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材料竟是玄鐵,難怪如此難鍛。”劉守禮心道。這玄鐵只怕是百年一遇的寶物,與那沉金一樣,若不是此刻見到,劉守禮隻覺得這些天才地寶不過是些遠古傳說罷了。
除了玄鐵寶劍外,老者留下的,還有一份冶鐵典籍和一份地圖,地圖上標著這黃花嶺的山川地貌。老者行事雖天馬行空,但卻非常心細,生怕劉守禮走不出這片大山。
循著圖中所引,劉守禮一路趕回了杏桃村。他自然沒有忘了對老者的承諾,回家後,對這趟奇遇隻字未提,那把玄鐵寶劍,也被他用粗布包裹著,藏到了後院。
後來,劉夫人先後誕下三子。劉守禮心想,與其尋找旁人,不如栽培自己的孩子,作為老者所托的傳人。因此,就全力培養起老大劉順。
可惜劉順天生不是做鐵匠的料,劉守禮對此非常頭疼,他是個一諾千金的人,不敢有負老者所托之事。
萬幸小兒子劉平天賦異稟,對鐵匠技藝幾乎一點就通。於是,劉守禮開始全力教導小兒子。他心裡明白,學武藝趕早不趕晚,最好在兒子十歲之前,能把鐵匠的門道都學全了。這樣就可以按照那位老者的要求,拿著信件去尋訪那位太原府的絕世高手。
劉平在學習父親的鐵匠手藝上可是下了苦功夫,寒暑不歇,風雨無阻,加之其確實聰明伶俐,不到三年的功夫,在劉平九歲這年,已經把父親的鐵匠手藝學了個八九不離十。
再後來,風雲突變,父親殞命於匪患,大哥不知所蹤,母親病中離世。
五年前,劉守禮在最後的危急時刻,將老者的托付、後院的玄鐵劍和冶鐵典籍全盤托付給了劉平。雖然時間緊迫,沒有詳細地講述前因後果,但劉平自幼聰慧,也聽懂了個七七八八。
災變過後,劉平的生活漸漸平複下來,悲痛之余,他也燃起過滿腔復仇的怒火。但對於這種流竄的匪徒,官府尚且找他們不到,自己一個平頭百姓,又哪裡能尋得到?就算尋到了,以自己的能耐,也只會枉送了性命。
因此,劉平壓下了復仇的念頭。如今和妹妹相依為命,養家糊口的責任就落在了劉平身上。
他花了個把月的時間,聚攏了之前鐵匠鋪子裡幾個比較出色的夥計,並讓他們入股做東,幾個人共享這鐵匠鋪子的收益。夥計們當然高興,只是對這位小少爺的手藝心存疑慮。
不過很快,這疑慮就煙消雲散了。他們發現,這位小老板的鐵匠技藝幾乎不在老當家的之下。而且不畏艱險,什麽難活兒都敢應。有的買主開價非常一般,劉平也一樣坦然接受。
劉平心裡明白,現在正是他劉家鐵匠鋪重新樹立名望的關鍵時期,眼下口碑最為重要,還沒有能挑活兒的資本。因此,就這麽夜以繼日,一單一單全力以赴。
功夫不負有心人,不到半年的時間,李家鎮鐵匠小神童的名聲,就在涇縣的十裡八村傳開了。劉守禮的綽號叫“花鐵手”,劉平接手之後,雕花的模子還都在,但劉平卻不忍使用。畢竟是睹物思人,父親犧牲自己保全了家人,劉平每每想起,還是痛心到夜不能寐。
既然不雕花,劉平自然是不能繼承父親的綽號,有好事者就給他起了個恰如其分的新名號——神童小鐵手。劉平對此樂見其成,他知道,自己越是名聲在外,買賣生意自然就越好。
漸漸地,劉家鐵匠鋪的生意愈發紅火,尋常鐵器接的少了,武林中人的兵刃訂單,則隨之多了起來,
小鐵手劉平的身價也跟著水漲船高。到劉平十歲這年,打一口尋常的樸刀,也能賣出去三五兩銀子。 偶爾趕上個材料特殊的大單子,更是能大賺一筆。在劉平十歲這年,鋪子接了個大主顧的單子——一柄七斤重的精鋼鏈子刀。由於圖紙的鍛造難度頗大,劉平和夥計們忙活了四五天才完成。交付之後,買主使著十分趁手,一高興就給了足足五十兩銀子,在杏桃村和李家鎮引發了不小的轟動。
就這樣,在劉守禮去世後不到兩年的時間,劉平就把劉家鐵匠鋪子的買賣重新振作了起來,不僅恢復了原樣,而且在‘神童小鐵手’名聲的加持下,一年的收入足足有之前的兩倍還多。
家底殷實了,劉平也動過拿著信件去山西太原府尋那位武林高人的心思,畢竟是少年人心性,誰不喜歡闖蕩江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呢?
但劉平強行壓下了這個念頭,他心裡明白,妹妹還很年幼,還要識字、讀書、學才藝,未來才能嫁個好人家。而這些開銷,唯一的來源就是劉家鐵匠鋪子。眼下收入確實還不錯,但全仰賴自己闖出的這一點微名。如果自己一走,鋪子的生意定然會一落千丈。
況且太原遠在千裡之外,自己路途上若出了意外,又如何是好?或者哪怕是不出意外,學武藝怕是沒個七年五載不能出山,妹妹又托付給誰來照顧呢?
想到這一層,劉平就打消了去太原府尋訪高人的心思。畢竟當年的承諾,是父親許給那老者的,自己就算是完不成,也不能算不守信用。
就這樣,時光匆匆而過。就在劉平十一歲這年秋天,一個外鄉來的和尚,扣響了劉平家的門環。
劉平前去開門,只見門外站著一位僧人,此人身材瘦長,面色淡金,長得是寶相莊嚴,一副宗師氣度。他穿著乾淨整潔的粗布僧衣,腰上懸著一把寬大的戒刀。
劉平是個鐵匠,因此一眼就發現,這僧人的戒刀上有一塊二寸來長的缺口,想必是砍在什麽堅硬之物上,損壞了刀刃。
劉平隻道是來了顧客,忙欠身問道:
“這位老羅漢,您要打刀具,煩請移步到前院鋪子裡,和看店的夥計說一聲。”
“哦,你就是神童小鐵手,劉平嗎?”老僧問道。
“回稟老羅漢,神童不敢當,在下正是劉平。”
“哦,好,好。”老僧上下打量著劉平,點點頭,道,“我這戒刀,乃是替九江府除匪患時,砍在賊人的刃尖上所傷。出家人身無分文,但還是想找個地方,把這戒刀補上一補。”
劉平一聽,心裡明白了,但又覺得有點好笑,心道這老僧真是不諳世事,這年頭乾哪一行能白乾呢?但轉念一想,這老僧協助官兵剿匪,而自己生平最恨匪徒賊寇,幫老僧修補個兵刃,又能花費多大功夫呢?
想罷,劉平和顏悅色,道,“老羅漢,您除暴安良,行俠仗義。我願意免費為您修補這戒刀,您且跟我來吧。”
“如此,貧僧謝過。”老僧雙手合十道。
說罷,劉平把老僧引到前院鋪子裡,招呼了一個幫工的夥計打下手,便接過了老僧這把戒刀。
這一接不要緊,劉平險些一個沒站穩被這戒刀給摔出去。原因無他,這戒刀的分量,實在是與它的體積完全不相符。
像這樣尋常尺寸的戒刀,一般也就是個三五斤重,就算用上最壓分量的上好鋼材,也至多就是七八斤重。要知道劉平此時也已經十一歲,也是個半大小夥子了,再加上常年的打鐵,手上也有把子力氣,比那一般的成年男子也差不多少。劉平單手接刀,竟然握不住。他粗一估算,這刀起碼得有個十二三斤的分量。
常言道,學以致用。劉平之前把那鐵匠老神仙留下的典籍翻來覆去讀了不少遍,對其中的內容已了然於心。此時回憶起來,書中記載的最沉重的材料,共有三種。
第一種叫墨玉鋼,這是西域傳過來的材料,非常稀有,分量極重,打造出的兵刃韌性硬度俱佳,常被用於打造雙鐧、破門錐這種兵刃。
第二種叫黑黃石,雖然名字帶石,其實這其實是一種金屬材料,在深坑礦洞中才能尋得。由於黑黃石脆性大, 容易損壞,因此用它打造的,一般是流星錘、月牙鏟這類的重兵器。
最後一種,則正是那老神仙托付自己尋找的沉金了。這沉金世所罕見,相傳古代有兩把上古神兵就是由沉金鑄成,一把叫巨闕劍,典籍中記載其為一柄長大的重劍;而另一柄,則是玄之又玄的聖道軒轅劍,沒有任何典籍記載此劍,因此大多數人隻把其當作神話。
看著這僧人戒刀上的缺口,劉平思慮片刻,問道:
“老羅漢,您手裡這戒刀,可是用黑黃石打造?”
“好個神童小鐵匠,果然是考不住你。”僧人哈哈大笑,道,“不錯,這把戒刀,正是黑黃石鑄成。貧僧我自恃有把子力氣,喜歡沉重的兵刃。前兩年雲遊到甘南道時,托朋友關系,打造的這把一十二斤重的黑黃石戒刀。”
“老羅漢,不瞞您說,這黑黃石雖然不算稀世珍寶,但卻也不是我這種尋常鐵匠能獲得的。您若是不著急,待三天后,我到李家鎮大集上尋一尋,您看可否?”
“小友,不必如此麻煩。你且把這柄戒刀融了,重新給我鍛一把可好?”
劉平心道,您這位主顧怕不是誠心來找麻煩的,融了重鍛,說著簡單,那可比修補一口刀要多花十倍的時間。
他心中略一遲疑,但想到僧人是個俠義中人,樸素的正義感讓劉平內心有了抉擇,於是便答應了下來,道,“老羅漢,就依您所言。但重鍛可是要花費至少四五天的功夫,我安排夥計在後院找個房間,您先住下,且等我幾日。”
老羅漢滿臉笑意,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