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他們來到辦公室,司機忙上前給兩位領導徹上茶後,就知趣地出去了。
王景成喝了一口茶,高興地對項忠說:“有道是福無雙至今朝至,禍不單行昨夜行。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咱今天不僅工程主體驗收一次性通過,被評為魯班獎主體工程,質監局的李姐還給咱介紹了一個工程,幾日內就要動工。”
項忠不解地問:“怎麽今天剛一說,馬上就要動工了。那招標、投標、定標要多長時間?光招標文件下達後,做標書就需要好長時間,你這不是說笑話嗎?”
“怎麽是笑話,這是三邊工程。你懂嗎,你知道啥叫三邊工程嗎?”
“不知道。什麽叫三邊工程?”
“三邊工程就是邊批文、邊設計、邊施工。這是特殊時期特殊工程的特殊模式。”
“批文還沒有下來,就設計開了,而且還可以施工,那把審批部門置於何地,那不是胡鬧嗎,簡直是無政府主義。誰有這麽大的膽子,竟敢在上級批文沒有下來就施工,還把那一套招、投、評、定標的法定程序不當一回事,這可是違法亂紀啊。執行部門能不干涉你、查辦你。我看這是個假工程,騙人的把戲,咱不能冒險,更不要上當。現在,社會上的騙子太多了,小心沒大錯。”
“你真是只知道低頭拉車,不知道抬頭看路,只知道老老實實乾活,不了解社會形勢的發展。先斬後奏、暗箱操作、冒名頂替、領導插手……哪裡不是如此。你呀,虧你還是愛看書,勤投稿的小知識分子,對建築市場一無所知,簡直就是白癡一個。”
“我看的是歷史書,寫的是先進事。怎麽能知道這些暗中醒齦勾當,工地這一畝三分地上能有什麽。”
“咱不說這個了,再給你介紹一下李姐說的這個工程的基本情況”
項忠打斷王景成的話頭,說:“有這個必要嗎,你認為能乾就乾,你覺得不能乾就算。我是服從領導聽指揮,您老總指到哪裡,我打到哪裡,決不含糊。”
“我還沒來得及向你說明我的意思,你也不明白。這個工程我決定讓你來當項目經理。也就是說,把這個工程轉交給你,由你全權負責,我絕不插手干擾,掙多掙少都是你的——。
項忠趕緊打斷王景成的話頭:“王總,我這個人涵養不高,品性脾氣不好,是個直筒子,有啥說啥,從來不隱瞞自己的觀點和意見,肯定咱們相處這麽多年,有很多得罪的——。”
“王景成打斷項忠的話,說:“你看你想到哪裡去了,我決不是對你有意見,更不是攀你走,恰恰相反,是想盡力提攜你。你跟我二十幾年,辛勞、苦勞、功勞,我心中十分清楚,發自內心的感激不盡,才想報答你,給你掙錢的機會。我每次想到給你找著工程你走了,心裡就不痛快,矛盾重重。你是我的頂梁柱,主要的依靠對象啊。你一走,我就像塌了天,還得重新尋找工長,不容易啊。找一個好工長是那麽好找的嗎。可我這次要下定決心讓你走,我是不能為了我,就一直耽誤你、影響你。你有文化,有知識,很能乾,肯吃苦,遇事會動腦筋解決。你自己乾,我相信你一定能闖出一片新天地。你是馬不是牛,不能老死壟畝!”
王景成說著說著感情就上來了。
項忠也失措地說:“王總,您太高看我了,您的心情我愧領了。但我吃幾個饃、喝幾碗湯,我知道,您不要把我抬得高跌得狠。我笨嘴笨腦筋,出個力還對付,
乾別的我可成不了啥叮當。” “人啊,看不起什麽都可以,就是不能看不起自己。沒有雄心壯志,就沒有大的作為。你不是給我說過哪位名人說的,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相信你一定能乾好,不要瞻前顧後,縮手縮腳。”
“我拙嘴笨腮不會說話,也不會打關系套近乎,更不知社會上的人情事故,最要命的是要錢沒錢,要人沒人,機械設備一無所有。你這不是往老杆尖上抽我,耍猴丟人嗎!”
“你有一肚子知識才學,到社會上不久就會如魚得水了,決不能老在我這工地一畝三分地上轉圈,一定要闖出去。沒錢不是問題,我盡力支持你,先從我這裡拿一部分錢做啟動資金,掙了錢後不要利息隻還本,如沒掙錢就不用還了,算跟我幾十年辛苦的酬謝。人員還不好辦,先從咱工地上抽一部分,你再想法去咱老家招一部分,以你的人品和在咱家的影響,我敢說一定會振臂一呼,應者雲集的。機械設備更好辦,可以不買先租嘛,你說說,還有什麽問題,都提出來,只要不要我的命,要我的老婆都會讓給你。”王總經理說著笑起來。
項忠笑著說;“王總真是喝醉了,怎麽能開這種玩笑,我要真那樣的話,還要命不要了,您兒子非把我殺了不可。”王景成收住笑,一本正經地說:“說吧,還有啥解決不了的困難?”
“王總,不是我不識抬舉,只是這事太大了。我原來就沒有這種奢望,您說的太突然,我真是光屁股上花轎——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您看這樣好不好,讓我再想想好嗎?”
“你呀,真是死狗抽不到牆頭上——窩囊廢!你想想吧。不過,要快,馬上就要動工了,要準備的事多著呢。我重說一遍,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四
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王景成一直不見項忠找上門了,談論他們之間所談工程的事,而質監局李姐的電話又一天幾次地打來催問,隻弄得王景成窮於應付、沒有托詞了。
無奈,王景成隻好把項忠找來直問:“老哥呀,你可真是急病人遇到慢醫生——別人急你不急。李姐來電話催了好幾次,讓咱去訂合同,你卻磨磨蹭蹭像上殺鍋似的,幾天放不出一個響屁來,“王總的心情,我理解。可是這個工程什麽批文啦程序啦都沒你到底想好了沒有?”
“王總的心情我理解,可是這個工程什麽批文程序都沒有,心裡總覺得不踏實疑慮很大。咱寧肯不乾,決不能冒險。我看這個工程就算了,咱以後再對機會吧。”
“為什麽歷朝歷代的文人學士都成不了大氣候呢,就是因為考慮問題太多,思想包袱太重,前怕狼,後怕虎,患得患失、明哲保身,走到樹底下都怕樹葉掉下來砸住頭。文人只能因人輔佐,做個好幫手就了不得了。你難道也想一輩子一直給我當工長嗎?”
“我不是膽小,是老覺著這個工程不可靠,咱本身就是個窮光蛋,掙起賠不起,只能掙,不能賠。”
“誰不是隻想掙不想賠,但你要知道,當你一開始乾時就得有賠錢的思想準備。有道是做買賣有賠有賺,種莊稼有收有歉。什麽都是相互的,誰也沒有把握在你未乾時就斷定你掙多少錢,或賠多少錢。這像打仗一樣,誰都想打勝仗、不想打敗仗,但最終還是有一方要吃敗仗的。不過,與打仗不同的是,勝的多,敗的少,要遠遠超過打仗那百分之五十的勝算。”
“我看這個工程最多百分之五十的勝算。”
“你害怕這個工程,他害怕這個工程,難道這個工程還能擱住不於嗎,我給你說,這個工程,別人打破頭皮還弄不到手呢,咱這麽硬的關系弄到手,讓你不費吹灰之力乾,你倒抽扯起來了。我要不是咱乾的這個工程還沒有結束,就不用給你費這麽多口舌。早自己幹了。你知道李姐的來頭嗎,是tzd的頭面人物,絕不會給咱介紹不靠譜的工程。”
項忠正想不出什麽理由再推托之際,恰好老五破門而入,喘著氣對項忠說:“項經理,快點!鋼筋工和水泥工因交叉作業互相影響,說著就打起來了,我怎麽也攔不住,你快點看看吧。”
項忠一聽,如遇大赦似的,呼地站起,對王總經理說;“我去看看。”隨著話音,一起從辦公室裡消失了。
王景成靈機一動,忙喊住正往外走的老五:“老五回來,我問你幾句話。”
老五回來坐下,微笑著問;“王總,有啥事?”,
“你怎麽身為施工員,連工人打架這麽個事都管不了,還得來找工長解決,你是幹什麽吃的。”
“說誰都不聽,怎麽也勸不住攔不開,現在的工人,你認為是好管的。”
“那項經理去,就好管了?”
“一物降一物,鹵水點豆腐。工人都聽項經理的,這是本事吧。”“你可得多向項經理學習哩。哦,咱換個話題,你給我做個工作,發揮發揮你的本事。”
“什麽工作?不知能不能辦了。”
“是這樣,咱接了個工程,我想讓項經理去幹,可他推三阻
四、畏畏縮縮不去幹。你們是好朋友,你去勸勸他。”“王總不比我面子寬?你給他說不行,我說更不行。怎麽,王總給他這麽好的事,他還抽扯。”
“他考慮得多,前怕狼後怕虎,還不是覺得跟著我能吃碗保險飯。”
“那可不一樣了。跟著你保險是保險,就是餓不著,但也撐不著。他要自己乾,那可是掙大錢的買賣呀。”
“對呀。我就覺得項經理跟了我這麽多年,我總得提攜提攜,扶持他成就一番事業。可他思想就是不開竅,沒有敢闖敢拚的那股子豪氣。”
“項經理在你工地上指揮自如,八面威風,怎麽自己乾倒氣魄不足了。”
“那是我給他擋著風遮著雨撐著天,他才那樣,你知道師才是啥,將才是啥,將帥之才又是啥。”
“不要給我講那麽多大道理了,說了我也不懂,讓我先去摸摸項經理的底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