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觀正廳門檻下有著褐色的血跡。
陳陽把閆雨拉到身後,小心翼翼走近正廳。
正廳大門是老式的雕花木門,上面掛著金色銅鎖,鎖是打開的。
陳陽站到門旁,伸手輕輕推開木門。
手感有些滯澀,仿佛有什麽東西堵在門後。
“撲通”
門內傳出重物倒地的聲音。
等待片刻沒有聲音,兩人便一起探頭往正廳裡看去。
道觀正廳面積不大,也就五六十平米的樣子,正前方供奉著一尊蒙著白布的神像,神像前是供桌,供桌上擺著香爐和貢品盤,香爐中,香火早已熄滅。
在供桌前方。
正廳地面上,躺著一具身穿黑色短褂的屍體。
只看了一眼,閆雨便緊緊閉上雙眼,死死抓住陳陽的胳膊,使勁往陳陽懷裡鑽,仿佛要拱進陳陽的T恤裡才會覺得安全似的。
陳陽也不由得摟著閆雨倒退一步,咽了口唾沫,隻覺得喉嚨發乾,有種想要嘔吐的衝動。
這具屍體是女性,死狀極為慘烈,身體部分保存還算完好,僅有心臟處有一處血染的傷口。但雙臂、五官都已經被削掉,頭顱看上去就像個毛絨包裹的圓形肉球,黑洞洞的眼眶仿佛惡鬼的眼睛,又像是死不瞑目的幽魂,正盯著進門的兩個活人。
屍體原本應當是靠在門上的,陳陽一推門,屍體便倒在地上。
死亡時間估計不會太久,甚至還沒有開始腐爛。
但也可能是正廳通風較好的原因。陳陽也不知道正廳是從哪裡刮來的陣陣冷風,一直在大廳裡盤旋縈繞,在他開門之後,狂風卷著沙塵仿佛破開牢籠的妖靈,四散飛走,隻留下陰冷的呼嘯尖叫聲。
寒徹骨髓。
陳陽好歹是在夢境中見過八眼那種恐怖的蜘蛛形態的,再加上那個學醫的同學時常用解剖圖荼毒他,雖然覺得恐懼惡心,倒也還算鎮定。
他戒備著探頭,往正廳裡打量了幾眼。
陳陽略微松了口氣,正廳裡沒有其他人。
牆壁上有一扇小窗是開著的,大約凶手是殺人之後,從這裡逃走的。
讓陳陽驚訝的是,雖然供桌後的神像蒙著白布,但從外觀上看,這神像似乎有兩個頭顱。
這是什麽神?
陳陽還從沒聽說過肩膀上長有兩個腦袋的神,總不會是哪個犄角旮旯的邪神吧?不會是神仕島上的四神之一吧?陳陽記得貓和蛇神殿裡的神像,長相都挺奇葩。
再回過頭來,他神色便有些凝重。
這具屍體穿的是道家的衣服,十有八九是住在這裡的侍磬師傅。
凶手的手段太過殘忍,而侍磬師傅是出家人,有什麽仇需要這樣對待她?
這種殘忍的手段,更像是某種獻祭方式。
……說不定和【回歸遊戲】有關系。
看著旁邊臉色蒼白,還死死閉著眼,抓著他胳膊不放手的閆雨,陳陽歎了口氣,先出去再說吧。
他拉著閆雨來到道觀之外,下午溫暖的陽光照射在林間,略微驅散了心底裡的寒意。
“嘔”
閆雨從驚懼中回過神來以後,便開始嘔吐,吐得稀裡嘩啦,眼淚鼻涕流成了大花臉。
陳陽一隻手拍打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撥打電話給老媽。
“嘟嘟……”
“兒砸,那個女生怎樣了?啥時候帶回來給我看看?”
“媽,侍磬師傅去了。”
“嘶?……怎麽去的?”
“應該是謀殺。
我總覺得不太對勁,她的眼、手、耳、鼻都被切掉,舌頭我沒看,估計一樣。我懷疑和【回歸遊戲】有關。” 老媽第一反應是不相信:“不可能,這麽多年來【回歸遊戲】從沒有傷害過玩家。”
“媽,不一定是遊戲害的人。而且,準確地說,侍磬師傅是‘前玩家’,這事說不好。”
“嗯,行,這樣,兒子你先報警,就說是聽我的話去拜訪我朋友,我去聯系一下家裡看看。”
掛上電話後,陳陽再撥打報警電話,接線的小姐姐一聽這麽大案件,一迭聲的讓陳陽在現場等一下,他們馬上到。
陳陽看看旁邊不停打擺子的閆雨,囑咐他們最好帶點鎮靜藥物。
……
閆雨嘔吐後,臉色依舊蒼白,渾身發冷出虛汗,陳陽知道這是腎上腺素過度分泌的後遺症,但他也沒有太好辦法,只能把閆雨帶到向陽的地方先暖和暖和,他還想著去道觀裡轉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點線索,但閆雨死死拉著他的胳膊,沒去成。
於是陳陽就只能在樹林邊,找了處能坐的石頭,摟著閆雨,輕聲安慰。
大概過樂二十來分鍾,便看到山路那邊一小隊警察爬上來。
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大肚腩的警官,體重估摸著得兩百多斤吧,爬山爬得滿頭大汗,上來就扶著膝蓋在那喘氣。看見陳陽,他都沒勁說話了,只能朝陳陽揚眉毛。
陳陽點點頭,往道觀裡一指。
警官使勁喘了幾口粗氣,留了個女警照顧閆雨,揮揮手,帶著剩余兩個警察進道觀去了。
那女警一看閆雨這楚楚可憐梨花帶雨的樣子,頓時見獵心喜,一屁股把陳陽擠到一邊,脫了警服披到閆雨身上,摟著她細聲細語地安慰。閆雨這時候有奶就是娘,轉頭就鑽女警懷裡去了,把陳陽氣得翻了個白眼。
三人在那坐了沒多久,就看進道觀的人裡邊,最年輕的那個警察小哥,跌跌撞撞跑出來,衝到林子邊上就開始嘔吐。
女警目瞪口呆,慶幸自己沒進道觀。
接著,領頭的胖警官面色凝重從道觀裡出來,指揮下屬拉警戒帶、打電話呼人,自個走過來朝陳陽招招手。
陳陽便跟著他來到一旁。
胖警官用後背擋著那邊女警視線,悄摸摸地抽出一根煙示意,陳陽搖頭。
這警官也不介意,自己點煙抽了一口,開口道:
“自我介紹下,我姓周,周海川,青山刑警大隊隊長。”
“陳陽,青山大學學生。”
周隊長又抽了一口煙,看著道觀:“這地方挺偏僻,是個隱居的好地方。 ”
“確實。”
“所以,小哥你們是為啥來這的?”
周隊長審視的眼神在陳陽身上上下轉了一圈,目光鋒利得仿佛剝皮刀似的。
陳陽絲毫不怵,說出老媽給他準備的說辭:“這裡面住的師傅,是我媽的好友,我是替我媽來拜訪她的。”
“哦?”周隊長來了點興趣,這是和死者認識啊,“小哥你媽是?”
“林芸織。”
“啊哈。”周隊長似乎有些驚訝,上下打量打量陳陽,“原來小哥你是陳青的兒子。”
這會輪到陳陽驚訝了:“您認識我爸?”
“認識,你爹和我也是同時代的人,退役大教官,當年在青山這一畝三分地挺有名。”周隊長抽著煙,臉上露出有些古怪的笑意:“不過我最佩服的還是他當年那碼子腳踩兩條船的事,嘖嘖,閆家林家兩個大小姐都看上他,這福氣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
陳陽嘶了一聲,得,合著老爸當年的破事就我不知道是吧。
周隊長也不著急直奔主題,刑警隊大隊長,那肯定是懂心理學的,知道普通人在看到凶案現場後都得給他點時間緩緩,等心裡放松才好問話。他朝著還在女警懷裡的閆雨努努嘴:“女朋友?”
“不是。”
“不是也快了。長得真俊,她也是第一目擊人吧?名字是?”
“閆雨。”
周隊長這會吸了口冷氣,差點讓煙給嗆著。
他看向陳陽的眼神就有點不對勁了:
“閆家大小姐的閨女?你小子……嘖嘖,青出於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