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課就到這吧。”郭風華喝口水,教室的人像開了水閘般開始散去。他又記起了什麽,拿起擴音墨具喊道:“孩子們回來,忘記布置功課了。”
教室下一片怨聲哀道,他們平時維持煉體19段已經夠苦了,現在還要跟言道業途一樣要寫功課,自然有怨言了。
但誰讓神權學計分納入帝武考呢,而且剛才的神權演示也都證明了神權的重要性,盡管萬般不樂意還是乖乖回來了。
功課內容很簡單,三人為一組,列出一條完整神權的鏈條即可。而且為了鼓勵學子們認真作業,郭風華甚至還開出了,給功課完成最好的小組獎勵每人一次‘大風’神打上身。
藏道和神徒業途稀少又神秘,即使是帝族子弟也沒鮮有機會體驗,而且“大風”乃能神,上古六異神之一,雖然已經掛了,但祂好歹是人族族神女媧座下神將,能力自然不容小視。
獲得一次“大風”神打上身,基本是多了一條性命了。
“陸師弟能跟我們一組嗎?要是拿到獎勵,我們可以答應你一個過分的要求喔。”兩個面容姣好的女孩不斷拋媚眼,就是那種你懂的眼神。
“實在不好意思,我已經跟其他人組隊了。”
因為課上的“耀眼”表現,這已經是陸有匪第七波拒絕求組隊的請求了。
女孩不依不饒追問:“陸師弟我可打聽了,你才進私塾哪有熟悉的人跟你同組,拒絕我們耶,你舍得嗎?”
陸有匪想了想才發現自己認識的人少得可憐,於是道:“塗芬芬和歐伊娜你們應該認識吧,我就是和他們同隊。”
兩個女孩對視一眼,同時搖搖頭,“沒聽說過,陸師弟你嫌棄我們,也不能隨意編造兩個不存在的人拒絕我們吧。”
歐伊娜或許沒什麽存在感,但以塗芬芬的相貌,在私塾絕不可能默默無聞,通過昨天一路和她去素商秋閣就能感受出來,走到哪裡會成為焦點。
難不成剛好就遇上了不認識塗芬芬的人?
“陸有匪是我的妹妹的救命恩人,難道你們想強迫他和你同組嗎?”
迎面走來兩人,說話的人正是走在前面的綠眼男子,眼眶很深,腳步虛浮,看起來像是縱欲過度的模樣。後面跟著的男子長得沒什麽特點,丟人群裡找不出來的樣子,此刻翹著手而立,手腕帶著的手環引起了陸有匪的注意。
如果沒看錯的話,這種手環是一種名為“通訊儀”的墨具,能夠千裡傳音,還能儲蓄讀取各種資料。
陸有匪記得幽迷城這樣三十六城中墊底的地方,是不可能維護得起通訊儀的各種配套墨具吧?
也就是說手環男子是外城人!
兩女見到綠眼男子嚇得不輕,跟陸有匪連連道歉後,慌慌張張離開了,似乎多留一秒,綠眼男子就會吃掉她們一樣。
“陸有匪跟我組隊好了,拿到神打上身的話,絕不會虧待你的。”綠眼男子自來熟的勾肩搭背卻被躲開,臉上閃過一絲陰霾,“你不知道我爹嗎?林普告訴他,我爹是誰。”
說完就鼻孔朝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好像在等陸有匪給他磕頭認錯。
林普默默地離綠眼男子遠了幾步,咬字不清的對付了兩句:“他爹是***”
綠眼男子低下頭,翹起眉毛看著同伴的眼睛,“我妹不在,你沒心情吃飯是吧,說話這麽點聲。算了,還是我自己說……”
“你眼睛告訴我了,你爹是陳柒,
可這關我什麽事?”陸有匪撇撇嘴,陳柒自己本來就是個廢物了,沒想到兒子更加不堪,他都懷疑陳曦是不是隔壁老王的私生女了。 下一刻碩大的拳頭迎面砸來,落在陸有匪左臉,響起一聲清脆的骨裂聲,瞥了眼周圍學子驚異的目光,心裡歎息一聲,只能裝作被拳頭重擊的樣子,象征性退了兩步,同時把嘴角咬破。
總算看起來有點受傷的樣子。
綠眼男子表情先是得意,隨後濃縮成團,一把鼻涕一把淚叫喊著,“啊——我手指頭折了,林普快背我去看大夫,快疼死我了。”
林普捂著臉,不斷小聲勸告自己:“我跟他不熟,只因為他是陳曦的哥哥,熱心帶他去療傷而已,沒錯就是這樣。”講完這才說服自己背起綠眼男子。
沒想到剛走兩步,綠眼男子又嚷嚷道:“林普等等,我先把名字告訴這家夥,不然我找人做掉了他,在奈何橋都不知道是我乾,那多沒面子是不是。”
“陸有匪你聽好了,我叫陳陽,幽迷城英雄的長子,未來的帝主繼承人。今天我們的梁子算結下來了,後果很嚴重,就算你是救我妹……哎哎,林普你跑什麽,我還沒說完狠話呢。”
原來是林普受不了周圍嘲笑的目光“臨陣脫逃”了。
“陸師弟還挺厲害呢,才過了一天就維持在19段了,實在可喜可賀啊。”人群分開一條路,程風笑吟吟迎面走了過來,他身邊還跟了位女孩,但並不是歐伊娜,面孔冷若冰霜,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陸有匪想起來了,這女孩也是在神權學教室上課的,還堵過他一句。
“在場的,除了剛才那位英雄的兒子,幽迷城未來的帝主,誰不是煉體19段呢。”陸有匪攤開手一副我很普通的樣子。
這個陳陽連煉體19段都不是,穩穩當當的維持在5段,拳頭打過來的時候,他甚至有空去挖一下鼻孔,連躲的欲望都升不起來。
壽命縮短以後,身體自愈能力直接變態了,就算他現在用意志壓住自愈速度依然可以肉眼可見的複原,因此為了不讓其他人發現異端,便咬破嘴角擠點血,假裝還是有點傷的樣子。
程風直入主題道:“陸師弟我想你應該猜到我來找你的原因了。”
“既然是程師兄,我就答應你了。”陸有匪自然知道對方是找自己做小組課業的,他又何嘗不想查清楚眼前這位“程師兄”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現在他完全可以趁著小組課業帶對方到沒人的地方,到時候對方喊破喉嚨沒用了。
“那我們的神打上身可就拜托陸師弟了。”程風拍一下腦門,“你看我都忘記給你介紹了,這位是冷依依冷師妹,秘籍課米荀盛先生的得意弟子,師兄的紙鳶術就是靠她指導才小成的。”
“冷師姐你好。”陸有匪現在已經習慣了對看起來比自己小的人喊師兄或者師姐了,剛才還有點別扭來著。
“你好。”冷依依簡短地應了句,並沒有繼續聊下去的意思,而提出了告辭:“程師兄課業要下周才交,我先去上其他課了,我們下午煉體課再見。”
說完轉身快步離開了。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陸有匪覺得自己就像那懸浮燈,又光又亮。
“冷師妹他有喜歡的人了,我啊是沒福分受到她青睞了。”程風苦澀笑了笑,握著手裡神權學的手變緊了。
因為接下來兩人去上的不是同一門課,因此跟程風又隨意聊了幾句以後,確定好晚上去藏經閣研討課業,便分別去不同教室。
但有一點陸有匪很在意,昨天程風和歐伊娜還在大秀恩愛來著,今天就牽著其他女孩出現,即使兩人分開了,按理說對方也會在談話中提那麽一兩句相關的事情吧。
但程風每句中都沒提過歐伊娜,甚至他講起籠貓滋尿那事,對方毫無反應,好像壓根沒發生過被尿騷熏吐一路的事情。
直覺告訴陸有匪幽迷城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肯定發生了大事。
英雄私塾某處陰暗的角落,兩隻蟲影在談話。
“蜘蛛大人屬下該死,您交代的我們沿著氣味去抓的人中,有兩個人逃脫了。”蜈蚣影子口吻緊張,生怕得罪了口中那位蜘蛛大人。
“陸有匪你們對付不了情有可原,但程風呢?他連武道入門都沒有,擅長的秘籍也只有紙鳶術,就這樣你們也能失手,看來鵝城的教訓你們吃的還夠深了是吧。”蜘蛛語氣冰冷,倒映在牆上的影子豁然變大幾倍,嚇得蜈蚣蜷縮起來。
“今晚我們一定能把程風抓起來的,將功贖罪。”
“不!暫時別動手,這幾天有好些人沒喝孟婆湯,我得先去處理他們。”
蜈蚣躊躇了一小會,才鼓起勇氣道:“蜘蛛大人還有一件事需要您知曉,離幽迷城三十裡外的臨時駐地被拔掉了。”
“是鵝城王家動的手吧,千裡奔襲,倒像是王皓那個私生子確實可以做到這事。”蜘蛛並沒有生氣,語氣中隱隱透露著欣賞。
“是東明島的人做的,根據吞噬的部分記憶來看,他們的目的地就是鵝城,途徑幽迷城,但認出我們是影殺城的人,才決定動的手。”
“事情發生多久了。”蜘蛛說話的口吻變得凝重起來。
蜈蚣影子思量片刻道:“半個時辰前。”
蜘蛛影子微微一顫,“隨行可有宗師?”
“有……”
蜘蛛影子猛地縮回了原狀,“通知城裡,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他們進城,至少得讓那位宗師重傷。”
“屬下立刻去辦。”
與此同時距離幽迷城三十裡外一處扎營之所,滿地黑衣屍體,中間桌子大小的樹樁坐著個穿墨綠盔甲的中年男人,留著寸頭,滿臉血汙,顯然剛剛經歷過一場大戰。
營地外趕來年輕的一男一女,同樣是墨綠盔甲,見到男人受傷,步伐也更快了些。
“咦?老師您沒傷口啊,怎麽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咧。”男青年長得不錯,可惜就是多了一張嘴,倒不是醜,而是臭罷了。
銀發女青年惡狠狠掐住女青年耳朵,“姬卡卡你說什麽呢。”
“哎呀,我耳朵要掉了。趙勝男我可告訴你啊,要是沒了耳朵,以後沒女人嫁我,你可得負責。”姬卡卡一臉豬哥相湊過去,招來趙勝男一頓粉拳伺候。
中年男人瞧著左腿,感歎道:“得趕緊離開這裡才行,省的影殺城還有其他追兵。”
兩人聞言頓時停止了打鬧,還是趙勝男體貼,見男人瘸著腿走路,知道過來把扶老師一把,而姬卡卡則是將信將疑地踢了兩腳。
“這沒穿沒爛的,怎麽就瘸了呢?”
“姬卡卡你要死啊,一點也不尊師重道。”
姬卡卡做個鬼臉一下子跑遠了。
中年男人搖搖頭,“勝男你別看卡卡吊兒郎當的,他這是在降低敵人的戒備呢?想不到我縱橫沙場多年,反倒還沒一個年輕人警覺。”
聞言,趙勝男仔細看了周圍一圈,愣是沒看見老師口中的敵人。
“看地下的影子,影殺城影遁、殺決、挪命老三樣了。”
低著頭望去,果然周圍事物的影子好像都“肥”了,而且趙勝男現在才察覺到老師左小腿的影子消失不見了。
中年男人繼續說道:“這些人你和卡卡就能解決了,我反倒是擔心還會有咬斷我腿的蟲子,它能攻擊人的影子,被打死也能分裂,別我殺了三十次還是沒能徹底消滅他。”
沙~沙~沙~
周圍的樹木突然晃動起來,地面一眾影子朝兩人遊了過來。
姬卡卡咧嘴一笑,抽出一把長刀:“嘿嘿,這下可有得玩了。趙勝男我們比比誰殺的人多怎樣?輸了可是要嫁給我的喔。”
“我才不要嫁給口臭男呢。”趙勝男擼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的紋身,隨著她的呼吸越重,紋身開始發亮,在附近形成了一個無形的罩子,任何影子靠近都被碾得只剩下碎骨。
“老師您在這歇息一會,我們很快就會結束戰鬥了。”
說完趙勝男赤手空拳加入戰團。
面對可以在影子穿來穿去,又不時跳起來捅你一刀的黑衣人,兩人相當從容,甚至連秘籍都沒用上,靈活的身手,每一招都會取掉一個黑衣人的性命。
然而兩人從日上梢頭一直殺到日落西山,黑衣人依然沒有殺光,屍體堆積成山,兩人都在山上殺敵了。
“嘿嘿我這是第一萬零九十七個了,你要輸咯。”從白天激戰到黑夜,姬卡卡依舊臉不紅心不跳的,反而越殺越來勁,仿佛擁有無限體力一樣。
“你少得意,看我再殺那邊那幾個就夠一萬九十八個唉……你不許搶我人頭,那是我的,姬卡卡你犯規。”趙勝男氣得直接放棄黑衣人對同伴發起攻擊。
姬卡卡一路邊殺黑衣人邊被揍得滿頭是包。
就在太陽徹底落下瞬間,整個世界黑得像所有影子都融為了一體,姬卡卡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突然握住趙勝男兩隻胳膊,兩人擰轉了位置。
滋啦~
姬卡卡後背無故噴出血來,盡管痛感劇烈,臉上反而露出喜色,腳下輕輕一點,十步范圍內開始劇烈震動,一隻肥嘟嘟嬰兒大小的蠶蛹震飛了起來,被長刀砍成了兩段。
就這個胖嘟嘟的家夥一直在某處操縱著這些屍體。
下一刻兩截蠶蛹落進影子前又恢復原狀,竟是分裂成了兩隻。
“嘿嘿等你這麽久,還想跑,沒那麽容易。”姬卡卡嘴角上翹,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兩隻還差一個指頭的寬度就要落入影子,那麽它們就像魚入大海,再也捉不回來了。
轟隆!
地面往下塌了一個高的距離,剛才姬卡卡腳點地時,不只是為製造震動逼震出躲在暗處的蠶蛹,還是為了防止蠶蛹逃跑。
“既然殺三十次不夠,那就殺你一千次,嘿嘿,禦劍術超越萬箭穿心。”
只見長刀脫離姬卡卡以後,高速飛行下形成了一個劍陣,將范圍內的蠶蛹不斷刺穿,分裂成肉眼都看不見的細小塵埃。
眼看已經碎到極致了,姬卡卡喝了口酒噴出用火折子點燃,蠶蛹連塵埃都被燒盡了。
趙勝男呆若木雞的模樣讓姬卡卡很受用,嘴巴蠕動,驀然噴出一口血來,“該死的蟲子……沒娶到你,我還不想投胎……”
話沒說完,背上的傷口跳出一隻蠶蛹,自行裂開分別撲向趙勝男和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