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隊的晚點名時間是十點鍾,熄燈就寢是十點半。今晚的點名主要是安排明天的訓練,隻字未提郭曉斌和連長發生爭吵的事,這讓方楷林和郭曉斌都松了口氣。
方楷林參加完點名,端著黃臉盆到炊事班的蓄水缸裡舀了點水,準備洗漱後睡覺。蓄水缸的水不敢多舀,你多舀一杓,我多舀一杓,明天炊事班還拿什麽做飯。所以,蓄水缸旁總站著炊事班的人,犀利的目光監督著每一個舀水的人的一舉一動。
方楷林正刷著牙,郭曉斌走了過來,說:“指導員讓咱倆過去,有事”。
“哦”方楷林加快了手上的動作,順便把剛才指導員唐世華找他聊天的事告訴了郭曉斌。郭曉斌也把副連長霍剛找他的事告訴了方楷林。
兩人相視一笑,方楷林說:“看來你這個架吵的舉足輕重啊,連累我不說,還讓指導員給咱倆打了一套組合拳”。
“管他什麽套路,什麽組合拳,明天能去紅井子逛逛就行。”郭曉斌倒是無所謂,還覺得有點因禍得福。
唐世華見到方楷林和郭曉斌後,說道:“我剛和孔連長商量了一下,以後咱們連的給養車每次出去時,讓大家輪流到紅井子鎮打打電話、洗洗澡。這次從你們兩個先開始。給養車是明天早上十點鍾走,你們準備準備”。
方楷林和郭曉斌一聽,臉上樂開了花。郭曉斌本不太相信方楷林剛才給他說的去紅井子的事,沒想到還真的是。自從來駐訓,他們倆就沒離開過駐訓場,有時見別人能搭車出去,真是羨慕。
“沒啥準備的,拿條毛巾,再拿塊香皂就成。”郭曉斌說道,他太需要痛痛快快洗個澡了,身上太髒了。
“我說的準備,意思是把今天你們跟鮮軍醫碰見的經過,詳細寫個情況說明。”唐世華看著兩人的表情,頓了頓又補充道:“主要是對這事兒做個了結,總不能虎頭蛇尾吧”。
“情況說明?”方楷林和郭曉斌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這種事兒還需要寫個情況說明,整什麽么蛾子,惡心人嘛!
郭曉斌率先忍不住了,本就覺得連長和指導員不可能對他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果然如此,他憤憤地撩出一句:“不寫!士可殺不可辱”。
唐世華搖了搖頭,一副怒其不爭的表情。他已預料到這兩位會強烈反彈,然而他又必須硬著頭皮開導下去,不然怎麽當指導員,怎麽做思想工作。
“身正不怕影子斜。寫一寫也沒啥為難的。除非你們說的不是實情。”唐世華反倒將了他倆一軍。
方楷林的腦子快速運轉著,他在想剛才唐世華找他談心的時候,並沒有提寫情況說明的事,怎麽突然提這茬兒,必有蹊蹺。
“這是孔連長的主意,還是指導員你的主意?”方楷林問。
“我和連長共同的意思。”唐世華答道,沒想到方楷林反應挺快,挺聰明。他還不想告訴他倆是連長的意思,免得激化矛盾。
“不寫是不是去不了紅井子鎮?”郭曉斌問了個弱智的問題。
不等唐世華回答,方楷林就替他回答了,酸酸地說:“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老子不去,愛怎怎地。”郭曉斌一副大義凜然之表情。
其實方楷林已經猜出了七八分,也明白了八九分,他使勁把郭曉斌的衣服拽了拽,說道:“指導員,我們寫,明天早上是交給您還是交給連長?”
“我先看,連長肯定也要看”。
“好的,
您放心,我們保證完成任務”。 方楷林拉扯著郭曉斌離開了。
“你搞什麽!我可不寫啊。”郭曉斌用力甩開方楷林,一臉的不滿與不屑。
“你不寫,我替你寫。”方楷林笑嘻嘻著。
“不就是去個紅井子鎮,有什麽嘛,老子我可不想被他們收買,也不會為五鬥米折腰。我勸你也別,別為了去打個電話就不要尊嚴了”。
“人家給你面子你才有尊嚴,不要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是為了那個杜貝貝吧?想她了吧?不稀罕!好男兒志在四方,不要為了什麽兒女情長,尊嚴都不顧!”郭曉斌刺激著方楷林,這個時候不刺激更待何時,也發泄著他對方楷林卑躬屈膝的不滿。
方楷林知道郭曉斌在故意刺激他,而且拿杜貝貝刺激他,雖然這是他的逆鱗,但他才不上當,繼續笑嘻嘻著說:“指導員給咱台階下,咱就順坡下。沒看出來寫情況說明是連長的意思嗎?你把連長惹毛了,還不讓連長把情緒宣泄了,對咱們能有什麽好!和尚不吃肉,在鼓上報仇。”
“咦……你小子倒是看得通透。”郭曉斌豁然開朗了許多。
“再說,即使沒紅井子這檔子事,咱該寫啥,不也得寫啥”。
“那咱們去哪兒寫,這馬上熄燈了沒地方啊”?
方楷林神秘一笑,指了指遠處衛生隊的救護帳篷,說道:“那裡每晚值班到十二點,說不定今晚值班的還是鮮國瑩”。
“你瘋了”郭曉斌錘了一下方楷林,雖然內心掩飾不住澎湃的心情,但還是連忙搖頭道:“我不去,我不能犯第二次錯誤”。
“裝,繼續裝”!
“我要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裝,繼續裝”!
“我要……我要按照連長和指導員的指示要求,堅決完成寫情況說明的任務。所以……不得不去借用衛生隊的燈光,完成這個任務”。
“還有呢”?
“還有就是,越是困難越向前。別人越說閑話,越要正大光明的談對象,以此證明身正不怕影子斜。耶”!
“說的好!鼓掌”!
兩人打鬧著朝衛生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