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西塘縣衙。
“大人,李捕頭差人送回的信。”
書房之中亮著燭光,有人敲門而入,將一封信擺在王昌明面前。
“嗤啦......”
一邊撕開信封,王昌明一邊問道:“李顯和張大還沒回來?”
“回大人,還沒。”
來人是個中年男人,是西塘縣的主簿:“不過如若一切順利的話,應當也快了。”
“劉王氏那邊呢?”
王昌明再問:“有無什麽異樣?”
“已瘋瘋癲癲的胡言亂語一下午了。”
來人再答:“說的盡是些聽不懂的話,好在沒有尋死之舉。”
“嗯,多差點人看好她。”
點點頭,王昌明不再繼續發問,而是低頭看向手中密信。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表情發生了幾次微小的變化,但都很快便恢復如常。
“日月會......”
嘀咕一句,抬頭笑問向仍站在對面的男人:“老潘,你可還記得日月會?”
“可是二十多年前不可一世的那個?”
潘姓主簿一愣:“不是都被先皇誅滅了麽?”
“嗯,不過最近又出現了。”
王昌明隨手將信紙置於燭上燒掉:“並且還有一個十分重要的賊人逃來了西塘。”
“什麽?!”
潘主簿驀然瞪大眼睛:“逃來西塘了?靖幽司可就是來查這個的?”
“應當是。”
王昌明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沉默片刻,然後才繼續說道:
“老潘,你也知道我很快就要調去刑部了。”
“所以在此之前西塘絕不能出一點岔子。”
“尤其是日月會,現在是刑部與靖幽司一同在查,我不希望還未等我赴京上任便先在朱大人那裡記上一筆。”
“大人,你需要我做什麽隻管說就是了。”
見上官的意思已經表達的如此明顯了,潘主簿自然是立馬躬身表態:“我一定竭力去做!”
“嗯,老潘,那這幾日你就辛苦一下,把戶冊仔細翻查一遍。”
轉過身,王昌明慢慢說道:“將近二十年所有自外縣而來的人家全部找出來。”
“尤其是家中有年輕女眷的。”
“記住,一個也不要漏。”
“那日月會的賊人或許便在其中......”
“......”
一炷香後,潘主簿離開了王昌明的書房。
不過他並沒有立刻就去卷庫翻查戶冊,而是直接自後門離開了縣衙。
左右張望一番,表情有些緊張,腳步也急匆匆的,好似生怕被人看到。
但就在拐過一個街角之後,伴隨著一陣馬蹄聲,他還是被迎面而來的兩人恰好撞見了。
“潘大人?”
張大眼尖,隔著老遠就瞅到了他,甚至還熱情的招呼道:“您這是才下值?”
“啊!是!”
潘主簿一哆嗦,強行擠出一絲笑容:“你們回來了?怎不見白玉觀的仙師?”
“在這呢!”
另一匹馬上,李顯側了側身,露出了身後與他同乘一馬的空青。
“嗯?這位仙師怎得看起來......”
潘主簿一愣,下意識的想說“如此不靠譜”,但好在反應快,最後又改口成了:“怎得看起來如此眼生?”
“哈哈,雖說眼生,但確是白玉觀最厲害的小道長了。”
李顯大笑兩聲,
雙腿一夾馬腹:“潘大人,我等就不與你多聊了,王知縣那邊還等著呢!” “好,你們快些去吧!”
潘主簿早就巴不得他們快走,於是立刻便點頭應道:“莫要耽誤了正事!”
“是!我等曉得!”
一拱手,李顯和張大再次催動胯下馬兒,繼續往縣衙去了。
身後的潘主簿一直目送他們離開,然後才重重松了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而另一邊,李顯則是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也不知在想什麽。
......
......
兩刻鍾後,縣衙大牢。
某間牢房裡,披頭散發的劉王氏癱坐在草席上,雙目無神,嘴中不停嘀咕著亂七八糟的囈語,大都聽不清,唯有“禾兒”和“老頭子”這倆詞能被分辨。
牢房外,包括李顯、空青、王昌明在內的十幾人站在過道中,石牆上斜插著幾舉熊熊燃燒的火把。
剛剛王昌明已經跟空青談過了。
雖然同樣有些懷疑,但他也覺得空青或許真有些本事,因此還是決定讓後者試一試。
王昌明的判斷跟李顯一致,不過思路要簡單的多。
在他看來如果空青沒有把握,那就絕不會來送死,而應該跟白玉觀的其他道士一樣拒絕下山。
畢竟這世上沒人不怕死。
以此為根據,王昌明便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將空青帶入了大牢,並且也答應了事成之後的二十兩酬勞。
那麽接下來就是空青證明自己的時候了。
“嗯,確實有些古怪......”
隔著牢門仔細觀察了一番劉王氏,空青轉身看向王昌明:“知縣大人,此番驅鬼或有些危險,還請閑雜人等莫要在旁。”
“這個......”
王昌明稍稍一皺眉,別人還沒反應過來他這是啥意思,李顯便已經站出來替其道出了疑慮。
“小道長,不是我們不相信你。”
“可今夜之事非同小可,我等總得能確定事成與否吧。”
“萬一你說成了,但又沒個見證......這日後再出事可如何是好?”
“我不會說謊的。”
似乎有些氣憤於李顯的質疑,空青立刻反駁道:“成便是成,沒成便是沒成,我不會騙你們那一,不是,二十兩銀子的!”
臥槽!你丫非得提錢幹什麽!
被空青這話嚇了一跳,李顯忙不迭把話題拐回去。
“是,我知道小道長你不是那種人。”
“可我剛剛也說了,此事畢竟關乎兩樁命案。”
“要不這樣吧......”
轉身衝王昌明拱了拱手,李顯低頭說道:“大人,小道長所言也並非沒有道理。”
“驅鬼一事想來定有些危險,您與諸位同僚在旁圍看或有不妥。”
“不如留屬下一人在此,為小道長做個見證。”
“今後若出了任何岔子,屬下願承擔一切責任!”
“即便屬下因此而有個三長兩短也無怨無悔!”
“隻懇請大人日後可替屬下多多照看一下家中小妹便夠了!”
慷慨激昂、辭嚴義正。
李顯這一番話說的可謂極有“奉獻精神”,聽得一旁的張大義氣上湧,還未等王昌明開口便搶先表態道:
“李老弟!老哥我與你一起!”
???
不是,你跳出來幹啥?
您也是夜使??
李顯心裡一陣無語,趕忙一邊給張大使眼色,一邊正色道:
“張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你已有妻兒,便莫要冒這個險了!”
“呃......那、那老弟你自己小心一點。”
張大反應也算快,見狀立刻便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他十分尷尬的說了一句後就不再言語,惹得其他衙役心中對其頗為鄙視。
而王昌明也在此刻適時開口問道:
“李顯,你當真想好了?”
“回大人!屬下想好了!”
“......好。”
王昌明沉聲承諾:“如若此番小道長真能將那厲鬼誅滅,你當記首功!本官定有重賞!”
“屬下不求獎賞!”
李顯高聲表態:“為民除害!為您分憂!這都是屬下該做的!”
“好!”
“好啊!!”
重重一拍李顯肩膀,王昌明連呼數個“好”字,看那模樣好像恨不能立馬退位讓李顯來當這個知縣。
他是不是裝的尚且未知,反正李顯這一頓“正能量”之後,其余人的心理活動絕對是無比豐富。
眾衙役:我靠!李顯什麽時候這麽會來事了?難道這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可不對啊,李顯不是李山親生的啊......
張大:李老弟!這就是所謂的開竅嗎?我感覺我悟了!
空青:李官人真是個大好人,以後一定會有好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