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晚風帶來微涼的氣息,吹涼了少年微熱的身軀,以及那悸動不已的內心,隨之而來的,還有嗚嗚的警笛聲。天台上的陳瀾,眼中滿是難以消解的惆悵。聽著身後的笑面虎虛偽的勸誡,他舉起手槍,指向頭顱。
“呯”
陳瀾睜開迷離的雙眼,看向周遭陌生的環境,和他周圍神情嚴肅的眾人。一時間,他竟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地掙開身側抓著他的兩人,擺出戰鬥姿態,警惕地環顧著周圍的環境。
“這是哪?我手上戴著的...這是手銬嗎?現在是什麽時間?”
見陳瀾清醒,法官再次敲響法槌,發出嚴肅的質問:“犯人陳瀾,你可知罪?”他雄渾嚴肅的聲音回蕩在偌大的公堂中,顯得格外響亮。這番話落入陳瀾耳中,更是加深了他的疑惑,“我...回到地球了嗎?又或者...是夢嗎?”
顯然,這不是夢,身邊的壯碩男子一拳打在陳瀾腹部,使他完全脫離半夢半醒的狀態。隨著神志完全恢復,灼燒的痛感和劇烈無氧運動留下的後遺症一同襲來,使陳瀾也險些未穩住身形。
“犯人陳瀾,你可知罪?”帶著更強的威嚴和不可置疑的氣勢,法官的聲音再度響起。看著嚴肅的他,陳瀾頗感滑稽,勉強站直身子,冷笑著嘲諷道:“哦?你倒是說說我有什麽罪。”
法官轉頭看向原告亭,在那裡,站著的正是前一天被陳瀾割傷手的男子。他捂著被裹成粽子的手,哭喊道:“就是他!就是他!昨天那場比賽,他和發瘋一樣,不顧比賽規定殘忍地殺害了對手,還衝上觀眾席,打傷了很多無辜觀眾!我們的這些傷都是他打的!對對,還有那個女的,和他是同夥,長得及其妖媚,說不定就是死靈法師之類的下三濫!”
陳瀾雙眼微眯,對於自己的描述倒是問題不大,但他有兩點十分在意:一方面是他侮辱了自己的親近之人,另一方面則是親王在聽到這句話時微動的靈魂。
陪審團中,賴斯特爾也站起身,假裝捂臉哭泣,附和道:“卡爾斯是我們諾拉德商會最驕傲的戰士,他性情溫和,只是在戰鬥中過於認真,給人一種很凶的錯覺。只可惜,人善被人欺啊!陳瀾在之前的比賽中已經造成過傷亡,為了避免再出現這樣的情況,我們才為他挑選了較強的對手,也叮囑了裁判在合適的情況下終止比賽。在陳瀾受到攻擊、無法戰鬥時,裁判曾有宣判比賽結束的準備,卡爾斯也沒有追擊,是他打斷了裁判的宣告,執意繼續戰鬥;但在卡爾斯失去戰鬥能力時,陳瀾卻不顧裁判阻攔,硬是取了卡爾斯的性命。請大家相信,我們絕對沒有在比賽中做手腳,肯定是這個可恨的家夥違反規定,用了某些見不得光的小手段,這才贏下這場比賽!還請法官大人,今天能還我們一個公正,也好讓卡爾斯在天有靈,能夠安息。”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吧,但凡多打中一下我怕不是就命喪當場了。把我打飛的那一下,若不是我用靈力卸掉部分力量,恐怕我也難逃一死。這就是你所謂的溫和?’陳瀾無奈地聳聳肩,但這些話他只是在心中說出,沒有出聲反駁。賴斯特爾的“精彩”演技已經煽動了陪審團的情緒,偌大的空間內不斷回蕩著他們對自己的辱罵,若是此時反駁,只怕會適得其反。
仔細一看,陪審團的人絕大多數都是當時的觀賽者。陳瀾的絕地反殺,恐怕使他們虧損不少。他們一個個地站起身,捏造、誇大著陳瀾的罪名,
希望能利用他的死,彌補內心的傷痛。 “有點懷念呢。”在這謾罵聲中,陳瀾泰然自若,竟毫不在意地整理起雜亂的頭髮。
路人甲:“罪大惡極!”
陳瀾:“頭髮好髒。”
路人乙:“罪該萬死!”
陳瀾:“肩有點痛。”
....
直到一個聲音響起,陳瀾才饒有趣味地回過頭。
發言者,是拉澤爾公爵,陳瀾對他印象尤為深刻。昨天的比賽結束後,在暴動的人群中,他那冷靜的身影及其顯眼。下注最多的他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平靜地握著護欄,看向首席看台的親王,那眼神中,卻埋藏了無盡的嫉妒、痛恨。雖然不多,但在他的身上,陳瀾找到了所謂的“希望”。
今天,他仍然是那副冷靜的模樣,只是已將那仇恨隱藏在靈魂的更深處,義正嚴詞地控訴著陳瀾:“請各位安靜,聽我一言。陳瀾還有一項更重的罪名,:就在昨天晚上,我們陪審團中的六位派出自己的護衛抓捕陳瀾,他們雖然都有B級的實力,卻心地十分善良,連魔獸都幾乎沒殺過,更有一人是還未成年的新人。”
“然而,正是這份善良害了他們。盡管面對窮凶極惡的犯人,他們仍然盡全力活捉,卻被陳瀾利用了這一點,用奸計將他們殘忍殺害。只可惜,哪怕我的護衛弗萊姆及時識破陰謀,並及時施救,也沒能救下一人。現在,陳瀾之所以能活著站在這裡,正是弗萊姆手下留情,決心把他交給正義審判。請法官大人秉公執法!”
一石激起千層浪,全場憤然,仿佛這“罪過”曾真切地施加於他們。法官輕敲法槌,讓全場安靜,隨後宣判審判結果:“現在宣布審判結果,罪人陳瀾,有——”
陳瀾:“喂喂,就沒有被告發言時間嗎?”
法官面冷如鐵,呵斥道:“公堂之上,不得喧嘩,現在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陳瀾:“哈哈,所以才說啊,你們這些人真是有意思,從頭到尾所謂的證據也只有一張嘴,我還說那些人都是你殺的呢,你信嗎?”
法官:“犯人,你再胡言亂語,休怪我直接實施處罰。”
陳瀾無奈地聳聳肩,道:“好好好,那我就正規地為自己辯護一下吧。根據‘比賽’的規定,我殺死卡爾斯的攻擊屬於無法收住的最後一擊,而且確實迫不得已——”
這一次,輪到陳瀾的話被法官打斷,法槌重重落下,宣告著他的憤怒,只見他那滿臉的橫肉開始不斷地顫抖,隨後憤怒地從嘴中擠出幾個字:“你,這,惡,徒!”
“國有國法,賽有賽規,但這些規定不是給你們這些窮凶極惡之徒鑽空子的!”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親王,似在征詢意見,親王注視了幾秒大門,隨後微笑著點了點頭。
得到許可的法官大喜,繼續宣判道:“犯人陳瀾,使用惡毒手法,多次殺人,且死不悔改,擾亂法堂紀律,數罪並罰,判處死刑,立刻執行。”
說完,他便派人準備將陳瀾押走。親王卻突然發話:“弗萊姆,你很想為昨天晚上的夥伴報仇吧,就由你來行刑如何?當著大家的面。”
立於法官身側擔任護衛的弗萊姆以極其囂張的姿態走到陳瀾身前,將他踢翻在地,一腳踩住胸口,右手張開、對準陳瀾,惡狠狠地說道:“死吧,垃圾!”
在他的攻擊將發未發之時,親王卻又突然發問,將他打斷:“陳瀾,你可還有什麽話要說?”
被踢翻在地的陳瀾,此刻才看清了法堂的全貌,廣闊的穹頂之上,各種繁雜的花紋竟湊成“正義”兩個大字。他不禁哈哈大笑,這明亮華麗的法堂之中, 所坐的卻淨是肮髒卑劣之人,也不知是他們侮辱了這神聖的場所,還是這場所有損他們的形象。何其可笑,一直以來自認正義的他,又一次被千夫所指,是他騙了自己,還是世界騙了他?
一瞬間,陳瀾感覺自己仿佛站在了全世界的對立面。
見陳瀾只是大笑,弗萊姆沒了耐心,準備出手,卻感到腳下傳來的強大對抗力。自認身體素質超越常人的他,此刻卻對抗不過身受重傷的陳瀾,他怒了,在心中痛罵道:“憑什麽,憑什麽你這樣的垃圾也敢反抗,憑什麽你這樣的垃圾也能自信地活著。你那是什麽表情,那又是什麽眼神,給我安靜地去死不好嗎?”
陳瀾強硬的起身竟逼得弗萊姆倒退一步,他那如炬的目光越過弗萊姆,看向高高在上的親王和法官,驕傲地說道:
“打著保護弱小的旗號,為既得利益者伸冤;以公正的名義,行盡不軌之事。”
“這樣的你們,不配自稱正義。”
“而我,從不懼怕邪惡!”
不知什麽時候,陳瀾已經掙斷那抑製靈力的手銬,全身的力量蓄勢待發,哪怕以損傷本源為代價,他也會活下去,會去戰勝阻礙的一切。
親王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沒有說話;弗萊姆和其他護衛則在猶豫,是否要在接到命令前出手。全場的氣氛緊張到極點,因為過於忌憚陳瀾未知的力量,甚至有人已有逃跑的意圖。直到法堂的大門被重重地推開。
推開大門的,是匆忙趕到的夜蘭,見陳瀾還算安全,她興奮地大聲宣布道:“國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