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睡醒,林璃拉著我坐到主機前,大大小小的顯示屏羅列不同的資料。
“給你看點有意思的東西。”她這樣說道,語氣卻是嚴肅認真的。
她靈巧的手指在鍵盤上蜜蜂般跳動,畫面上開始播放一段錄像。雲朵叢中,一個人形的物體拖著尾炎劃過天空,稍縱即逝,如果不是我的動態視力極好,很有可能忽略。
“這是采用光學偵察的軍用衛星拍攝的畫面,位於獅郡霧都上空,聯邦調查局把這段影像視作一級機密。”
這是超人還是鋼鐵俠亦或是其他什麽?現目前也沒有多余的線索,我腦海裡也不過保留一些猜測。
“接下來是一組照片,和那個稻草人有得一拚,別被嚇著哦。”林璃無意地貼近我,我聞到她發絲的清新香氣。
她沒有誇大,映入我眼簾的絕對可稱為詭異又恐怖。那是一個禿頭的老人,或者說,一具屍體。
他瞪著眼睛、死不瞑目,布滿屍斑的臉上殘存彌留之際的恐懼,他被倒吊在教堂的耶穌石像前,暗色的血液淌滿地面。最可怖的在於,吊著他的是蛛絲,他像是被巨型蜘蛛捕獲的食物一般。
“伯納德主教,金雕郡錫那羅亞人,屍體被發現於當地的庫利亞坎大教堂。至於凶手,警方稱之為蜘蛛惡魔。喏,你看。”林璃切換了幾張圖片,“這個蜘蛛人製造了多起謀殺,雖然大多數是毒販和黑幫分子,他從不隱藏自己蹤跡。現在他在警方的通緝名單上。比你還慘,至少斯萊茵還沒發對蝙蝠俠的通緝令。”
唯一一張他的照片,是一張模糊的背影照,他穿著黑色的長風衣,搭配黑色圓邊帽。
無論是行事作風還是英雄製服,都與我印象中的蜘蛛俠大相徑庭,判斷他到底是英雄還是反派需要進一步的接觸。
“那麽下一個……”林璃有條不紊地透露她為我收集的情報,一條接著一條,說了許久,我一字一句地聽了許久。
“差不多就是這些了。”她有些倦了。
我不由得注視她,她所做的工作量之大,所得到的情報之重要,所耗費的精力之多,其中不乏超過正常人忍耐限度的血腥恐怖,你不可能不憐惜這樣一個為你奉獻的可愛女人。
“你那是什麽表情,你不會認為我做這些是為你吧,”林璃單手托腮,微眯著眼,“就算有一點點是,也不過是對路邊流浪的小貓小狗的小恩小惠罷了,對我而言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我注視她,絲毫不眨眼,她也饒有趣味地看著我。過了一會兒,我重重地點點頭,說道:“林璃,我不會忘記的,謝謝你。”
她嬌嬌地“哼”了一聲,我多少聽出了愉悅和欣慰。
林璃吩咐老古準備了“特別的一餐”,直到在餐廳坐下後我才意識到這一餐有多麽特別。
在白蘭地中浸漬的屈萊弗蛋糕,塗了果醬、果凍、牛奶蛋糊和摜奶油,我嘗了一口。
裝滿了碎堅果、滴著蜂蜜糖的果仁蜜餅——據老古說這是奧斯曼帝國最甜的遺產,我嘗了一口。
黑巧克力蛋糕被澆在櫻桃糖漿上,然後堆疊在薄薄的巧克力基底上,上面有厚厚的奶油和新鮮的櫻桃,這是黑森林蛋糕,我嘗了一口。
……
放眼望去,水晶般的桌面,滿是各式各樣的甜點,卡諾利、提拉米蘇、巧克力慕斯……琳琅滿目。
樣樣獨具特色,甜人心脾。為什麽全是甜點啊?甜度超標了好嗎!
林璃很快讓我知道什麽是真正的甜度超標。
她正吃的甜點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黑焦糖,在底部周圍融化成糖漿醬,無視我的抗議,林璃稍稍前傾身子,法式複古裙映出優雅的曲線;她舀了一杓、近乎半強迫的硬塞到我嘴裡,我當即感覺翻江倒海,差點沒齁過去。 這特麽就甜的離譜, 我甚至短暫失去了味覺!你是怎麽鎮定自若地吃下去的啊!
“有嗎?可我覺得還好欸。”
別說常人,連吃飯必須拌蜜漿的袁術來了都得當場倒在這。
林璃淺淺吃了一口,用懷疑的目光看向我,搖了搖杓匙,好像要再讓我嘗一下;我正襟危坐,敬畏又震驚地斜視她,連連擺手。
“小姐的口味一直很甜,葉渡少爺。”老古一絲不苟地佇立,筆直的西裝和溫文儒雅的氣質凸顯得管家范十足。他雖是對我解釋,卻略帶無奈地看著林璃,她這才作罷。
我恍然大悟:“你平時用餐吃得很少,原來是因為口味不合啊。”
“我不喜歡甜。”她擊碎了我的猜測,“不過能喚起我味蕾的東西不多,甜一些好歹可以吃出味道。”
“你生病了嗎?”我急切地問道。
她皺皺眉,說道:“沒有。”
我隻得點頭,沒有追問,悶頭解決桌上的甜點。
“葉渡你覺得,愛是不是甜的?”林璃幽幽問了一句。
“你說的是戀人之間的?”
“廢話,你我現在有親人嗎?”
“我覺得,應該是吧,一個被歌頌了上千年的事物,它的苦澀不會大於它的甜蜜。”
“愛是舍生的事,我不認為是甜蜜的。”
在談論愛情時我們在談論什麽?我想不明白,可僅僅是這樣和她的日常相處都漸漸讓我歡愉。
蘇格拉底說,未經省察的生活是不值得過的。
這段愛意發酵的時光算得上審慎的哲學生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