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空有五個太陽時,影子又能逃到哪裡,影,只在很少的情況下才能形成,例如陰天夜晚的燈下。
李宇覺得青阿嬤對其母親有著不一樣的情感。
“九尾族的大公主與我母親有仇嗎?”在回去的路上,李宇向青阿嬤問道。
“妖狐族人之間沒有仇恨,她們也只是有些不愉快的過往罷了”青阿嬤說道。
“因何而起”李宇的腦海中不自覺地閃現那個紅頭髮的身影,自己的父親?
“因為命”青阿嬤閉上了眼,似乎不願再看李宇。
“我母親當年在宗內是什麽樣的?”李宇好奇地問道。
青阿嬤沒有任何回答。
只剩下快速平穩的哞車前行的聲音在青基上回蕩。
回到自己的住處,李宇感到異常疲憊,倒頭便睡了,睡夢之中,那雙紅色的眼睛仿佛依舊在盯著自己。
.........
月明中天,四顆銀盤分掛四向。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呼”...激起一小道清風,身影落在涯邊。
東邊的院門打開,青衣婦人走出,看向黑影。
“宇兒回來後便睡了,尚未醒來”
“恩,那邊的事情剛剛結束,我過來看看他便走”來人是司承決。
司承決剛要邁步,卻聽青阿嬤問道“少爺,為何要讓宇兒參加祭祀禮”
腳步停頓,司承決回道“青姨既然問道,我便如實說,青姨知道的,只有祭祀禮上,才能見到神器“晨開”,妖蓮才會綻放,也只有如此才能讓宇兒的血脈得到妖蓮的認可.”
“赤炎脈,讓他顯露在眾人面前,會給宇兒帶來麻煩。”青姨斥責道。
“能得到妖蓮的賜福,這一切就都值得,至於麻煩,我向來不怕麻煩。”司承決回道。
“除此之外呢”青姨繼續問道
“除此之外?”司承決反問道。
“比如,少爺還可以趁機刺探族內眾人對你的態度!”青阿嬤冷冷道。
司承決卻沒有回應,就聽青阿嬤繼續道:“少爺終於想好要怎樣安置宇兒了。”
“是,這或許也是影兒的意願”司承決沉聲道。
“這孩子與事無爭性情淡薄,但要倔強起來怕也有股子韌勁,這也是少爺讓宇兒參加祭祀的另一個原因吧?”青阿嬤反問道。
司承決微微苦笑,卻又毅然堅定地說道:“青姨是指外人對宇兒的非議吧。拿這些當做對宇兒的鞭策不是很好嗎?宇兒堅韌有余卻野性不足,存多了柔情會成為他的弱點,趁他還小,能拔除些,便拔除些,他能承受得起。”
青阿嬤看著對方冷峻的模樣,沉默了,在她的眼中,眼前的身影與曾經某個孤傲決絕的身影重合了。
“少爺是不是已經找到了老爺留下的法藏了。”青阿嬤突然問道。
司承決沉默片刻,隻言道“現在我知道,怎樣做才是為宇兒好。青姨,既然我知道了,就必須走下去”。
司承決說完便邁步向前,卻聽青阿嬤關切道:“‘兩儀分神決’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功法,看看即可,萬不可修煉。”
停步,沉默,有緩慢的聲音回道“我知道!~”
..........
當李宇從悠悠中醒來時,看到了坐在床邊的司承決。
“舅舅”李宇趕緊要起身。
司承決輕輕按住他的臂膀,示意不必起來。
“剛才青姨還在責怪我不該將你帶去祭祀,
讓你承受許多非議”司承決笑道。 “今天所經歷的事情,比我兩年經歷的都多,也有趣的多,至於非議,本來就存在的事情不叫非議?”李宇眼睛明亮道。
聽他這麽說,司承決滿意地點點頭。
“九尾幻宗的大公主似乎對我有些仇視。”李宇道。
“陳年往事罷了。”司承決輕笑一下,繼續道:“九明衛對自己的幻術太過自信,以為隻用氣息波動輕微施術,他人無法知曉,又能讓你在大殿上出醜犯錯。可她小看了青姨,弄得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最終反而讓你獲益”司承決笑著說道。
“我獲益?”李宇有點摸不清情況。
“妖蓮噴出的光芒匯入滴血者的身體,名為反飼,對個人修行很有幫助,只是功效卻因人而異。你沒有天魂,本來對你益處不大,但先前剛剛你受了幻術,我所料不錯的話,今後你對幻術的抵抗力會強於他人,這算得上是其中的一個好處。”司承決答道。
“是嗎?”李宇心中既迷惑又驚訝。
“反飼?”李宇想到灌入自己頂門的光芒,繼而有想起了那雙燃燒的眼睛。
“可個身影是誰?還有那雙燃燒的眼睛?”
然而這句話,李宇卻並沒有問出口,不知為何,話到嘴邊,一個念頭卻升起。
“或許是每個人反飼時都能看到吧,還是別問了。”。
於是,話出口便成了:“舅舅,我滴血後為什麽金蓮發出的光芒與別人的不同?”。
司承決給李宇掖了下錦被,斟酌的說道:“你的血脈極其罕見,自是與普通人不同。”
“罕見?血脈又是什麽?”李宇疑追問道
“血脈,就是肉身的潛力,是修行的根基和神性的延續”司承決答道。
“那天魂呢?”李宇又問道。
“天魂是修行的前提和歸宿,天魂與天地間的靈氣共鳴,能引靈氣入體、入竅,淬煉身軀,所以是前提。”司承決耐心答道。
“所以沒有天魂才無法淬煉身軀!”李宇微有失落道。
“你這句話並不準確,沒有天魂也可以淬煉身軀。”司承決狡黠一笑道。
“真的嗎?”李宇也來了精神,坐了起來。
“凡人可以憑借傳承下來的錘煉法門,修煉身體,一樣可以淬煉身軀,成為不錯的強者,凡人稱這類人為武者。”
“還有武者?”李宇心中更喜,但隨後就聽司承決說道。
“只是,人體總有極限,武者的身軀始終無法與靈氣淬煉的身軀相比,更可況武者無論如何淬煉,大部分只能止步於地階巔峰,而淬煉身軀對於天魂者來說只是修行的第一步罷了。”
“只能到地階巔峰嗎?”李宇暗道遺憾。
“人族(指天魂人)也好,妖族也罷,修煉的過程都是肉體與魂體的融合,每上一層便越接近本質,也越偏重修煉天魂。因為肉身有極限,而法無界限,人要想不斷突破限制,就需利用靈氣來演化神通,進而掌控天地間的法則,這些都需要天魂。”
“原來如此”李宇喃喃道。
丁先生曾無意間提到過,天階第九層的最高境,人族稱之為‘神魂歸一’,妖族稱其為‘熔魂’,想必就是因為修煉天魂的緣故。
“也就是說凡人無論如何修煉,永遠也無法與天魂人相提並論了。”李宇感到一絲可惜。
“卻也不能這樣說。”司承決斟酌著來了個轉折。
“事無絕對,縱觀歷史長河總會有人不願屈服命運,披荊斬棘,於不可能中創造出希望。大約在一、兩萬年前,湧現了一些天縱奇才的凡人,他們沒有天魂,卻靠機緣與天資突破了身軀的限制,體內自演天地,生出肉體神通。”
“只靠肉身就能有毀天滅地的威能,讓凡人有了與天魂人真正相抗衡的能力,他們自稱‘竊天武者’。”
“後來隨著竊天武者的不斷出現與傳承的不斷完善,終於在一萬年前,凡人與天(魂)人發生大戰,這一戰持續了百年,天空為之變色,地上血流成河。”司承決靜靜說道。
李宇眼睛看著司承決,心底卻已彭拜不已,豎著耳朵仔細傾聽下文。
“不過,他們失敗了,功法失傳,傳承斷絕!”
這句話司承決說的極為順暢和平淡,而李宇卻頓時悵然若失。
“恨不生在那樣的年代,見見那些真正才華決絕的人物啊”司承決似是感慨的說道
對於李宇來說,憾事卻是功法失傳。
“失傳了?!”
“舅舅你這一波三折的大轉折,真是,真是太氣人了,一會給人希望,一會又讓人失望的。”李宇責備道,不過又一想,便將失望與失落丟棄一旁,說道“能有地階巔峰的實力也不錯,總比百無一用要好很多。”
司承決聽了這話,略帶思索道:“我以為宇兒你此刻應當一手叉腰一手指天,誓要追隨前人功績,成為最強武者,才比較有豪氣。”
李宇緊皺眉頭,也略作沉思狀,繼而說道:“想不到舅舅如此天真。”
“哈哈哈,有趣,有趣,不過。。。”司承決拖長了聲調。
“嗯?還有轉折”李宇打趣道。
“剛剛不是說了嗎?事無絕對。有不少先天武者的傳承還是秘密地保存了下來”司承決說道。
“真的嗎?”李宇再次驚喜。
“但幾經磨難與清洗,估計能傳承下來的功法也已不多了,而且掌握那些傳承者的武者往往都隱藏極深,怕是很難尋找。”司承決說道。
“又是一處轉折”李宇心道,接著試探著說道“舅舅英明神武,定然是找到了才這麽說的吧?”
“哈哈,嗯,不錯,這句話中聽。”司承決笑道“我恰巧知道了一人,或許他手裡還有些不凡的傳承”
司承決微笑地看著李宇,不再說話。兩人都默不作聲,相互對視。
“舅舅,我能拜他為師嗎?”李宇突然問道。
“事在人為。只是,人無力時恨命不公,人有力時又恨命途多艱,修行,修行,都以為是超脫之路,卻不知前路凶險未知,習武很苦的,宇兒。”司承決認真地盯著李宇說道。
“既然是自己的意願,死上九次,都無怨無悔”李宇從床上起來,向司承決行禮“望舅舅成全。”
“好一個無怨無悔,記得你自己的話,即便沒有天魂,我兒也要不負自身血脈,三日後,我帶去你拜師,把他們的傳承拿回來。”司承決頗為豪氣地起身,說完便離開了。
“如此簡單?也不管人家到底教不教。”李宇看著敞開的門口,含蓄又單刀直入的爽快,讓李宇久久不曾回過神來。
三日後
李宇早早起床,準備妥當,青姨也準備了日常用物,與李宇一起靜靜等待。
司承決來到望月台,隨行的還有幾名侍衛,一切就緒,青姨一直將李宇送到傳送法陣處,將行李交給侍衛,深深看了一眼李宇,未說一句話,便縱身離去,只是天上的身影顯得有些失落。
“青姨,是你外祖母的侍女,從天狐族陪嫁而來,兩人雖為主仆,實則情同姊妹,她將你母親一手帶大,又傾注了她所有的慈愛,對其他人怕是已經力不從心了。若她有照顧不妥的地方,你要體諒一下。”司承決說完帶著李宇與親信進入法陣,旁邊的陣官早已開啟了法陣。
李宇心中也有絲絲不舍,這位婦人雖然對自己不慎親密,卻總能給予恰到好處的關心。
只是自己的雙親,他們真的安好嗎?
恍惚之後,眾人從一處邊塞的傳送陣走出,古老高聳的城牆,遠處整齊而龐大的操練隊列,各種不知名的獸類更是參與期間。
塞外則是似海般延伸的原始森林,無邊無涯。
“空間之術”李宇心中嘖嘖讚歎,在他看來, 這個世界的文明有些畸形,有許多技術要遠比地球文明神奇,就比如這傳送法陣。
而有些事務卻又異常落後,就比如這個世界還有獸車。
旁邊隊列儀仗整齊,有一威武中年男子上前行禮,“司命(狼?)外宗天池山外將司空邢見過宗主”。
“司空將軍不必多禮”司承決抬手道“這次是我私人之事借過邊塞,內門不擾外宗,這次卻打擾了將軍。”
“宗主客氣了,內宗是根,我輩皆是從內宗走出,有事宗主吩咐即可。”
寒暄之後。
“行空船是否已經備好”司承決問道。
“已經備好,宗主請”司空邢便先前帶路。
眾人來到一處平台,前方懸空著一艘造型略顯流線型的浮船,小型的行空船,兩條船槳化作了縮小的翅膀。
“你們在此候命,我一人即可。”司承決回頭對自己的侍衛說道。
“領命”眾人道。
這就是妖狐族的特色講究排場卻禮節粗糙,行事雷厲風行卻又主次分明。
飛舟空間頗大,李宇坐定,司承決在前方站定,靈石放入倉口,行空船緩緩升起,而後飛速遠去。
船上無頂,但坐在艙內卻絲毫感不到風吹日曬的辛苦,風被無形法陣阻隔,陽光的熱量也被隔絕。
飛舟在莽莽的森林海洋上空飛馳,司承決操控飛船時而迂回,時而飛升,似是躲避,又似隨心所欲。
偶有不知名的飛禽,也都快速飛去,與飛艇不曾有半點摩擦,如此不緊不慢的行了約有小半日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