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夕陽的余輝只剩最後一絲,新月已從天角升起之時,李顯走入了一條名為“石井”的小巷。
不遠處的一棵老柳之下,有個年輕女子正在蹲在地上洗衣服,長發在腦後簡單扎了個髻,有幾縷蕩在臉側,給本就姣好的側顏增添了幾分柔媚。
這女子李顯認識,叫秦雲苓。
倆人還是鄰居,院子僅有一牆之隔。
“李哥,下值了?”
似乎是聽到了李顯的腳步聲,兩人距離仍有幾步時,女子便抬頭輕輕問了句好。
而李顯也笑了笑,目光在前者臉上停留了兩秒。
相比於劉禾,秦雲苓的長相哪怕算不上天仙,但基本也能稱得上絕美了。
更關鍵的是秦雲苓還總是給人一種特別溫柔的感覺,不管說話還是做事都輕輕的,跟熱情開朗的劉禾截然相反。
面對這樣一個小娘子,李顯明人不說暗話,有點饞。
只可惜人家對他沒啥興趣,關系僅僅停留在見面打聲招呼的程度。
嗯......嚴格來說,秦雲苓好像對任何一個男的都不感興趣。
穿越過來的第一天,李顯就跟李山旁敲側擊過秦雲苓的情況。
後者並非西塘人,而是幾年前跟著爹娘從別處搬來的。
後來她娘害病死了,她爹又是個鏢師,需得常年走鏢在外,因此秦雲苓基本便是獨自一人住在這裡。
這麽俏的小娘子,這些年間前來給她說媒的人自然不會少。
但不管男方條件如何,秦雲苓卻是統統都回絕掉了,整天就待在屋子裡讀書寫字,除了上街買東西之外連門都不怎麽出。
就這種情況,李顯分析秦雲苓極有可能是同性戀。
不過他還是想搏一搏,打算找機會背上幾首詩,看看能不能有意外收獲。
為此他昨天還剛把李商隱的《錦瑟》給默寫了一遍。
只是背詩總得有個由頭,否則作秀成分未免太大了點......
“李姑娘,這麽晚了還洗衣服呢?”
“嗯,白日裡讀書忘記了。”
“你......平日裡都讀些什麽書?”
“就是隨便看看的,打發光景罷了。”
“哦,那我先回去了。”
“好。”
“......”
簡單聊了幾句,李顯並沒能把話題轉移到詩詞上,便隻好對秦雲苓點了點頭,繼續向前走去。
雖然後者臉上一直掛著淺笑,但從其說的這幾句話來看,擺明了就是覺得跟自己談“文學”純屬對牛彈琴。
靠,自己明明也是個高等知識分子。
小學背李白的詩,中學做李白的閱讀理解,大學玩李白玩的賊6。
以後怎麽著也得找機會裝一波......
悻悻的站在一扇院門之外,李顯掏出鑰匙打開門鎖,一座不算多大的小院便映入眼簾。
前院種著一棵杏樹,樹枝間已錯落著不少青色小果,估計再有半個月就能吃了。
石壘的水井緊鄰院牆,小小的菜園裡種著幾樣當季蔬菜,葉片上都沾著水滴,應是有人剛剛澆過。
慢悠悠的穿越前院,推門走進前屋,然後一屁股坐在一張木椅上,拎起茶壺灌了幾口涼茶。
看著屋外即將沉入地平線的夕陽,李顯好像也不著急做飯,便這麽舒舒服服的癱躺在椅中,回憶著白天發生的一切。
直到院門被推開,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女自院外走了進來。
“哥,你今日怎得回來的這樣早?”
回身將院門關好,挎著竹籃的少女走到李顯面前,表情有點疑惑。
“呵~今天下值早一點。”
李顯打了個哈欠,扭頭瞥了一眼竹籃。
幾枚雞蛋、幾把青菜、一小罐鹽巴,以及一塊新鮮豬肉。
“哦,那哥你先歇著吧,我這就去做飯。”
注意到了李顯的目光,少女笑著將豬肉拎起來晃了晃:“肉鋪剛殺的豬呢,燉來吃好不好?”
“行,快去吧,餓了。”
“嗯嗯,這就去了......”
說著話,少女又給李顯倒了杯茶,然後就挎著竹籃快步去了庖屋,不多時便有洗菜切菜聲響起。
看著嫋嫋升起的炊煙,李顯換個了舒服的坐姿,心中感歎這封建社會也並非一無是處。
最起碼作為一個“當哥”的,他的家庭地位就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前世李顯就有個妹妹,穿越過來也有個妹妹。
跟前者那位姑奶奶對比,後者簡直可以說是妹妹界的典范。
沒錯,剛剛那個少女就是李顯的小妹,叫李巧,今年十四歲。
之前說過前主並非是李山親生的。
而李巧則要比前主好一點,跟李山有無血緣關系尚且存疑。
至於為啥......這就要提到李山的兩大優點了。
一、會拍馬屁。
二、好色。
嗯......好色可能算不上是優點,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由於李山實在太過好色,所以即便他現在已經是西塘縣的捕頭了,但仍沒有哪個良家女願意嫁給他。
反倒是各家青樓的風塵女子們對他青睞有加,李山每月三兩銀子的俸錢也基本都丟在了這些女人身上。
然後就換回來了一個李巧。
李巧究竟是不是李山親生的,這個問題以大唐的科技水平恐怕是永遠也得到不答案了。
不過那個將李巧送來的青樓女子言之鑿鑿說就是李山的種。
而李山也覺得是自己的種。
至於李山為啥這麽確定,李顯不清楚。
但他總感覺是男人某種奇怪的勝負欲在作祟。
小時候比誰尿的長,長大了比誰長,成年了比誰時間長。
這樣一想,李山當時爽快的認下李巧便也不難理解了。
好家夥,爭當爹?
比喜當爹都特麽的牛逼。
......
差不多半個時辰後,熱氣騰騰的飯菜端上桌,一葷兩素的配置凸顯出了這個“捕快世家”中等偏上的生活水平。
“爹與你講過他出城公乾的事了?”
率先夾起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裡,李顯隨口問道:“他說去做什麽了沒?”
“沒有呢。”
李巧先盛了一碗粥放在李顯手邊,然後又給自己盛了半碗:“爹只是說有事出去一趟,大後日才能回來。”
“嗯......”
李顯將飯菜咽下,故作輕松的提醒道:“最近幾天盡量少出門,每日需要買什麽提前告訴我,我下值之後帶回來。”
“唔?為什麽?”
李巧一愣:“可是城裡發生什麽事了麽?”
“......沒啥事。”
猶豫了一下,李顯沒將劉禾被殺一事說出來:“就是鬧賊鬧得厲害,家裡最好留人。”
“喔,那我便少出門好了。”
李巧並沒有多想,點點頭,伸筷給李顯夾了一塊肉。
“哥,吃肉。”
“嗯。”
“......”
一頓飯就在平靜的氛圍中結束了。
吃過飯,李顯就繼續坐在前堂看星星,同時在心中完善著自己接下來的計劃。
而李巧則是忙著收拾碗筷,洗碗燒水,一直又忙活了大半個小時後,才捧著一本《千字文》站在了李顯面前。
“哥,你在想事情麽?”
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李巧有些期待、又有些小心的試探道:“我等下再來?”
“沒事,拿來吧。”
李顯伸手接過《千字文》,李巧也立刻搬來一張小木凳坐在他旁邊,一字一字的認真念道: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一個念,一個聽。
有時候李巧紅著臉卡了殼,李顯便會提醒一下某個字的讀音。
很明顯,他是在教前者識字。
前主是上過學堂的,但李巧沒有。
按照李山的話來講,那就是“女娃上個狗屁學堂,識字有個鳥用”。
不過雖然李山對此不屑一顧,但李巧卻是很有求知欲,打從很久之前就央求前主教她識字。
李顯穿越過來之後也未曾中斷。
燭火微晃,夜空布滿星月,有蟲鳴此起彼伏。
李巧的聲音很輕,很認真,輕飄飄的蕩出木窗,飛向了前世難得一見的璀璨銀河。
“禍因惡積,福緣善慶。”
“尺璧非寶,寸陰是競。”
“資父事君,曰嚴與敬。”
“孝當竭力,忠則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