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揣二十兩銀子和桃木劍,李顯自小青山返回縣衙時已近黃昏了。
剛把馬還回去,負責西塘縣財政稅收之事的稅吏便找到了他。
“李顯,拿著。”
遞過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莊姓稅吏笑道:“這是王大人答應你的獎賞。”
“多謝知縣大人!多謝莊叔!”
李顯瞬間來了精神,趕忙接過錢袋,一入手便發覺比想象中的要重上不少。
“不用猜了,二十兩。”
看到李顯驚訝的表情,莊稅吏主動解釋道:“王大人說了,劉家一案能如此快的偵破,你當記首功。”
“外加昨夜你挺身而出,助空青仙師驅鬼,亦是大功一件。”
“兩功相加,二十兩不算多。”
“這......”
李顯摸了摸鼻子,沒想到王昌明竟然這麽大方。
早上還想著“算計”空青呢,怎麽轉頭就又給了自己這麽多?
難道這就是跟著跟對人的好處?
總之不管因為啥,李顯當然不會覺得自己“受之有愧”,因此又跟莊稅吏客套了幾句便將錢袋掛在腰間。
四十兩銀子一掛,褲子都感覺有些搖搖欲墜了。
“莊叔,知縣大人眼下在書房麽?”
隱隱提著褲子以防“巨龍外露”,李顯恭敬問道:“我已將空青道長送回白玉觀,想去跟大人說一聲。”
“大人不在衙門,出去辦事了。”
莊稅吏應當是早料到李顯會問這個,當下只是笑了笑,輕聲回道:
“大人臨走前讓我告訴你,別忘了交代給你的事。”
“此事事關重大,越早辦完越好。”
......
......
告別莊稅吏,李顯找了個角落重新綁了綁褲腰,這才跑去班房點卯。
畫卯時,隨便托了個同僚去告訴李巧今夜自己可能不回家了,然後便大搖大擺走出衙門,徑直往城北而去。
今早王昌明說了日月會的情況,但其目的當然不是“科普”,而是想要自己去辦一件見不得人的事。
其實整件事的前因後果並不複雜。
之前不是說過日月會近些年又死灰複燃了麽?
而這些余孽當中便有一個重要人物如今藏身在西塘,且根據已知情報可知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子。
靖幽司此番派人來就是查這個的。
涉及到日月會和靖幽司,照理說這種大案子李顯根本沒資格參與。
怎奈昨夜突然死了個潘主簿。
主簿管理著全縣戶冊,而戶冊又是調查那日月會女子最重要的線索。
然後,就待王昌明將這事告訴潘主簿後不過兩個時辰,後者就死了。
當然了,潘主簿的死沒什麽疑問,確是被厲鬼害死無疑。
可他深更半夜跑去庫房這事兒就很耐人尋味了。
如果他是去調戶冊查案的,那為啥要偷偷摸摸的?又為啥在此之前離開了縣衙一趟?
總不能是先回家吃了個飯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因此王昌明認為潘主簿極有可能與日月會有勾結。
在聽到靖幽司之人即將來西塘之後,潘主簿立刻便跑去告訴了接頭之人,然後又受到後者的指示,返回縣衙消除“證據”。
只需要在某本戶冊上改幾筆,或者乾脆撕掉一頁,某個人或許便可因此而逃過靖幽司的追捕。
只是沒人想得到庫房裡還藏著一個厲鬼,
使得這個計劃竟以如此巧合的方式破產了...... 以上這些都是王昌明的猜測。
而李顯要做的則是暗中調查其是否屬實。
如果屬實,比如說找到了潘主簿與日月會往來的信件信物、收受的錢財之類,他需要將這些東西立刻銷毀。
是的,就是銷毀。
因為一旦潘主簿與日月會勾結之事暴露,那王昌明這個上官也會受到牽連。
到時候別說調任刑部了,恐怕連西塘知縣的位子都不穩,甚至有可能直接被罷官。
所以即便明知這樣做會給靖幽司的工作增加難度,但王昌明也沒得選。
並且還得盡快處理好。
畢竟不出意外的話,靖幽司的人今天就已經到西塘了......
唉,早知道這麽麻煩,當時還不如直接走人呢。
輕輕歎了口氣,李顯一路走一路想,終於在入夜前站到了一棟建築之外。
停步,抬頭。
新月東升,掛在碧瓦朱簷一角。
好!就先從這裡開始調查吧!
李顯臉色一正,旋即大踏步邁進滿香樓!
......
......
作為西塘縣唯一可以稱得上青樓、而並非窯子的去處,滿香樓就坐落在柳河邊。
茜紅燈籠高掛,旖旎聲和樂聲從高高低低的木窗中傳出,裹挾著酒香蕩入過往行人的心坎,令人稍一頓足便仿佛有微醺之感。
當然了,大多數人也只能在門外假醉一番了。
若真想進去跟姑娘們一醉方休,那荷包裡少說得有四五錢銀子打底。
四五錢。
對李現而言,放在昨天這還是一筆巨款。
但現在麽......毫不誇張的說,他可以包下滿香樓一整晚!
今晚消費都由老子買單!
如果李顯真的喊出這句話,那無疑會在西塘名聲大噪。
但他當然不會當這個冤大頭,所以今晚要請的人只有張大一個。
“李老弟!你可算來了!”
一邁進脂香層疊、繡紗五彩的前堂,張大的喊聲比老鴇的招呼聲都要來得快。
“張哥!”
走到張大那桌坐下,立刻便有嬌媚俏娘貼了過來。
李顯一把攔住後者腰肢,笑著問道:“你怎得來的這麽早?”
“你不是讓我早點來麽,我就......”
張大老臉一紅:“咳,來的早了一點。”
好家夥,你丫這是早一點嗎?
我看你是中午一點來的還差不多!
瞥了一眼桌上的瓜果和空掉的酒壺,李顯心說我都不願意拆穿你。
而張大見狀則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趕忙表態道:
“那什麽,李老弟,這些花費由我自己出,不必......”
“張哥!你這是什麽話!”
還沒等張大說完,李顯臉一板,當即摸出一枚銀元寶“啪”的拍在桌面上。
“老弟我也不說別的了!今晚咱倆就照著這些錢享受!”
“......”
語氣豪邁, 動作瀟灑,李顯這副模樣直接把張大和兩個陪飲的花娘給看呆了。
當然,如若他拍出的只有幾錢銀子,那後者大概率會接著翻個白眼。
可當看到桌上擺著的竟是一枚五兩規格的銀元寶時......
“呀!”
捂著嘴巴,兩個花娘輕叫一聲,再看向李顯的眼神就跟看見真命天子一樣。
要不是有良好的職業素養,估計張大身邊的那個都恨不能直接跑到李顯懷裡了。
但即便屁股沒動,她還是衝著李顯拋了個媚眼,顯得張大頗有些可有可無。
好在一旁的老鴇會來事,立刻便滿臉笑容的又喊來了幾位姑娘。
“哎呦!你們都還愣著幹什麽,趕緊來陪兩位官人!”
“來了媽媽!”
“這位官人,奴家沒地兒坐了,不如您抱著奴家吧~”
“呀!官人討厭~嗯~”
“官人~您這刀好硬啊~”
“......”
不到十息,李顯這一桌就滿是鶯鶯燕燕,瞬間成為了整個花廳中最引人注目的焦點。
其它幾座的客人看到雙手都不夠用的兩人,表情無不羨慕嫉妒恨。
而張大傻樂了半天后也終於想起來問道:
“李老弟,你這銀子......”
“張哥,這事趕明兒我再與你細說!”
李顯此時正在忙著“檢查”眾女是不是日月會細作,直接大聲打斷道:
“今晚咱們就是開心!就是快樂!”
“哎!就是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