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毒?!”
老者的話讓李宇心頭一緊。
“銀籽魚的毒需用火烤,方能更好的祛除,蒸和燉只能化解一部分,我償你所蒸之魚中用了藥材稚香、芋柏,這兩種藥材為十八反之一,藥理相克,吃多了會氣鬱胸腹,傷肝血,三者毒性相加,重則腹痛而亡,輕者也會疼得死去活來。”老者看著遠方,一邊吧嗒嘴,一邊說道。
“什麽?”李宇一聽,頓時覺得有些氣短胸悶,老家夥明明看見了不也知乎一聲,“老段,你,有毒,你怎麽也吃了?”
老段?老者的眉毛不自然的挑了一下。
李宇瞧見,暗道要糟糕,這老家夥小肚雞腸,好漢不吃眼前虧,連忙改口:“段老,那可怎麽辦?”
“還是老段聽著順耳”老者冷諷道:“我偶爾也會生食這種魚,別有一番味道,老夫之腹可以融鐵化金,這點小毒算得了什麽?”
媽的,你不懼,我能受得了嗎?說話磨磨唧唧,一點不痛快,李宇心一橫道:“那我就坐在這等死好了,看你怎麽跟我舅舅交待。”
說著還喝了兩口湯。
“死?那倒不至於。銀籽魚毒性最強的部位在肝膽和魚籽,此時的銀籽魚無籽,肝膽已經被你去了,毒性便去了一大半,而且你燉的湯裡放了梓毒,放得還不少,你從何處找到的梓毒?”老者問道
李宇知道指的是那些辣味的調料,手一指石屋旁邊的鍋灶處。
“你倒會找,這是前段時日天我從屋後采摘了當做作料的,梓毒,味辛辣,有燥毒,卻恰好能解籽魚之毒。你吃的魚肉不多,依你們妖狐族的體質,稍後頂多有點腹疼罷了。”老者似是在介紹一道道美食般,慢條斯理的說著。
李宇分明從慢條斯理中聽出了點得意,賭氣地沒有言語。
“要說到吃,本派中人也算半個行家了,萬物土中來,有時用藥性,有時候祛毒性再用藥性,甚至有時要的就是毒性”老者站起身往屋內走去“多曬曬太陽,對解毒有好處”。
李宇在太陽下曬了一個中午,最後肚子痛得實在是難受才回到屋內的床上,一離開太陽,李宇便感到有些昏沉,竟然在疼痛中睡著了,迷迷糊糊的做了許多夢,當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淡,但肚子竟然不疼了。
“睡眠真不虧是最好的醫療,早知道還曬什麽太陽,咦,不會被耍了吧?”,李宇活動了下腰肢,渾身舒服了很多,便跳出門外。
段無橋正坐在石屋左側的小灶前,神色肅穆地端詳著火候,灶內爐火正旺,灶上有個大砂鍋,李宇老遠就聽到鍋內“庫裡哢嚓”的聲音。
李宇靜靜的走上前去,看著段無橋不時的往鍋內放些材料,鍋內傳出乾肉與藥材混雜的焦苦味道。
“一定不怎麽可口”李宇心道。
段無橋只是看著鍋灶,眼皮都未抬一下:“妖狐族的體質果然強過人族不少啊,肚子不疼了?”
“恩”李宇附和著,但心中有了個疑問,段無橋怎麽總說我是妖狐族,我不是赤瞳族嗎?
段無橋雖然沒有看李宇一眼,卻似乎能猜到李宇的想法,緩緩的說道“赤瞳,兩字,你今後最好不要隨意提起,即便是你出身妖狐族之事,也最好別讓人知道。”
“為什麽?”李宇追問道。
“沒有天魂卻能化形的妖族,可不多見”段無橋隻淡淡道。
“說話不說透,真是不痛快,莫非高手就喜歡這樣的風格?”李宇內心嘀咕,
嘴上隨聲應道“恩。” 老者感到了李宇的敷衍,繼續說道:“世間知道赤瞳族的人不多,但凡知道的要麽是友,要麽就是敵,若讓人知道你是妖狐族,難免會被有心人猜測到你赤瞳族的出身,你身上沒有明顯的妖族特征,若有人問起出身,對外自稱人族再好不過”段無橋平靜地說道。
李宇摸了下自己的耳朵,妖狐族耳朵都是尖尖的,帶有一種妖異感,而自己只是普通的人類耳朵,妖狐族是藍瞳,自己卻黑發黑瞳,這也一直是李宇困惑的地方。
天色漸暗,月亮若隱若現,李宇雖然睡了一個下午,但肚子卻有點餓了,此時段無橋的晚飯做好了,順手拿起一個陶碗盛滿後遞給李宇。
李宇接過陶碗,看著一團漿糊狀的晚飯,聞著怪怪的味道,頓時沒有了食欲。
“這是武者修行的一部分,怎麽?吃不得苦?”段無橋隨即給自己盛上一碗,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不是很苦,只是微微有點苦,同時又有點酸澀,味道不是很好吃,但還可以忍受。
前世的李宇便不是嬌生慣養的孩子,於是端著碗吃了起來,味道雖然不怎麽樣,肉還有點緊,但幾口下去,便覺得腹胸間有了些暖意,漸漸的渾身通透自在,感到身體中的余毒似乎徹底消除了。
“好久沒有吃如此靈盈透骨的血肉了,雖然已經風乾,但味道還不錯”段無橋砸吧著嘴巴。
李宇心裡又咯噔一下,中午你也說好久沒吃這樣的美味,結果我肚子疼了一中午。
好在李宇沒有再中毒,反而感到筋骨飽暖,精神翼翼。
兩人陸續將漿糊狀的晚飯吃盡,當然大部分進了老者的肚子。
老者順手拿起旁邊的十來張紙問道“識字否?”
李宇點頭,前世自己的記憶就好,今世的記憶更為出色,不敢說過目不忘,但兩年下來,在丁先生偶爾的教導下基本的識字、閱讀不在話下。
“睡了整個下午,晚上定有精力,記住這幾味材料的藥性和處理方法”老者將紙遞了過來。
李宇接過,看到第一頁上上首兩個字:暗齒虎,隨後下面描述道:低等魔獸,體型中等,毛色黑,前爪五趾......常棲息於沼澤邊緣,行動迅捷善於上樹,知隱藏,狡黠有靈性....其肉有酸澀味,食之壯筋骨,其骨黑......
從體型到藥性,從弱點到強項,從食性與被食性,非常詳細。
下面剩余幾張則是一些藥材的介紹,甚至還畫有圖樣。紙張已經有些年頭,但筆跡卻是新的,像是某種植物汁液做的顏料,顏色偏淡,用手一抿就會沁色,天魂人的通用字,字體像極了前世的正楷,剛勁有力,但不知道用何種筆所寫。
李宇心中微微暖,心道“像是下午剛寫的,這是在教我認識藥性嗎?”
此時就聽老者話語慢慢傳來“這些是剛才那頓飯所用的食材,既然你這麽愛做飯,看明白後,今後就由你來做飯吧,還有,將鍋碗都洗乾淨。”
李宇抿嘴而笑,回道“好的,段老”
“明天開始修行,練武不是轟轟烈烈,練武是平平淡淡、枯燥無趣”話語傳來,屋門已經關閉。
夜晚,木屋將潮氣擋在屋外,借著屋內的靈石燈,李宇將筆記記在了腦海中。和衣躺在床上,聽著遠處不時的獸鳴和流水之聲李宇進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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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一晃三年時光攸然而逝,李宇的生活如兩邊的河流平淡、急揣。
李宇已經九歲,身高長高了不少,也強壯了不少。
嘩啦聲響起,李宇將一桶江水澆在頭頂,剛剛站了一個時辰的樁,涼水一激讓疲勞緩解了不少。
“這體魄還真是變態”李宇從有意識開始,就沒有生過病,小小有些毛病睡一覺就好。
渾身汗如雨下,接著便冷水澆透,這要是前世,非得生病不可,此世卻成了“熱身運動”一般的開胃小菜。
波光粼粼的江水中映出自己裸露著上身的身影,樣貌有了些許變化,以前的圓臉,已經有了拉長的趨勢,眉宇間稍稍有了點司承決的影子,身上的肌肉雖然還是有些柔軟,但粗壯了不少。
只是自己的皮膚還是偏白,陽光裡面有沒有紫外線成了李宇的一種疑問。
對於自己身高,李宇用前世的計算方式測量過,先憑記憶大約估算出一厘米,然後再估算一米,得出自己九歲已盡身高一米六了。
“應該達到舅舅的胸堂了吧”李宇比劃著頭頂想到。
三年來,司承決沒有來過一次,每過半年,便會有司承決的心腹送來物資,替司承決詢問李宇幾句。
變化最大的是李宇的飯量,翻了幾倍,同時飯食也有了很大的改善,因為李宇已經熟悉了大部分櫥櫃裡藥材的藥性和配伍,並對製作方式進行了些許改良,主要是讓味道和品相好了不少。
剛開始的前半年是最輕松的,就是以吃為主,加上宵夜一天要吃四頓,這是修行,當然也不能白吃,吃完後要靜坐,不斷變換呼吸方式,逆腹式、斷腹式、並腹式,交互轉換,直到將食物消化個差不多為止。
半年以後由坐改為站,由站變為蹲,再由簡單的蹲變成各種樁勢,從兩足並立到三體相合再到六節相應。
呼吸方式也由三種變成了九種,逆腹式、斷腹式、並腹式,喇音式、喉嘛式、腔震式,吽落式、底沉式、踵節式,並要配合不時的發音共振敲練身軀。
前三種方式煉腹胃,中間三種煉胸顱,後三種煉腰腿。
三年來,慢慢的由毫無感覺到產生若有似無的氣感,由氣感如絲到氣感如水,如今李宇的感應中,體內氣感已經如小溪般潺潺流動,於是在呼吸的基礎上又有了氣血運行的引導。
這一切所得都是通過吃和站樁得來,樁勢也已經學到了八種,鷹潛式、虎躍式、升龍式、熊搖式、鹿鳴式等等,姿勢各異,氣血運行、意念顯化一直到面容神情的要求都各有不同,但總體歸納起來應了段無橋的那句話:
枯燥無比,辛苦非凡。
每天四個時辰站樁,分別為晨明、午晌、月出、月中,隨著樁功難度的增加,每個時辰都是一種煎熬,單調、重複、壓製心性,任憑李宇韌性十足,日日的重複打熬也幾乎讓李宇崩潰,要不是明顯的氣感增強, 李宇都想當逃兵了。
練功完畢,閑來無事之時李宇坐在江邊發呆,在內心計算心跳,模擬出前世大約的秒數,再對比天空顏色,李宇得出一個結論,此世的一個時辰,約相當於前世的兩個半小時,一天16個時辰,那這世界一天大約就是40個小時。
“真他嗎的變態”李宇隻得在心中暗罵。
“好在這個世界人的體質強悍,哪怕是凡人的體質也遠超地球人,夜晚的時間也夠長,要不然一天勞作下來還不得把人累死。”
其實這個世界的人從沒有過李宇這樣的憂慮,沒有對比,而且習以為常。
“該泡澡了”
這個世界已經有自己的計時方式和儀器,以便計算時間。
李宇連忙拿起上衣從江邊一躍而起,直接跳上岸邊岩石,靈活的轉身朝院內閃身而去。
一年前新增的科目,每日站完午晌、月中這兩個時辰之後,要蹲在藥缸內泡浴將近一個時辰,午晌時要用將藥湯燒開,稍微退熱後用微火維持。
幸好司承決讓人送來了暖石維持溫度,要不然,李宇得自己跳進跳出的添柴。
後院兩個大缸擺放在院中,缸內水色烏黑,缸內藥材三天一換,一個靜靜放在旁邊,夜中時泡浴所用,另一個缸上正冒著熱氣,缸內有暖石,水溫已經穩定。
李宇麻利的脫光衣服,猛然跳入熱藥湯中,隨後吐了口熱氣,剛剛冷水澆透的涼爽瞬間消失,李宇隻感到從外到裡開始燥熱起來,皮膚火辣辣的疼.......
三年,就是如此的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