講,程彩清與程芸的爭吵,已經成了牌坊中學單調乏味的校園生活的一種點綴。如果長時間聽不到這對同姓夫妻怒不可遏的吼叫、歇斯底裡的哭罵和摔盆子扔碗的聲音,他們還會覺得單調無聊,感覺生活中缺少了一點兒什麽似的。
今年春節過後,程芸又生了一個女孩兒,取名樂樂。
坐月子期間,彩清他媽過來照顧,家裡還算安寧。滿月過後,彩清他媽一走,兩人又開始爭吵打罵。加上兩個小娃娃哭喊號叫,簡直比菜市場還熱鬧。可能是因為一個人在家裡帶兩個小孩兒太累,也可能是因為多了一個娃娃後,家裡的經濟比較拮據,程芸吵著鬧著要去上班,逼著程彩清為她找工作。
程彩清質問道:“你去上班,歡歡樂樂哪個來照顧?”
“請保姆。”程芸似乎早就想好了這個問題,回答得非常乾脆。
“請保姆還不是得花錢?你去上班能拿幾個工資?夠不夠請保姆都難說。”
“我不管!反正我不願意一個人天天關在家裡。”
程彩清說不轉老婆,隻得到處托人給她找事做。
一個月前,終於在花園勝利商場為程芸尋了個售貨員的職位。找保姆也比較順利。他們仍然托肖玉榮,把曾經在王加根家乾過活的小丫頭肖麗娟請來了。
肖麗娟以前照顧王欣是上白班,回自己家裡吃飯睡覺,而現在是全天候保姆,工作日吃住都在程芸家裡,只有周六下午和周日才回她自己的家。
兩個小孩兒扔給保姆後,程芸每天騎著自行車,早出晚歸地到花園鎮上班。她心情似乎也暢快了許多,與程彩清鬧架的次數也明顯減少了。
可今天怎麽又發起了神經?
為躲避麻煩,減少那分貝極高的噪音的干擾,方紅梅站起身來,走過去關上了敞開的大門。但坐定之後,她又發現有點兒不對勁,因為程芸那一浪高過一浪的叫罵聲,並沒有得到程彩清的回應。而且,她使用的肮髒詞語和字眼兒,更像是在攻擊一個女性。
程芸在罵誰呢?
罵她女兒?不可能。程芸盡管潑,對自己的孩子還是視若掌上明珠,平常很少打罵她們。罵保姆肖麗娟?也不可能。肖麗娟性情溫馴,做事又勤快,除了愛看書以外,挑不出其他毛病。更何況,程芸家裡根本就沒有書籍,估計她不會犯以前在王加根家裡犯過的錯誤。據方紅梅平時觀察,肖麗娟在程芸面前總是小心翼翼,對她百依百順,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何況,剛才下班回家的路上,分明看到肖麗娟抱著樂樂在操場上玩兒,不可能這麽快就點燃了火藥桶。
那麽,究竟是誰惹惱了程芸呢?
王加根和方紅梅不約而同地走進臥室,靠近窗戶,靜心聆聽。
“哐當!”幾乎是在他們挨近窗戶的同時,隔壁的窗戶也推開了。
“騷婆娘!老子吃什麽喝什麽與你麽事相乾?老子有錢,該老子吃!該老子喝!”程芸對著窗外大聲謾罵,“自己的男人沒用,又眼紅別人會賺錢。老子吃大魚大肉怎麽了?未必要你個騷婆娘給錢?老子就是要吃,就是要喝,饞死你個狗日的!還當什麽老師,教你媽的鬼書!在老子家保姆面前挑撥離間,真不要臉!”
他們這才聽出個子醜寅卯來。毫無疑問,程芸是在罵方紅梅。
今天中午,肖麗娟抱著樂樂來紅梅家串門,訴說自己在程芸家當保姆的委屈和辛酸。
她說,樂樂太磨人了,除了睡覺,只要醒著就要抱在身上。歡歡又調皮,脾氣又躁,稍不滿意就哭鬧,罵起人來話相當難聽,簡直不堪入耳。程芸每天吃完早飯,碗筷一丟就走人,什麽事都指望她乾,連髒褲頭、臭襪子、胸罩都要她洗。一日三餐夥食又差,早上饅頭稀飯,中午晚上總是蘿卜白菜之類的蔬菜,清湯寡水,從來看不見葷腥,連豬油都沒有吃的。
“我以前在你們家帶欣欣時,看到程老師家的生活還是蠻不錯的。程芸總是提著肉呀、排骨呀、魚呀到食堂門口去洗。現在怎麽變得這麽摳門兒?”肖麗娟滿腹委屈地說,“我不想幹了。在這樣的人家當保姆,心裡不痛快。”
方紅梅本來對程芸沒什麽好印象,可聽保姆這麽挑肥揀瘦,又產生了反感情緒,覺得肖麗娟這個女孩兒不怎地。她於是違心地替程芸辯護,說樂樂出生後,程老師一個人上班養活四個人,也不容易。可能是因為經濟負擔太重,才降低了飯菜的質量。她勸肖麗娟馬虎一些,能夠將就就將就一點兒。
“肯定不是這樣的!我星期一來上班,總看見屋側邊有新鮮肉骨頭和銅錢大的魚鱗。有我在這兒就吃差的,沒我在這兒就吃好的。這種人沒什麽逢頭!我已經拿定主意,明天就不來了。今天來向您道個別。我知道您和王老師都是好人,以前在你們家,是我不懂事。”
肖麗娟說過這話後,就氣呼呼地離開了。
……
整個事情經過就是這樣的。
方紅梅沒有對肖麗娟講什麽呀,而且是在好心好意地勸她。程芸為什麽要大動乾戈,罵出那麽難聽的話呢?
原來肖麗娟當天傍晚提出辭工時,沒有直接表達自己的不滿,而是借與方紅梅聊天的名義,對程芸進行了抨擊。
程芸本來就對方紅梅有成見。
牌坊中學的教師和學生都喜歡王欣,而對她家的歡歡和樂樂比較冷落。她因此耿耿於懷,一直懷疑方紅梅在背後說她們母女仨的壞話,並且認為學校師生厚此薄彼,是由於方紅梅的教唆,所以對方紅梅恨之入骨。她正愁找不到向方紅梅發難的由頭,肖麗娟恰好點燃了這根導火索。新仇舊恨湧上她的心頭,爆炸就這麽發生了。
她的叫罵聲一浪高過一浪,越罵越露骨,越罵越粗俗,越罵越下流。
王加根和方紅梅哪裡見過這陣式?
雖說他們平時也爭吵,但兩人很少說髒話。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社會上,他們一直安分守己,沒有與別人發生過激烈的衝突,更不用說罵架了。方紅梅平時聽到別人開一句帶葷的玩笑,就滿臉通紅。王欣長這麽大,她從來沒有當著外人的面給孩子喂奶。牌坊中學很多同事都以為她沒奶水,是用奶粉在喂養娃娃。
今天這樣被人惡毒地辱罵,方紅梅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她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血直往腦門子上衝。聽著外面連珠炮機關槍一樣的罵聲,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應對。
回罵麽?有損自己的身份和尊嚴。更何況,她也罵不出口呀!去隔壁評理?對於程芸這種潑婦來說,那無異於對牛彈琴。
王加根也很生氣,但還是把方紅梅拉到了客廳。
他帶上房門,準備實施“鴕鳥政策”,叫老婆不要理睬程芸,隻當是惡狗在身邊吠叫的,沒有必要與這種沒文化、沒知識、沒教養的人一般見識。
方紅梅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喘粗氣,艱難地克制著自己。
程芸絲毫也沒有鳴鑼收兵的意思,依然“騷婆娘”“臭母狗”地罵個不停。
“有種的就當著老子的面出來擺一擺!背地裡挑撥離間,搬弄是非,算什麽能耐!”程芸挑釁地下了戰書。
是可忍,孰不可忍!方紅梅騰地站起身,怒氣衝衝地奔向大門。
王加根沒有繼續阻攔,再畏畏縮縮,別人還會以為他們做賊心虛。
他於是火上澆油地鼓勵道:“去!摑她狗日的幾嘴巴!撕爛她的臭嘴!”
口裡這麽叫囂,其實他底氣還是不足,反而有點兒擔心。
方紅梅看起來身個比程芸高、塊頭比程芸大,但真要是動起手來,她未必是程芸的對手。
王加根緊緊地摟著女兒,坐在家裡靜觀其變。
“畜生一樣的東西!你罵誰?”王加根聽見方紅梅開始反擊了。
“老子罵你!罵你!罵的就是你!”顯然程芸從家裡跳出來了。她多年鍛煉出來的罵架本領,終於有了充分施展的機會。
各種髒話如同擰開的高壓水龍頭,直往外噴。
面對跳上跳下、破口大罵的程芸,方紅梅完全沒有反擊的機會。她滿臉通紅,氣得說不出話來。不知做了多大的努力,才用變了調的聲音,罵出一句“母夜叉”。
不過,“母夜叉”究竟是什麽玩意兒,估計程芸也聽不懂。
“老子有錢,該老子吃!該老子喝!該老子穿!該老子玩!老子的男人就是有板眼兒,就是會賺錢會贏錢,就是會抹牌會打球會下棋!老子的姑娘就是聰明,就是漂亮,穿的衣服比你家小婆娘好看多了!饞死你個婊子養的!”
王加根聽到程芸罵欣欣,血直衝腦頂。
他抱著女兒,不管不顧地走出家門,來到隔壁家門口,質問程芸:“你們大人之間吵架,為什麽要罵小孩兒?我們家欣欣招著你了?還是惹著你了?”
“老子要罵!就要罵!怎麽了?你們一家人都該罵!”程芸迅速轉移進攻目標,兩片薄嘴唇頻率極快地一張一合,唾沫星子在夕陽中飛揚著,如機關槍一般達達達地開始向王加根掃射,“你會教書又能怎麽樣?你得表揚評先進當模范又怎麽樣?不抽煙,不抹牌,不下棋,不打球,照樣混不開玩不轉!一天到黑跟娘們一樣在家裡摸呀摸,還裝模作樣地寫呀畫的,也沒看見你寫出什麽狗屁!兩個人上班養一個小孩又怎麽樣?還不是窮得叮鐺響!三個人瘦得像猴子……”
程芸的奚落讓王加根惱羞成怒,氣得七竅生煙,漲得滿臉通紅,卻又不知該如何回應。
這時已經有不少學生來圍觀,幾個尚未離校的教師聞聲趕過來扯勸,把王加根和方紅梅往他們家裡推。
程彩清也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了, 大聲呵斥程芸,叫她滾回去。
王欣嚇得哇哇大哭。
加根哄著女兒,拉著老婆回到家裡。
方紅梅還在不停地表達自己的憤怒和委屈,淚水滂沱地要教師們評理。
“程芸是出了名的潑婦,比畜生還要畜生!你們怎麽能夠跟她一樣呢?”鄒貴州勸道,“論罵架,你們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她蒙起半邊嘴巴,就罵得你們兩個人贏!”
他又對王加根今天的表現提出批評。理由是,婦道人家吵架,男人不應該參與。如果程彩清也卷入其中,事情不是弄得更麻煩了?
王加根辯解道:“小方罵又不會罵,打又打不贏。我總不能袖手旁觀,眼看著她受人欺負吧?再說,程芸憑什麽罵我們家欣欣……”
“不管怎麽講,你今天都不應該火上澆油。”鄒貴州一臉嚴肅地指出,“男同志應該氣量大一點兒,心胸寬闊一點兒,遇到這種事情,要學會息事寧人。”
王加根不再爭辯。雖然內心裡承認今天的行為欠妥,但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他真的沒辦法管住自己。
“聽聽她剛才罵的那些話,就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你們跟這種人吵架值得麽?有失自己的身份。”肖玉榮也好言相勸。
是啊!程芸嘲弄和看不起的那些東西,恰恰是王加根和方紅梅引以為自豪的;而程芸炫耀的東西,又恰恰是他們嗤之以鼻的。
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完全不一樣,又如何明辨是非?
這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