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笑著看向眼前溫婉美麗的大姑娘,簡單地闡明來意。
“好奇怪的笑容,總感覺好像被看透過什麽特質。”她一邊應付一邊暗自想著這些直覺帶來的感受。“孩子的畫正存在辦公室,請跟我來。”
三人與跟著她來到了辦公室。臨近中秋,各位老師的辦公桌上都添了月餅,摞上好些小禮物。金黃的光從窗外斜射進來,為小小的辦公室帶來溫暖與柔和。
“伍老師真是用心生活的人啊。”張明看著辦公桌上的小綠植,像是熟人的閑談,東一嘴西一嘴的扯著些無關案子的閑話。
而她則是在一旁帶著莫名奇妙的眼神不知所措的應付。
一旁的劉池清扯了扯張明的衣角,示意他趕緊走正題,尷尬的氛圍讓他實再不想耗下去。
“好,那麽閑話不多說,我們先看看小朋友的畫吧?”
她輕呼一口氣,微笑道:“好的。”邊將抽屜的鎖打開,將小心翼翼的卷好的畫取出遞給張明。
他輕輕彎腰致謝,便將畫展開。眼前最打眼的莫過那蜿蜒複雜的迷宮,以及大小顛倒的人與吐信的蛇。
張明迅速轉起了腦子開始分析畫的內容。
一旁的張岩很快就將畫接到手裡,快速的解構這副詭異的圖。
劉池清看上兩眼,便將畫映在腦中,他看向一旁面色有些複雜的老師問道:“請問一下,老師您有看見孩子身上有人為造成的傷口嘛?”
伍老師有些愣神回道:“沒見過,請不要說敬語。”
他點點頭繼續問道:“那伍老師,你有檢查過嘛?”
她點點頭說道:“因為孩子比較好動,時不時會受些小傷。我經常幫她擦藥,所以可以確定沒有見過什麽異常傷口。”
“那孩子平常與其他小朋友往來多嘛?”劉池清見二人仍在沉思,就繼續發問。
“孩子大多數時間都很活潑,男孩女孩都很喜歡和她玩。只是偶爾會有幾天突然不來學校。我想過要家訪,但是被家長回絕了。”
“孩子身體還好嘛?”
“之前有一次突然面色發白暈倒,自那以後好像越來越差了。”
“你見過孩子家長?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只在半月前的樣子見過一回面,沒有什麽很特殊的印象。這樣問是出什麽事了嘛?”
張岩從沉思中脫離出來,看著她說道:“沒有的,只是一些簡單的詢問,請不必緊張。”她往前走了幾步,離伍老師更近了些。
“伍老師對心理學有不少了解?”
她微笑著回道:“皮毛而已,見笑了。”
“請問你如何看這幅畫?”
“迷宮象征著複雜,困惑與徘徊,可能描繪的是現在的具體境遇,附近的毒蛇好像是在說有蟄伏在暗處不知名的危險而且離小欣一家很近。顛倒大小的人也許是在說小欣想快些長大?帶著家人走出現在的困境去到外面陽光明媚的世界。一旁的滿身傷痕的男性應該指的是他的哥哥,他或許就是迷茫和困頓的來源。畫中女孩似乎在焦慮,因素可能就是多方面的了”
張岩帶著認可的目光看向她說道:“謝謝老師的這份敏銳與細致。”
“出於調查需要,我們需要暫時將這幅畫帶走。那麽就不打擾老師了。”
張岩將一旁的老師拉的遠了點,小聲的商量著什麽。
幾人客套完,自行離開了辦公室。
“頭兒,你怎麽這麽奇怪啊今天。
辦案還聊閑話,不像你啊?”張岩看著張明好奇的問道。 “沒什麽,好像見到了與老頭子的爛故事中很相似的人。心血來潮的多了兩嘴。”
“這也不像老師身邊那位啊?”張岩難道有如此多的疑惑,問題一個又一個的往外蹦著。
“老頭兒就……算了想案子!”張明有些猶豫但又堅定的偏轉了話題。
劉池請識相的打斷二人的對話,問道:“兩位對畫像有什麽看法?”
二人一致的答道:“與那位老師所述,相差不大。”
劉池請有些愣神的點了點頭,繼續陷入沉思。
“接下來就是咱們的家訪了。”張明直入主題的說著。
“頭兒,你不是懷疑王醫生嘛?”張岩好奇的看著。
“懷疑仍在,只是現在,鄧超更值得我們見上一見。與其東猜西猜,不如直接上去看看深淺。”
“不怕打草驚蛇?”張岩問道。
“敲山才能震虎,是對是錯,試上一試。”
劉池清點頭稱是決定回去翻檔案,而張岩以張明不夠細致周到為由支走了隊長,選擇隻身前往鄧欣家中。
她換上一件素雅的咖啡色長裙,卸掉淡妝,將高束的馬尾披散開。收拾好後從商場出來便攔下一輛出租車。
車離開城區,駛向郊外。熱鬧,繁華化成了幽靜深邃......
“叮—咚。”
屋內噔噔噔的腳步聲從樓上竄到了樓下,門口的電子屏上顯出小女孩的樣子,她揮了揮手問道:“伍老師,旁邊的姐姐是誰啊?”
“她是老師帶來的朋友哦。一會兒我們可以一起做點心。”
張岩看著電子屏裡好奇的小朋友,揮了揮手說:“小欣好,我叫張岩。”
“姐姐你好,門鎖我打開了,進門不用換鞋哦。你們可以看看門兩邊的花,那都是我哥哥養的!”
“哢噠”一聲響起,門鎖被打開,二人進入了小院,兩邊的牆上爬滿薔薇,牆下邊還有花叢靠著牆根,紛繁的花香,縈繞在二人鼻中。張岩趁著她正在細細地賞花,快速的掃視著庭院,隱隱看見一顆不知名的樹,似乎有枝丫被取走。
此時小女孩打開了門,牽著兩人的手,把她們拉進了屋子。
“你們先做,哥哥在做飯,不方便先來打招呼,讓我來招呼你們。”
張岩摸了摸她的頭,被避開,小女孩說:“不許摸頭,長不高的。”
張岩說:“好吧,不摸頭。看我捏你臉。”言罷伸手捏向她的小臉蛋。弄的小女孩咯咯直笑。一旁的伍老師也是笑呵呵的看著二人打鬧。
“大姑娘,小姑娘們,洗洗手,該吃飯咯。”
張岩收起了打鬧,跟著小女孩進了廚房。
一旁的伍老師也跟了上來:“哇,這麽豐盛?”
張岩細細看去,灶台上魚,鴨,雞,豬,萵筍,菌子湯,做法也是各有不同蒸,烤,炸,炒,煮。
鄧超笑著說:“上次這麽熱鬧還是小欣過生日,來了不少小朋友,這次是兩位大朋友第一次來,粗茶淡飯招待不周。”
張岩回道:“沒想到小欣有個這麽好的大哥哥,我們去端菜吧。”
鄧欣得意的說道:“那當然,我們走吧。”
幾人樂呵呵的將菜端到桌上,
幾人坐下後,鄧超就先帶頭動起來筷子,一邊叫著兩人不用太客氣隨意吃。
鄧超看著張岩好奇的問道:“光顧著說吃飯了,倒還沒向你打個招呼。你好啊,這位伍老師帶來的朋友。”
“你好,我叫張岩,是一位興趣使然的業余廚師。”
看著一本正經的張岩,他也像模像樣的挺起胸膛說道:“你好,我叫鄧超。是興趣使然的三流畫家。”
鄧欣看著他們一本正經的樣子也學了起來:“你們好,我是鄧欣。是沒有太多興趣當學生的三年級學生。”
話音方落她就被敲了下頭,“誒呀,哥你敲我幹嘛?”
“你沒有太多興趣當學生的話,那就回家幫姥爺種田吧?”
“我有的,種田太苦了,我還是當學生好了。”
“你啊,真是……”鄧超一陣無語,將一塊魚肉夾到了她的碗中。
“多吃魚,亮眼睛的。”
一旁的伍老師似乎是泄了口氣,像是終於有什麽坎放下了似的。而張岩,卻看不出任何動靜,只是安安靜靜的吃著飯,時不時說些打趣的話。
“小欣,你最喜歡誰呀?”張岩好奇的問著。
“是迪迦奧特曼哦。”
“為什麽?”
“打怪獸,保衛和平,戰勝邪惡。這很帥。”
“那現在你是迪迦奧特曼,有怪獸要來了,你要去哪呢?”
“去哪裡呢?去哥哥的小書房裡!那裡可是有怪獸的哦。我要用哉佩利敖光線解決怪獸!”
張岩拍著腿起立,喊到:“好,那我們跟著你去打怪獸好嘛?”
“好的,就像打加坦傑厄一樣!大家都一起來吧!”
伍老師看著一旁的鄧超輕聲問道:“可以嘛?”
他微笑著點點頭說道:“在這裡你們沒有限制,請隨意吧。我也要去打怪獸了!”
幾人鬧哄哄的跟著小家夥在宅中四處竄著。
張岩一路上趁機四處掃量著,好像也只看到了乾淨整潔溫馨。直到幾人到了書房裡,她才看見些古怪,牆上掛著工筆繪製而成的“百鬼圖”個個青面獠牙,暴戾異常。書桌後的牆上掛著的是一個華光普照,面容慈藹的不知名神像。左側則是一大一小兩人手拉手在宅中小院裡嬉戲。每一副圖都給人一種很直觀的感受。百鬼圖有一種極端的壓抑和脅迫感,神像則是一種安心,祥和。最後一副則是洋溢著對生活的熱情。三幅畫接著看就好像數種緒交織在一塊然後扎進腦子裡,讓她的思考暫時停滯。
一旁的伍老師則是專心跟在小家夥身邊,以防她磕著哪。
鄧超則是好奇的看著眼前有些凝滯的人,晃了晃手問道:“張大廚?沒事兒吧?”
她猛然醒神,擺手說道:“沒事沒事,就是感覺畫很傳神,看的有些入迷。”隨後把視線對焦到小家夥身上說:“咱們繼續陪著小欣玩吧?”
“好。”
“小娃真聰明,莫非是覺察到了什麽?這算是引我們來看看嘛?”張岩暗自思襯著,一邊手上模仿著小女孩對著百鬼圖釋放哉佩利敖光線。
旁邊的伍老師笑著看向張岩說:“張大廚童心未泯,真好。”
她回過頭才發現只有自己跟著小家夥做動作,兩人都跟一旁看熱鬧。
張岩撓了撓頭,停了下來說道:“陪孩子玩,可不能端大人的架子。你們真無趣。”
兩人笑而不語……
…….........
“呀,小張回來了?”張明一開口,劉池清就從檔案堆裡鑽了出來。兩人都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的人。
“也不用這樣看著我,問題多少是有了。只是暫時說不清楚在哪。”
……
“家庭氣氛融洽和睦,孩子除了有些早慧別的問題我暫時說不出來,但我認為她在引導我看到什麽問題。”
兩人同時用疑惑的眼光看著她。
“當然,引導只是我的猜測,至於究竟為何,我不一定明白。”
“說正題,你究竟看到了什麽?”
“幾副情緒極度強烈但放在一起非常不和諧的畫。我看畫時,簡單且直接的同時感受到了恐怖,壓抑,祥和,聖神,安靜,溫馨。如果從排序上來看,那麽就組成了中間的祥和和神聖在維系兩邊互不相乾或者說阻斷左邊的恐怖,壓抑摧毀右邊的溫馨寧靜。我看著神像的手沒有結印,所以一直在想那手張開左高右低到底是個什麽意思。路上回來才琢磨明白更像是天平兩邊的托盤。”
劉池清點了點頭但是又搖了搖頭:“這的確很奇怪,但我們的猜測並無來由,或者說即便有些事實做推測根據但似乎並沒有辦法當做證據。也就是說,無利於推進案情。”
“小劉,如果隻從有罪推論角度出發,面對這一件件幾乎都無跡可尋的案子,那就只能是限制了。要想從目前的困境裡走出來,每一個輕微不起眼的線頭都有可能是我們追尋到真相的關鍵。路廣而雜,道阻且長啊。”張明擺擺手,不急不緩的向劉池清說著。
“小張,你繼續說說看。”
“我假定這副中間的畫,就是無生老母,祂像是天平一樣,旁邊的溫馨與寧靜想要沒有波動,那麽就必定要加上一定的砝碼,達到一種持平,這個砝碼是依靠誰來加?又是什麽才足夠成為砝碼?”
“依照這個推測來看,添加的砝碼就是那種毫無人性可言的殺人獻祭。而加砝碼的就只能是鄧超了。但是,如果,我們定的點錯了,那麽依照現有能布置的力量來看也就意味著必然還會出現無辜者的死亡。”劉池清用著疑惑的表情看著兩人。
“小劉,當下的推測你是否有其它補充?”
“依照現場痕跡來看,找凶器,不可能。對作案手法溯源追查,存在極大的不確定性。嫌疑人的社會關系中存在值得關注的點只有鄧超一人……我明白了。”
“人民安全的確是我們最重要的工作目標之一,但是人力終究有限。學會接受無法全知全能的自己,很重要。”
“你們先不用太著急,我還有一個很大的疑慮:鄧超房間的布置有些奇怪,但怪在哪我需要思考。”
“能畫出來嗎?”張明雖然面上無甚異樣,語氣裡都是期待。
“需要時間,還有,我沒有超強記憶,可能會與現實出現偏差。”張岩少見有些猶豫的點點頭。
很快兩人拿上紙和筆殷勤地跑到他的身邊,靜靜等待。
“餓不餓?要宵夜嘛?”張明看著停筆扶住額頭的她,笑呵呵的問著。
“餓,想吃碗餛飩。”
“這還不簡單,我讓小劉去給你買。”
“這不好吧?隊長?”劉池清擰著濃眉的眉毛,用異樣的眼色看著他。
“沒啥不好的,你的好同事累了,買點吃的犒勞犒勞怎麽了?”
“可是...最近的...”
“沒有可是,一切都是為了破案,辛苦你了。”
.......劉池清走到張明身前摸起了他的口袋。
“你幹什麽?劉池清同志,你不要做這些奇異的舉動!”
“.....沒有案情,警車不能用。我在掏你車鑰匙。”劉池清一臉黑線。
“在我的小抽屜裡。”
待劉池清走後,張岩依舊扶額,她看向張明說道:“隊長,我還想吃炒河粉,得是警局對面街道的老吳炒的,順便給你自己來一碗。”
“可是我不...”
“沒有可是,一切為了案情!出發,張明同志!”
張明頓時無語,隻得轉身離開。
.........
“喂?劉易之嗎?老劉?我啊,我張明!誒,對咯,傳真是我發的。那些陳設圖案你怎麽看?......哦哦哦,知道了,我總結一下就是具有視覺引導性,可能是催眠階段用到的圖案對吧?.....行,謝了。”
“隊長,李成清那有新發現等你去看看。”早已等在一旁的劉池清,簡單地交代後,就轉身走向解剖室的方向。
“這是我在一小截比較粗的碎塊中提取到的蟲卵,在我詢問過一些朋友後,可以確認的是一種隻存在於熱帶植被中的蟲。而這類樹在我們這裡應該很少有種植的。毫不客氣的說:富人的玩物罷了。”
“隊長,看來凶器指向似乎還是些可以鑽研的勢頭啊,所謂的富人區,好像也只有西城郊的那片豪宅區可以算得上了。”劉池清有些激動,似乎在為終於有了更實質性的指向而高興。
“也許,我們只是看到了眼前的真相。但是即便這樣也需要認真對待。”
張明拍了拍劉池清的肩頭,看著眼前血絲爬滿眼球的他卻沒有絲毫疲憊浮現在眼前,便問道:“不累?”
“當然累,但是有意義啊,再累些也可以是我應當承受的。”
他有些無奈,但又覺得就該是這樣。
“隊長?你在幹嘛?都等著你發號施令呢?”
“咱們從他們統一雇聘的綠化設計公司裡做切入, 就請他們以幫業主做上門修剪服務為由。收集並區分一下那些和案情相匹配的特殊植物。”
......
“鄧超,你有什麽要交代的嘛?”
“有,人是我殺的。”
“為什麽殺人?”
“取樂。”
“交代作案過程。”
“那天我...”
“那天是哪天?具體時間是什麽時候?”
“2006年8月8日,具體時間是下午五點半。”
“你再複述一遍剛剛說的話。”劉池清說。
“2006年8月8日,下午五點半...”
劉池清拿出一張圖案,上面正是案發時受害人背上留下的詭異符篆。
“這是你畫的?畫的是什麽?”
“拘魂滅魄,無生老母敕令。”
“為什麽要畫這個?”
“我有一本書,書上說這符可以把魂魄滅殺,我怕晚上做噩夢,就這樣做了。”
“你能取樂殺人,還怕睡不了覺?”
“是的,到了夜晚我怕鬼,這樣做了我很心安。”
“書在哪?”
“我的臥室裡面對牆左手邊床頭櫃下的地板有個夾層,書就在裡面。”
劉池清與張明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隨後劉池清將記錄下的口供拿到他身前,你確認一下,沒有問題就在下方簽字。
“果然,真相還只是眼前的真相。”劉池清毫不在意的做起了拾人牙慧的事。
“所以沒有先讓你提他妹妹不是,不著急,還有機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