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貓停在英雄私塾大門前,已經是黃昏了。
只見嘟嘟的大肚子自行敞開圓門,陸有匪一行四人捏著鼻子逃似的跳下肚子。
“歐師姐我服了你,下回能不能下回火雷對付賊人,能不能別選在座籠貓的時候,這一路這尿騷味快把我熏死了。”陸有匪不顧形象地貪婪的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引得來往私塾學子側目。
一個男人呼吸自然沒什麽好看了,但他身邊漂亮女孩同樣如此,就讓人浮想翩翩了。
“伊娜只是好心打發賊人而已,誰也沒想到籠貓會嚇到……到處滋尿的。”程風連忙安撫扁著嘴巴的小情人,只是他也臉色難看到臉發青,剛才在貓肚子又顛簸又尿味又重,十分鍾的路程嘔吐了十一輪。
也虧得歐伊娜還肯倚在他懷裡的。
四人都不甚愉快,也沒有心思一塊走了,進了大門以後,程風和歐伊娜率先告辭了。
陸有匪還得去素商院報到,所以還得由塗芬芬帶路,此時正值私塾最後一堂課結束,私塾內人來人往,偶爾還得側著擠過一些窄道。
私塾的建築最高只有二層,花草樹木山水湖泊眾多,幾乎和青磚紅瓦的房子融為一體,一眼望去還以為回到城郊了。
或許是空氣清新的緣故,塗芬芬臉色終於不再難看,開始為他介紹起了英雄私塾。
整個英雄私塾像個四四方方的園林,裡面按功能分成七大塊,青陽、槐序、素商、玄英四大院,煉體場、藏經閣、英雄齋三個公用區域,各個地方由他們現在所走的長廊和拱橋連接,底下還有通行小舟的溪流。
塗芬芬撞見熟人,還借了一艘小舟,兩人逆著溪流而上,比擠長廊要快多了。
不多時,他便看見了一處拱橋下橫著塊牌匾“素商秋閣”,報到的地方已經到了。
盡管陳曦已經替他完成了入學的所有手續,甚至還給重新辦了一個身份玉簡,但領取書籍和私人課程表,還是得親自跑一趟的。
塗芬芬忽然想起了什麽,提醒道:“待會見到院正大人可不要再胡言亂語了,他對你一直有意見呢。”
“收到塗師姐。”陸有匪拍著胸脯保證,心裡卻忐忑起來了,擔心見到這位劉院正會被看出點什麽。
兩日前,他在牛大夫床下鑽研書籍時,聽見了這位院正大人的秘密,萬一不小心說漏嘴了,武道協會的內試名額豈不是泡湯了?
這位劉院正出身排名十六的鵝城,兼修三門業途,武道境界和其他院正一樣,均到了名仕巔峰。但此人跟武道協會創始人是拜把子兄弟,靠著這層關系,素商院每年武協內試名額都比其他院多出十二個。
要知道每院固定三千名學子,然而分到單個院裡只有三個內試名額,但是素商院因為劉院正的緣故,單獨一個院就有十五個名額,比其他三院加起來還要多。
正因如此,劉志飛在英雄私塾的地位僅次於陳柒這位創建者,素商院成了私塾的香餑餑,像程風、歐伊娜和塗芬芬這些有著天賦、相貌,家世的頂尖學子,像貓聞著腥味聚攏在素商學院。
不過陸有匪運氣不錯,來到秋閣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先生都離開了,只剩下跑腿的學子還在忙碌。
最不想見到的劉院並不在這裡。
“陸有匪這是你些是各科的書還有課表,特別是課表會記錄你上了多少堂課和計分,計分合格才能參加帝國武考。”給陸有匪登記入學的男孩從他還高兩個頭的書堆探出腦袋來,
模樣也就十一二歲,卻頂著濃濃的黑眼圈,說話慢悠得像個老人。 陸有匪看到書就頭暈眼花,點數都懶得做了,拿起體積最小的課表掂量了下,巴掌大小的褐色木板貼著一張紙,手感冰箱潤滑,倒跟身份玉簡一模一樣。
紙上寫著各種課,神權學、算術課、秘籍課、古文……
“這些課我都要上?”陸有匪現在最希望聽見有人跟自己講,這些課和煉體無關,去不去沒關系。
要他學算數和鬼畫符一樣的古文,還不如讓他去死呢?
“陸師弟這些課全部都要上喔,不然沒任課先生評合格,永遠都沒辦法參加帝國武考呢。”塗芬芬一邊解釋,一邊湊過來雙手把桌面的書捧起來,高過了她兩個腦袋的高度,顯得女孩更加矮小了,“陸師弟咱們回住處放好書,一起去食堂吃飯吧。”
“塗師姐其實……我有婚約了,咱們還是不要走太近的好。”陸有匪吞吞吐吐說完,搶過那堆書逃荒似的跑掉了。
看見居然有人能拒絕他們素商院的女神,而且塗芬芬聽到“婚約”二字後便面如死灰,眼黑圈男孩突然感興趣,追問道:“塗師姐那家夥居然想要遠離你耶,他是什麽人啊?”
回答男孩的是塗芬芬的巴掌,她躲著小腳,突然做出了什麽決定,朝陸有匪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陸師弟我是不會放棄你的。”
翌日早上,神權學教室。
陸有匪兩手空空就來了,遮遮掩掩坐到教室最後排角落,待教室裡面都坐滿了人,也沒見塗芬芬找上門,他才算松了口氣。
昨晚塗芬芬在他把“婚約”的事情提出來以後,反倒放下女孩的矜持,像狗皮膏藥一樣他去哪,女孩就跟到哪。
一直跟到凌晨,陸有匪才甩掉女孩,隻睡了一兩個小時就匆匆趕來上人生的第一節課了。
他實在想不通,神權是常識,城裡人居然還要專門教學,這個也太幼稚了吧。
不過看到偌大的教室內的人都趴在睡覺,頓時明白了,這就是一門不重要的課。
英雄私塾教學模式是開放課堂,一門課只有一名先生,對全私塾學子開放。
所以教室建的非常大,能容納數千人同時聽課,先生講課都得配上擴音的墨具。
神權學的先生姍姍來遲,身邊還跟著個助教。
“孩子們對不住了,路上出了點事,來得晚些。”先生書生打扮,把紙扇放在桌邊,幫著助教把火折子、火槍及一坨散發著惡臭的泥團擺放好。
陸有匪認得這位先生,正是在醫館問話的郭風華。
準備好一切,郭先生晃著折扇,在講台上來回走動,嘴上滔滔不絕:“你們一定很奇怪,明明只是煉體和武道,為何要去學神權呢。”
一個女孩舉起小手,得到示意後,興高采烈地站起身道:“郭先生我們學神權是為了解煉體和武道業務起源,還有我們能達到的高度,這樣我們修煉才能少走彎路。”
“精彩的解釋,不過太書面了。”郭先生折扇拍在掌心不動,用神秘的語氣道:“估計你們撓破腦袋都不會想到,百無一用的神權學會是突破宗師境界的關鍵。”
“當然現在說這些你們還體會不到,但是等你們去到武道學院就會直觀感受到神權對突破宗師境有多重要。這事你們知道好了,別到處宣揚。”
教室內一陣嘩然。
以往所有人都以為神權學只是用來湊數的,如果不是幾分佔比是大頭,估計沒人會願意浪費時間在神權學上。
見所有人都精神起來了,郭風華也開始正式起來了,“好了安靜,咱們繼續上課,接下來會給你們演示何為神權。”
郭先生跟助教點點頭,後者便急匆匆離開教室,再回來時,牽著一位綠發的異國奴隸回到講台,同時把桌上的火槍填充好彈藥塞到綠奴手上。
“孩子們看好了,接下來發生事情會讓你們打破出生以來的認知。”郭風華折扇一揮,綠奴手環腳環“啪嗒”應聲而開,同時用另一種語言朝後者說著什麽。
綠奴嘴上念念有詞,用眼睛去喵槍口,手指還扣在扳機上,好幾次就摁下去給後腦開個洞了。
教室裡女孩紛紛捂著眼睛不敢看,男的一部分默默觀看,剩下的則起哄讓綠奴扣動扳機。
最後郭風華手把手教了綠發奴隸十來分鍾才教會對方如何使用火槍。
“演示以前問大家一個問題,這位異國奴隸如果拿著火槍,到底會發生什麽事情?”郭先生用開玩笑的口吻問道。
“當然是有人中槍啦。”
“我覺得他火槍會炸膛。”
“郭先生既然這麽說肯定不是常理發生啦,說不定奴隸會自殺。”
“我看啊,他會用火槍威脅漂亮的女生,然後嘿嘿。”
……
大家你言我一句,教室瞬間變成了菜市場,眼看要失控了,郭風華趕緊打斷:“安靜下來,你們接下來看到的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相。”
郭先生又用奴隸的語言指揮,指了指火槍,又指著自己,綠奴滿臉恐慌,一直搖頭,想把火槍丟掉,被助教一鞭子抽下去,又忙不迭拾回手裡。
“軍府那幫家夥把奴隸教得太好了,也是件麻煩事。”郭先生苦笑著搖搖頭,走近拿過火槍,朝天花板扣動扳機。
砰!
頓時落下一陣塵埃。
他又示意綠發奴隸如法炮製,結果他那粗大的手指不斷扣動,子彈並沒有被激發。
“郭先生應該是你火槍壞掉了吧。”中間位置的學子說出了在座所有人的想法。
看著郭風華用小孩子的把戲教導神權學,陸有匪連續打了兩個哈欠,自言自語道:“只是綠奴沒有火器神權而已,所以沒辦法開槍,搞得好像什麽了不得事情一樣。”
“郭先生的演示怎麽可能這麽簡單。”前座的女孩冷冰冰堵了他一句。
陸有匪翻個白眼道:“就是很簡單的事情啊,待會郭先生就會讓懷疑他的家夥上去和綠奴相互試火槍。”
郭風華耳朵一動,折扇直指陸有匪,“孩子既然你猜到要做什麽,為什麽不上來親自試試火槍有沒有問題呢。”
耳朵這麽尖屬狗的吧……面對上千人的目光,陸有匪雖然萬般不願意,也只能硬著頭皮走到講台上。
“陸小友我們又見面了。”
“郭先生好。”說著陸有匪張大嘴巴又打了個哈欠,也不廢話,對著地板就開一槍,把火槍遞給綠奴,用手勢讓對方朝自己開槍。
“火槍還真沒壞。”
“這家夥是誰啊,膽子忒大了。”
“他要進醫館咯。”
……
底下已經炸開鍋了,議論紛紛,綠奴有了之前的經驗,這次使用火槍是熟門熟路起來,任憑他如何扣扳機,子彈就是打不出來。
全場嘩然!
郭風華讚揚道:“很不錯,不知道陸小友能不能跟大家解釋一下,為什麽綠奴開不了槍呢?”
陸有匪掃視一圈眾人,發現都在等候他回答:“大家應該清楚,族人逐年增多,妖族反而越來越少,直至消失,這是就是繁衍神權賦予人族的能力。同樣的,綠奴開不了槍跟妖族的處境一樣,火器神權並沒有在綠奴所在的族群開放,所以他們不但沒辦法開槍,而且連火藥都沒辦法點燃。”
教室先是安靜,隨後哄然大笑。
然而令人意外的事情是郭先生居然一臉讚賞,拍著手掌道:“好,說得太好了,區區一個演示就能理解到神權的本質,前途不可限量啊。”
這下輪到哄笑之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他們想破腦袋都想不通,與生俱來的繁衍能力跟神權有關聯?
開始有人懷疑郭先生跟陸有匪是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
郭先生打開折扇扇風道:“這堂課講述神權有一人理解,我很滿足了。”
“正如陸小友說的那樣,適才綠奴開不了槍並不是因為火槍壞掉了,而是他所在的族群並沒有獲得但丁帝國開槍的授權,別說使用了,他甚至沒辦法制造任何火藥武器。”
“我們生來就可以吃飯喝水繁衍生息,是因為神族創造我們時賦予下來的神權,而讓我們人口爆發的,則是因為我們親手殺死了創造我們的神族——女媧,獲得了永無止境的繁衍能力。”
“當然了,以上對大家來說都屬於開放神權,的確難察覺的。再舉一個例子吧,你們聽說過能讓人飛行的秘籍嗎?”
教室內陷入了沉寂,良久才有人開口。
“秘籍我是沒聽說,倒是見過藏道士用折紙的藏道禦空飛行。”
“我也是在帝城的藏祖觀,看見有藏道士禦劍飛行。”
“騎客也能騎上飛鳥妖飛行啊。”
……
舉的例子的人越來越多,但所有人所說的飛行都是藏道士和騎客,反而武道者或是其他業途一個例子也舉不出來。
“你們發現沒有,舉的例子全都是借助外物飛行的,依靠我們本身卻怎麽也做不到。”郭風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環顧一圈沒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
“可是人族不能飛行,不是很正常嗎?”還是中間位置的男孩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當然其中不包括陸有匪,他回到座位,小聲嘀咕道:“三歲小孩都知道咱們中原沒有製空神權,自然不能自己飛起來。”
前面的女孩回首瞥了一眼,眨眨眼道:“製空神權又是什麽,我可不記得書本上有這內容。”
家裡就有個山神,他很難不知道神權的一些常識……陸有匪也懶得回了,假裝認真聽講。
郭先生又往他這看了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聽力超然,好像又聽見他說話了。但這次沒有喊陸有匪起來回答,自顧自解說:“人族也可以靠自身能力飛翔,只要我們攻入但丁帝國,把他們寄放神權的教堂毀掉,那麽所有人族都可以憑自身能力飛起來。”
“不過就目前而言,這事比‘滅神運動’和‘遠天神界征伐戰爭’還要困難,我們帝國掌握的裡神權太少了,許多事情都要受他們製衡。”
“就像是煉體者,還有飛翼槍使,這兩個常見的業途,因為沒有開放所有神權,在我們帝國只能淪為副業。但是在但丁帝國,兩者才是主流,且不會像我們這樣有諸多限制。”
“大家神往的武道業途同樣面臨同樣的情況,這點各位在修煉到名仕時方能切身體會,何為神權製約著人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