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哥悄無聲息的站在門口,滿臉冷笑的看著他,手中像拎燒餅一樣提著高佳慧。
哇去,你怎麽走路都沒聲啊!
男人走上前,把手裡提著的女孩放在地上,女孩一落地就跑到自己母親身邊,朝著男人做吐舌頭。
他癱坐到一旁的沙發上,嘴裡使喚著:小子,別撅著了,去那邊給我泡壺茶,渴死我了。
古持道聽話的找到了茶壺和茶葉,燒上熱水,開始鼓搗起來。
朱姐本來抽著煙,在高佳慧過來了之後,她就把煙杆放在了桌子上,用一隻手擼貓一樣捋著自己女兒的頭髮。
沒過一會,水壺咕嚕咕嚕的發出了響聲。
男人從手腕上摘下來一條菩提小手串盤玩了起來,他身上似乎總會有一些小玩意。
最近事還真多啊,他深歎了一口氣。
朱姐開口說道:這些日子忙裡忙外的,辛苦你了。
害,說這幹嘛,咱都多少年了,用得著這麽客套。
是啊,一晃都這個年紀了,時間過得可真快。
我記得咱們初次見面的時候你好像才十幾歲,男人感慨著。
嗯,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正被狗追……
咳咳
那個誰,茶泡好了嗎,怎麽這麽墨跡,男人仿佛被揭了老底一般,趕緊咳嗽兩聲扯開話題。
什麽被狗追,快講講,我就愛聽這個。
古持道這時端著茶盤走了過來,放下茶杯給兩人倒上了茶。
講什麽講,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朱姐看著面前的茶杯,本該是淺綠色的茶水,此時呈現出了墨綠色。
男人早就渴的不行了,端起茶杯就抿了一口。
嗯?
難道是水太熱的緣故?他吹了吹熱氣,又喝了一小口。
一時間,屋內四人,三人都露出了笑容。
男人從沒喝過這麽苦的茶,臉上的表情從來沒有這麽的豐富過。
大爺的,怎麽這麽苦,你放了多少茶葉?
哎呀,這不想著幫你提提神嘛,說完他轉身就往門外跑。
兔崽子,回來!你等我抓著你的,屁股我給你踢開花!
女孩看古持道跑了出去,和自己的母親打了聲招呼,也跟著跑了出去。
朱姐看著眼前的鬧劇,無奈的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放到嘴邊抿了一口……
古持道跑下了樓,男人並沒有跟來,反而是高佳慧,幾個大步跑下來站在了他的身邊。
樓下還是那麽吵,先前的事情似乎並沒有影響到他們的興致,那些先前被劃傷的人,只是簡單的給傷口做了一下處理,就把剛剛拿到手的醫療費壓在了賭桌上。
他和女孩出了棋牌室,瞬間感覺空氣新鮮了許多。
現在幾點了?
古持道朝身旁的女孩問了一句,出棋牌室之前他在屋裡大概掃了一遍,沒有看見鍾表。
我也不知…誒,你那個相機不能看時間嗎?
對啊,相機上有這個功能的,他掏出相機看了看,下午三點。
你現在是要去拿那個帳本嗎?
古持道看了女孩一眼,看樣子男人拎著她在門口聽了有一會了。
嗯,組長要陪我一起嗎?
好啊,女孩笑著說。
他想先回到那個小屋,把藏在屋子後的帳本拿走,之前他看過,那是個高利貸的帳本,上邊還有一些老帳沒要回來。
順便他還想去看看溫秋瑜那個女人,先前他求著朱姐,
讓人在她兜裡偷偷塞一些生活費,或許是同情心泛濫吧,在女人不顧自己安危衝過去單手抱住他的那一刻。 他被感動了。
那是一位母親對自己孩子偉大的愛。
即使他知道女人想要抱住的並不是自己。
兩人踱步於小路之間,古持道憑借著記憶朝小屋的方向走去。
出了胡同口,看見了那間小屋,之前來得匆忙,都沒仔細觀察一番就被扯進了屋子,所以他對那裡的印象只有陰暗。
現在站在了不同的角度來看,屋子整體其實還算不錯。
屋子牆壁上用噴漆畫了幾個小人的塗鴉,但經過時間的洗禮,以及打量鞋印圖案的覆蓋,已經很難看出來了。
牆角下擺放的一些花盆可以看出原本這裡還種了很多植物,他可以想象到這個屋子原本溫馨的樣子。
走到屋前,屋內傳出劈裡啪啦東西落地的聲音,或許是在砸東西吧,想起女人出棋牌室時落寞的背影,古持道心中升起一絲愧疚。
他覺得自己可能出了什麽毛病,明明做決定的時候那麽痛快,可事後又會懊悔,去想一些亂七八糟的,自己以前有這麽感性嗎?
屋內的雜亂聲逐漸安靜了下來,他伸出手懸在門前,猶豫了良久,不知道應不應該敲下去……
當當當!
高佳慧走上前去幫他做了這個決定。
這麽優柔寡斷,怎麽給我當軍師?
我反覆衡量了無數遍,做出自認為正確的選擇,可我總覺得,自己錯了。
嗯…
如果你覺得自己是正確的為什麽要猶豫,如果你認為自己錯了又為什麽要堅持,很多時候對錯與否並不是衡量一個事情的絕對標準,重要的是能夠直視自己的內心,我媽媽告訴我的。
女孩微笑著,露出標志性的小虎牙。
此時她展現出的人格魅力讓人不禁著迷,這個在自己母親身邊不問世事的乖寶寶,在外邊卻能輕松獨當一面,簡直就像是個天生的領袖。
之前我在樓梯口看到個黑影,是你在偷聽吧?
啊!哈哈!內個…
女孩的眼睛四處亂瞟,一副心虛的樣子。
人家這不是好奇嘛,以前每次有事發生的時候大叔都讓我去他屋裡待著,他屋裡的那些東西早就玩膩了。
後來我就躲樓梯口偷聽,再趁他們上樓之前回去把他屋子裡弄亂,嘻嘻!
女孩刻意壓低了聲音,似乎是看在兩人之間的交情上才跟他透露的。
古持道想起路過大叔房間,屋內劈裡啪啦的…
劈裡啪啦的。
嗯?
屋內已經安靜了這麽久了,怎麽還沒人開門?
他心裡感覺到一絲不對勁,伸手拉了一下門。
門沒有鎖,一下就拉開了。
咯咯咯咯咯咯~
還是那詭笑一般的開門聲,不過更恐怖的卻是屋內的場景。
屋內原本就不多的東西被翻了個底朝天,地上散落著瓷碗的碎片,女人躺在屋子正中間,脖子冒著血, 眼睛半睜著的看向這邊。
古持道瞪大了雙眼,腦袋嗡了一下子,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一旁的高佳慧也頭皮發麻,但她沒有像其他小女孩一樣驚的大聲尖叫,而是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微顫的問道:這是什麽情況?
古持道一步一步向屋內走去,他認得地上碎裂的碗,自己曾用它吃過面,以及那被扔在地上的合照中,溫柔的笑臉。
屋裡沒有衣櫃,所有的衣服都疊在方形紙殼箱子裡,此時箱子已然破裂,潔白的襯衫、米色的風衣、各式各樣的衣服散落在地。
女人躺在血泊中,身上淡藍色的連衣裙被血染紅了大片,那張原本消瘦的臉也平添了一絲慘白,無力的垂在一側。
他蹲下身去,伸出微顫的手指試探著女人的呼吸。
一秒
兩秒
……
一分鍾
兩分鍾。
始終沒有動靜。
女孩從門外走了進來,猶豫片刻,把手輕放在他的肩膀上。
古持道抬起頭望著那扇破碎的窗戶,如果我沒有猶豫那麽久,早一點開門進來,她是不是還會有救。
女孩歎著氣:抱歉,我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
安慰我?我有什麽可值得安慰的,他在內心自嘲著。
女人那毫無血色的臉,讓人看了心裡很是難受。
前幾分鍾還活蹦亂跳的生命,眼睜睜消逝在了自己面前。
此刻他多想問一句:快起來吧,難倒你也暈血嗎?
可惜女人不會回答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