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因是怎麽產生的?”
“啊?”聽到錢三這話,李啟明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在確認周圍沒有奇怪的東西,而對方的確是在問自己後,李啟明感覺有些好笑:
“你問我啊?”
不過,錢三的那副撲克臉(或者按李啟明的說法,司馬臉)上似乎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於是,李啟明認真地想了一下,隨後組織語言道:
“嗯……我猜,大概是出自於人類的強烈情緒?或者正式一點,‘我思即我得’的那種感覺?”
“比如說,之前我做的夢,因為我過於沉浸於夢中的場景,於是夢裡的東西映射到了現實之中;醫院裡,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遵守著牆上的制度,於是制度便發生了扭曲和活化;學生之間,有關於外貌的焦慮和對治安的擔憂滋生出了傳說,進而傳染到了人的身上……”
“錯了。”錢三打斷了李啟明,毫無波瀾地搖了搖頭,“‘眼睛’沒有告訴你嗎?”
“呃……”李啟明仔細地回憶了一番,隨後搖了搖頭,顧蘭蘭大部分時候都表現得和她這個年齡段的小孩沒有任何區別,除去小巷子裡的那一部分解說之外,自己大部分的模因知識還是連蒙帶猜。
“人類啊,不要太看得起自己了。”李啟明感覺到對方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悲憫,不過,是對於腳下蟲豸的那一種。
“模因,是神明力量的殘骸。”
“啊?”作為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李啟明一直以來都堅信這個世界上沒有鬼怪,雖然最近他的生活裡多出了一些不太和諧的因素,但他也隻當那些是自己原有知識的拓展,畢竟,沒法用科學解釋的東西還是挺多的。
但是,神?
李啟明完全無法接受這個說法。
“但是……”李啟明表情扭曲地試圖反駁,“如果存在神明的話,你要怎麽證明呢?”
“我不需要證明,”錢三的語氣依然古井無波,“你要怎麽證明神明不存在呢?”
“這還不簡單……”李啟明剛想舉證,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確沒有辦法將所謂的“模因”納入到已有的科學體系中去。畢竟,傳播學范疇中的這個詞,可不具備超自然的奇特力量。
“但是……你剛才提到了殘骸。”李啟明苦思冥想,突然發現了一個對方話語中的漏洞,“也就是說,神明曾經存在,但現在已經死去了?”
“可以這麽說吧。”
“那麽,難道古代也有所謂的都市傳說什麽的嗎?”李啟明抓住維系自己固有認知的最後一根稻草:“比如顧蘭蘭的那個箱子,難道古代的時候就有所謂的小偷偷走裝了屍體的手提箱的傳說?還有那些和現代科技相關的,比如網絡傳說,這些東西怎麽可能是力量的殘骸呢?”
“我發現,你總是顛倒因果的順序。”
“並不是有力量的模因都是殘骸,而是殘骸賦予了模因力量。”李啟明快要被對方繞暈了,“一個簡單的必要不充分關系。”
“包括後巷的所有成員在內,我們都是作為神的‘器官’的一部分,而擁有了掌握對應權能的力量。”
“比如說,我就是‘手’。”錢三伸出了他那光滑修長的不像個男人的漂亮手掌,掌心對著李啟明:“因此,我擅長戰鬥、改造、維修等等。而其他的十個人,也分別都有自己的能力,我們因為被賦予了相應的力量,必須控制住其余的殘骸。”
“原來是這樣嗎……”李啟明終於恍然大悟,
為什麽這群人彼此之間的相稱都這麽奇怪,而為什麽面前的這個男人行事風格總是如此的暴力:拳頭可沒有腦子,這很合理。 “那麽,之前你所說的,‘那些家夥’?”李啟明回到正題,他暫且接受錢三的說法,並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些搞事的人的來歷。
“他們都是些信奉偽神的邪教徒,從理念上來看,你倒是應該加入他們。”李啟明揣測面前的男人應該是開了個玩笑,雖然他的嘴角並沒有笑意:“相較於我們的理念,他們認為模因的力量來自於人類精神的本身,而被我們具象化、控制改造的模因實際上則是被約束住的精神力量。因此,他們致力於散播有害的模因,並利用自己的手段將其活化。”
“比如……那個‘裂女’的傳說?”李啟明立刻聯想到了剛剛的怪物。一想到對方那怪異可怖、令人反胃的形體,即使身後就是陽光明媚的庭院,他也頓時感到一陣不寒而栗。
“活化……活化就是將模因激活嗎?他們是怎麽辦到的?”
“你應該還記得我們捕捉的是模因的‘原型’吧。”見李啟明點了點頭,錢三繼續說道:“原型實際上就是殘骸,但是單純的原型是沒有力量的,必須經過相應的活化才能在不同的語境中具有力量——比如,編造一個細膩而廣為流傳的傳說,製造一個恐怖的場景並讓普通人目擊等等。”
“對他們來說,人類的精神就像催化劑一樣,越是貼合他們生活語境、越是廣泛的傳播便會讓原型的力量越為強大。”錢三晃了晃自己的手, “——不過,後巷是不這麽做的。後巷的每個成員本身就是最好的催化劑。”
“懂了。”這下,李啟明就恍然大悟了,看來從一開始,自己就被那個醫生給盯上了,而對方說不定就是這個組織的成員,或者是遭受到感染的受害者。
“雖然有時候會有自然發生的模因事件,比如某個倒霉的家夥碰巧進了什麽‘鬧鬼’的房子之類的,但是概率實在是太低了。最近的大袞市模因事件的頻率比以往高出了數十倍,這背後一定是那些家夥在推動。”
“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那為什麽不順藤摸瓜,調查這個組織,消滅源頭呢?”李啟明發問道,在他看來,有官方背景的後巷如果真要做這件事,應該是非常簡單的,畢竟他們是信息的專家。而二十一世紀,則是一個信息化的世紀。
“你難道不應該先問——那這個組織的最終目的是什麽嗎?”
“噢對。”李啟明撓了撓頭,“那這個組織的最終目的是什麽呢?”
“顯然,是復活他們的神。”錢三冷冷地說道,“一直以來,我們都在追捕這個組織的成員,但收效甚微,他們的數量源源不斷,就像是從陰溝裡不斷跑出來的老鼠一樣,殺了一批,永遠會有下一批。甚至於,對方的力量已經增強到足以腐蝕後巷成員的地步了。”
“你知道,汙染這些人的模因是什麽嗎?”
“是什麽?”李啟明下意識地問道,他感覺有些不妙。
“是夢境。”錢三一字一頓地說,“有著很多很多,老鼠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