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伴隨著即將到來的救援,李宇砸入水中。
哪怕段無橋身影已近在眼前,都已來之不及。
下落之勢超出了李宇的所料,原本一米多的地面已觸摸不到,而是一下跌入深淵,水面快速漫過頭頂,並急速下沉。李宇趕緊調整身體,想要腳踩水力,借機而上,但一股吸力卻從腳下傳來,將他往深處拖拽而去。
頭頂上方的圓形光亮,逐漸形成,四周一片漆黑陰冷,心頭浮現出無法掌控的恐懼感。
本能讓他掙扎,拚命向上遊動。
可是身體非但沒有上升,反而繼續緩緩下墜,四周的黑越來越濃,李宇的心也漸漸冰冷。
還有什麽比黑暗更讓人絕望的呢?
當四周只剩黑暗,身體又無法掌控時,哪怕李宇已經死過一次,仍舊感到了深深的恐懼、絕望還有無助。
黑暗中傳來了一聲嘶鳴,幽深地如同深海的鯨鳴,又如同夢魘,讓李宇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但響徹腦海的幽鳴愈發清晰,這無不告訴李宇,聲音來自下方,來自深淵。
“水底有怪物嗎?是地獄嗎?”
刺骨的寒意與瘋狂突然襲來,形成一股狂亂的能量,肆意包圍著李宇,紊亂而強大,穿透了肌膚,到達骨髓,每個細微的細胞都被佔據,被力量刺激穿插,李宇感到身體在失控,在膨脹變異。
理智也開始變得模糊、狂暴以及猙獰,僅存的意識讓李宇感到了一絲熟悉,豸屍丹。
這股能量與豸屍丹本源極為相似,卻更加狂暴,更加的混亂無序。
僅存的意識絕望到頂點,企圖抓住點什麽,哪怕是一絲光亮,一根稻草,混亂開始充斥李宇的腦海,越發恍惚模糊。
恍惚間,似乎有黑色鱗狀身軀翻湧而過,同時一張滿是獠牙的巨口在李宇的意識中閃現,上方是一雙殘暴冰冷的獸瞳。
巨口已經張開,一口就可以將自己吞下。
我要死了嗎?
“叮”
伴隨著的是那道熟悉的脆響,有紅光從李宇胸口閃出,一股熱流自胸口間湧出,並直達腦海,讓李宇瞬間從絕望中清醒。
而這次李宇終於弄清了那聲脆響的源頭。
就是自己胸口那枚珠子,九尾族的“賠禮”。
伴隨“叮”聲在腦海中響起,激起道道漣漪,回蕩於四方虛空,腦海中的那雙黑色的獸瞳被壓製,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焚燒如火的赤瞳,就是那雙在祭祀時注視過李宇的眼睛。
赤紅色的瞳孔如同焚燒的世界,威嚴、神聖,仿佛統禦萬物,又似俯視蒼生。
四周彌漫的那股殘暴混亂的意識,如初雪遇到驕陽,迅速消散不見。
身上被牽引束縛的力量也隨之消失。
求生的意志再次點燃,黑暗也不再那麽可怕。
就在李宇掙脫束縛,準備向頭頂的光亮遊去之際,一條巨大的身影在他面前翻滾而過,卷動著四周的水流。
借助頭頂僅有的一絲光明,李宇看得分明,那是與黑色幾乎融為一體的“巨蛇”,看不清到底有多粗,只見密密麻麻交錯著的黑色鱗甲,隨著身軀的轉動在交疊摩擦。
身影一閃而過,波動的水流讓李宇清晰的明白,剛剛意識中出現的並不是幻覺,這下面有一隻巨獸。
“蛇”
李宇心臟陡然緊促,血脈噴湧,渾身驟然繃緊。
這就是那神秘聲音的源頭?就是剛才恍惚中出現在腦海中的身影?
只是驚悚一現,
那身黑色鱗片便往下潛去,尾端一個翻騰,便將李宇猛地往上掀去 如同是一塊腐肉被人嫌棄地拋往遠方。
李宇快速往上飛去,頭頂的光明在變大。
...............
一股噴泉從廢墟的坑口噴薄而出,李宇被高高掀到半空,恍如再生。
重見天空的那一刻,李宇忽然覺得淡黃色的天空也很美。
隨即一道人影閃過,將李宇抱在懷中,身影落地後迅速查看起李宇的情況,指尖迅速在李宇身上幾處穴位點過。
是段無橋
“咳咳,我沒事”李宇回過神來,喘息道。
段無橋並沒有放松警惕,直到探查過一遍,才略微放松了神情,輕吐了一口濁氣,將原本的緊張疏散開來。
李宇也回神看了看四周的情況,那名少年依舊半身沉在水中,神色萎靡,那老者落在一處巨石之上,右手扶著胸口,左手拄著鐵棍,似乎也受了傷。
薇兒還在原處,愣愣地看著李宇,隨後露出了一絲釋然地微笑,李宇也衝她粲然一笑。
“師哥,咳、咳”老者扶著自己的胸膛,說話略帶喘息:“掌門就是掌門,我怎麽努力也比不上,勝不了!”
段無橋將李宇背在身上,厲聲呵斥道:“怎麽不說是你自己無用,師門給了你該有的,在外闖蕩多年,卻荒廢了進取之道,畫地為牢,多年未有進步,能怪誰?!”
“呵呵呵,說得好聽。”老者笑著回道:“馬無夜草不肥,我可沒有師兄這般有師父特別的關愛,有真正的傳承。”
段無橋稍一停頓,頭也未回道:“隨你吧”。
無意再去解釋,背著李宇起身而去。
“師哥!”老者喊道:“我非為一己之私,天要變了,為何不能將師門的一切都拿出來,難道真要讓他們腐爛在泥土裡嗎?看看這些孩子,把東西都給他們,讓他們去開創一番天地。”
段無橋繼續前行,仍未回頭,道:“原先師門的補給之處仍在,裡面有給你的東西,也有療傷之物,你好自為之吧。”
“師哥、師哥”老者連喊了幾聲,段無橋不再搭理,背著李宇往回而去,最後老者無奈,似是用盡全力衝著李宇喊道:“小子,你不是想知道老夫的名字嗎,老夫名叫杜難飛,江流無橋,難飛渡,哈哈哈,難飛渡,杜難飛!”
薇兒跟隨其後,往回而去。
...............
老者帶著少年來到一處涯邊,撥開洞口的樹木與石塊,進入洞內,少年將四壁的燈火點燃,洞內有石床,獸皮,石桌,有幾件備份的衣物,有風乾的食物,桌面上放著三個紅色丹丸,下面壓著幾張字紙。
看完上面的文字,老者歎了口氣,許久之後,忍著情緒,輕吐出了兩個字“師哥”。
............
李宇知道那名少年自始至終對自己都沒有殺意。
段無橋與杜難飛兩人的交手,也都彼此留著余地,兩人是有師門情誼的。
杜難飛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但一定不想殺死段無橋,這是李宇的猜測,要不然,定會用更加隱蔽與歹毒的手段。
尤其是那句“師哥,你竟然防備我”,像極了委屈的弟弟在對著哥哥的叫嚷。
..................
回到江中石屋,段無橋又仔細查看了一遍李宇的身體,才徹底放下心來,並親自為李宇做了一頓飯,當然味道一如既往的不怎麽好。
李宇又難得的休息了一下午。
在河流邊的巨石旁,薇兒坐在上面,李宇站在一旁。
“你掉進水中後,段老本打算進水救你,卻被一股氣流給逼開了,很快你就被噴出來了。”薇兒說道。
“我入水的時間很短嗎?”李宇有點奇怪。
“恩,很短。我還沒搞清楚情況,你就被衝出來了,要不是段先生那麽緊張,我都不覺得水下會有危險。”薇兒從旁觀者的角度說著。
李宇還在思考時間上的誤差。
“難道是恐懼讓我覺得時間格外漫長?精神高度緊張下的時間錯覺?”
“你們早就知道了,還是商量好的?”薇兒突然問道,打斷了李宇的思緒。
“沒有商量,也是半路上才猜到的。”李宇回道:“我們跟他又不熟,他卻故意引我們廢墟,覺得有點不對勁。”
“故意引我們?”顯然小姑娘沒有想到這一點,內心裡還在嘀咕:不是我們自己想去的嗎?
“啊,我們老家有句話,叫防人之心不可無,多提防著點,沒錯的”李宇不介意當一個引路的“大哥”。
“那他們為什麽非要到了廢墟才動手?”小女孩有個疑問。
“也許是為了避免更多的意外,也許他們根本就是意氣之爭,而不是生死之鬥。”李宇揣測道。
過了許久,小丫頭才琢磨出點味道。
“看不出,你還挺有心機的嗎?”女孩抬頭,眼睛中略過一絲閃亮。
“你也不錯。”李宇說道,指的是女孩的果斷出手,幫了大忙。
“我是覺得你雖然普普通通,膽子也小,但是還不至於那般沒有骨氣,要另投師門。再說,吃了你那麽多好東西,當然打架時要幫你。”女孩給出答案。
“謝謝。”李宇回道。
隨後兩人異口同聲的問道
“你又沒有防備著我?”,“你有沒有竊聽過我?”
又同時回答:
“沒有”,“沒有”
“哼”小女孩皺了皺好看的鼻子,起身跳著離開了。
不得不承認,這小姑娘很機警也會聰明。
小丫頭放留聲蠱的小動作,不知道有沒有被段無橋發現。
神裔家族?
段無橋為什麽要教授薇兒?西大陸離此有多遠?無盡海的元磁風暴又是什麽?
這些都是李宇心頭的疑問,但最大的疑問是,那深坑中的巨獸是什麽?
帶著疑問,提著小心,李宇進了段無橋的房間。老段正在閉目修整,知道李宇進來,便睜開了眼。
“水裡的那個是巨蛇嗎?”李宇試著問了出來。
段無橋眼內精光一閃,開口道:“你看到它了?”
“恩”
就見段武橋罕有的歎息道:“它或許曾經是條龍。”
“龍?”李宇驚訝莫名。
司承決曾給李宇說過獸,野獸、魔獸、魘獸,但還有兩種有獸之名的生物,或者稱呼他們“人”才對。一個是沒有天魂的妖族人——“妖獸”。
而另一個就是“聖獸”。
一種強大的有著“天魂”的生物,他們能化形,卻更喜歡以獸體形式存在,因為有天魂,所以屬於“人”,甚至比人更高等。
他們有靈智,有力量,有傳承,有勢力范圍,甚至有自己的文化,他們個體戰力強大,壽命悠長遠超過人與妖,是不折不扣的強族。
在上古與中古的滅世之戰中,聖獸諸族因各種原因導致實力大損,數量銳減,後又因天地生變,生育下降,種族數量進一步縮減。
盡管如此,他們仍為天下幾大勢力之一。現存的聖獸諸族結成同盟,佔據著大陸的最北方,他們與人族關系密切,卻輕賤妖族,仇視魔族。
可惜的是,有些強大的聖獸已經種族滅絕,隻存在於記載傳說之中成為了歷史。
其中之一便是龍。
“它還活著?”李宇不解道。
“死了,或者跟死了差不多”段無橋繼續解釋道:“靈氣、魔氣、魘氣他們都是無形無色,散布於天地之間,只有到達一定濃度才會聚集成色。那坑洞中冒出的魘氣已經有形有色,坑底必定更加濃鬱,我在坑口也最多撐個一時半刻,哪怕是傳說中的龍,怕也無法在坑底生存太久。而且具門中記載,他確實已經死了,中古時就戰死了,他曾是我門派一位祖師的契從。”
“聖獸做契從?”李宇琢磨著。
“在魘氣中泡上萬年,哪怕是活著的真龍也會變成魘獸。”段無橋已經恢復常態,平淡說道。
泡在這樣的水裡,還有活性,那只能是魘獸。
忽然,李宇意識到一點不對,脫口問道:“我在裡面呆了有多久?”
“四息。”段無橋回道。
“才四息?還好,還好。”李宇略微慶幸了一下。
段無橋沒有言語,但他知道,四息,已足夠讓普通人失去理智了。
“既然是魘獸,那他為什麽沒有傷害我?”李宇緊接著問道。
許是被問煩了,段無橋臉色一拉,冷哼了一聲:“他挑食。”
好吧,老段,你又淘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