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顯真不是故意等到最後關頭再出場的。
打從賀寬帶人衝進滿香樓時,他就已經從床上蹦了下來。
只是一開始他並不打算出面。
原因也很簡單。
因為蘇言兒是日月會之人,自己最好不能與她有太多牽扯,否則日後靖幽司查到自己頭上不好解釋。
結果沒曾想滿香樓這麽拉胯,這種小事都處理不好。
見事態已經向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了,李顯沒辦法,這才跳了出來。
除了救蘇言兒之外,他這也是在救賀家之人。
否則等這一群人真的進到房間裡......李顯覺得賀寬和這群家丁大概率無法活著走出來。
老子救你們呢!
趁早滾蛋!
盯著就在不遠處的幾人,李顯心裡罵了一句,臉上沒什麽表情。
但幾個家丁在看到明晃晃的官刀之後,臉色卻都明顯發生了變化。
大唐禁刀弩,不禁劍弓。
因此但凡持刀之人,除非是小部分實力極強的高手,否則就一定是官家的人。
而賀家說到底還是“民”。
“少爺......”
扭頭看向賀寬,一個家丁咽了口唾沫,剛想說些什麽。
只是還未等他開口,賀寬卻猛地破口大罵道:
“是他!就是他!!”
“快!弄死他!弄死他!!”
“啊?”
幾個家丁一愣,茫然片刻後便明白了。
看來讓自家公子顏面盡失的就是面前這個男人。
當然了,一眾家丁是不怕李顯的。
他們只是怕那柄官刀。
因此幾人一時間也不知該不該上前教訓李顯一頓,都猶猶豫豫的沒敢妄動。
但賀寬卻不管這些,此刻已然是大呼小叫的向著李顯撲了過去。
然後下一秒,只見李顯乾脆利落的抬腿便是一腳,直接又把他踹的口吐鮮血倒飛而回。
“砰!!”
“少爺!!!”
慌亂接住臉色煞白,已然就這樣暈死過去的賀寬,幾個家丁萬萬沒想到李顯出手竟然這麽狠。
表情瞬間變得凶厲,幾人紛紛抬其頭,仿佛是想替自家主子報仇。
可沒想到還未等他們動手,後者竟拎著官刀一步步主動走了過來。
“操!敢傷我家少爺!”
大罵一句,一個家丁突然躍起,揮拳便砸向李顯面門。
李顯也不躲不閃,只是隨手拿刀柄一磕,前者的小臂瞬間就在清脆的骨裂聲中彎折成了直角。
“哢嚓!”
“啊!!!”
五品對七品,實力上的巨大差距使得這家丁只在一瞬間就變成了一條蜷縮在地上痛苦蠕動的蛆蟲。
“操你媽的!”
有幾人見狀瞬間吼罵出身,表情既震驚又凶狠,仿佛下一刻便要一擁而上。
但一個臉上有條長疤的家丁卻突然伸手攔住了他們。
一步邁出,他死死盯著李顯,威脅般沉聲問道:
“不知官人可敢報名?”
“李顯。”
李顯的聲音依舊平靜,同時調轉官刀,刀背向前。
“你!”
長疤家丁驀然瞪大眼睛,張大嘴巴似乎想警告什麽。
然而李顯卻沒有丁點猶豫,腳下發力,瞬間就衝到了人群之中。
“哢哢哢哢哢!!”
刀影閃過,五聲脆響接連成串,每一聲都代表著一條小臂的斷折。
而就在李顯再次站定身形之時,除了那說話之人外,其余家丁皆已如同第一個人一樣慘叫著摔倒在地。
“啊!!”
痛苦的哀嚎聲似是鬼哭,滲人可怖,亦讓為首的家丁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知道我為什麽沒斷你的臂麽?”
瞥了一眼已昏死不醒的賀寬,李顯垂下眼簾,連看都不看他。
“......”
後者身子一顫,已然明白今夜只能認栽了。
五品!這個叫李顯的捕快至少是五品!
脊背一陣發涼,為首家丁最後又深深看了李顯一眼,然後便咬牙背起賀寬,低聲吼道:
“走!”
“大、大哥,弄死他,弄死......”
“別他媽說話!走!!”
惡狠狠的打斷了充滿不甘的哀嚎,為首家丁頭也不回的就背著賀寬往樓下走。
其余人見狀哪裡還敢再說什麽,甚至都不敢看李顯,趕忙強忍劇痛從地上爬起,抱著胳膊踉踉蹌蹌的跟著跑下樓。
很快,這群人就無比狼狽的跑出了滿香樓,隻留下屋中呆滯的眾人,以及一條條自樓梯延伸至門外的血跡。
“言兒姐!”
“言兒姐姐!你還好麽?!”
片刻之後,花娘們終於反應過來,一股腦衝到蘇言兒身邊,嘰嘰喳喳的詢問著後者的情況。
而蘇言兒則是透過人群的縫隙,始終望著李顯。
衝她微微點了點頭,李顯沒有上前關心什麽,很快便收回視線,看向面前一臉感激的老鴇。
“鄭姐,今晚就這樣罷。”
“賀家理虧,想來不會再來找你們麻煩。”
“你們若氣不過,明日一早便去衙門遞狀子,王知縣會還滿香樓一個公道的。”
古代不比前世,打架鬥毆這種事只要沒人告官,官府就不會管。
今夜之事賀家有錯在先,肯定是不會要求打官司的。
滿香樓雖然佔理,但也未必願意鬧得太大。
所以在李顯看來滿香樓與賀家之間的事大概率就這樣完了。
不過自己與賀家麽......
“李、李官人,那你呢?”
鄭姓老鴇突然上前一步,無比擔憂的顫聲道:“你方才傷了賀寬,賀家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是衙門的人,他們應當不敢拿我怎樣。”
李顯搖了搖頭:“即便他們真要報復,那也是我跟賀家的事了,與你們滿香樓無關。”
“這、這不行......”
一聽這話, 老鴇的聲音瞬間變得哽咽,趕忙想表態滿香樓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但還未等她把話說出口,便見李顯擺了擺手,笑著打斷道:
“好了鄭姐,你們趕緊將這裡收拾收拾,把蘇姑娘扶回屋裡歇著吧。”
“我困了,就先睡覺去了。”
說完話,打了個不知真假的哈欠,李顯轉頭就走,幾步便回到了倩兒姑娘的屋外。
而也就在此時,他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陣“噗通噗通”的聲音。
回頭看去,老鴇和十幾個花娘竟全都斂裙跪下了。
“......”
她們也不說話,便就這麽紅著眼眶跪著,各色裙子猶如一朵朵盛開的花。
或許在她們看來,李顯救的不僅僅是蘇言兒,更是她們的尊嚴。
她們不是良家女,不配講“以身相許”這種話,於是便隻好通過這種方式來表達對李顯的感激。
燈下彩衣落,素月籠花廳。
原本這幅場景是頗為感人的,若有人記錄下來,日後保不準還能成為一段佳話。
但下一刻,旁邊的一間房門卻突然不合時宜的被猛然推開。
“李老弟!怎麽回事?!”
“說是有人,呃......”
吼聲戛然而止,只見張大衣衫不整的衝出房門,旋即又僵在了原地。
咽了口唾沫,他茫然的看看跪成一片的花娘們,再看看滿臉無奈的李顯......
“不是,李老弟......”
“你剛剛又幹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