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們報上來很多有嫌疑的人,李勿每個都去看了看,並不覺得他們會是凶手。
阿啟的屍體已經帶走了,他們計劃過兩天去埋了。
如果這兩天裡能抓到凶手告慰阿啟的在天之靈那一定是最好的,但是李勿感覺是抓不到了。
一般想破案,要麽有人看見了凶殺,要麽就是按照死者跟別人的利益矛盾去推測。
阿啟的死不但沒有人看見,更關鍵的是,李勿懷疑阿啟就算現在爬起來也說不出凶手的名字——他倆怕是在之前壓根就不認識。
天色漸黑,李勿垂頭喪氣地走在巷道裡。
迎面走來一個人,他微微抬頭瞟了一眼,就這一眼讓他心裡直跳。
那是白天碰見過的到碼頭的那個罪犯。
他也看到了李勿,那張死人一樣的臉上勾勒出了一個僵硬的笑。李勿心中一寒,卻又突兀地看見那人的領口處有幾滴凝固了的血跡。
他突然想到,從碼頭過來走到這,也是可以經過阿啟死亡的地方的。
隨意殺人,魔功,順路……他突然感到心臟停止了跳動,腦子裡被一股窒息的感覺塞滿。
“你好像很怕我?”那人問道。
明明春夏之交,李勿卻冷得說不出話來,他想停下腳步,卻又不敢停下。
小巷裡只有兩個人,兩人間越來越近馬上就要擦肩而過。
“你很害怕。”那人笑了,眯起的眼睛裡滿是冰冷。
李勿停住了腳步,一股冰冷鋪面而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得跑!
他想要轉身,卻突然被一股巨力砸到了牆上。
一隻蒼白的手按住了他的脖子,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見,細長的手指卻像鐵鑄就的一般,死死地掐著他的脖子。
李勿被那一撞,感覺後背要散了架,體內傳來一陣痛,但是隨之而來的窒息感已經喉嚨上的壓迫感讓他清晰地感受到死的來到。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必須活!
李勿眼睛要從眼眶中凸出,兩隻手死命地掰著那隻摁在脖子上的鐵手,用盡全身力氣對抗著死亡。
那人看著眼前無力掙扎的少年,露出了殘忍的笑。
他相信,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那少年的喉骨就會斷裂,他的脖子將會被擰斷,那年輕的頭顱很快就會無力地垂下,以一個活人絕對達不到的姿勢靠在同樣垂下的手臂上……
死亡仿佛已成定局,那隻手的力量不是他能反抗的,但是他不能死。
他手上抵抗的力道松了一點,這就意味著或許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他的脖子就會被擰斷。
但是那股求生的氣並沒有松下去。那股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信念,發自大腦,經過心臟,裹挾著全身的內力和信念,到達了他的腳上。他對於生的全部期盼,對死的全部抗拒,都匯聚在了這一腳上。這於絕望中踢出的帶著他的全部生命的一腳,重重地踢在了那人的襠部。
沒有男人能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遭受了重擊還能毫無反應,那窒息的痛傳來的時候,韓峰手上的力道不由得一松,不過瞬間大腦就發了指令,一股更可怕的力道傳遞到了那隻手上。
但是那股力量戛然而止。
因為一個冰冷的東西刺入了他的胸膛。
李勿最開始想的是用這一腳讓他松手,即便只是松一瞬間,那也是這死局中的一條活路。
但是在踢上去的那一瞬間,他改變了主意。
他不想掙脫那隻手了,
他要那隻手主動地放開他。 掙脫之後又有什麽用呢?在絕對的實力壓製面前下一個回合仍舊是九死一生。
在那死亡的窒息感之下,在踢出那一腳的同時,他的一隻手摸向了身後。
在那人感到疼痛,然後決心用更大力量捏爆他的脖子的時候,一把冰冷的匕首,帶著生命的全部張力,帶著他的所有希望,悄悄地刺向了那人的心臟位置。
被疼痛和憤怒主宰了大腦的凶手沒有低頭,更沒有注意到這柄安靜的匕首。於是匕首順利地刺入了那人的胸膛,但是隨後是一股強勁的阻力,硬生生地擋住了他的匕首繼續往裡。
感受到那股阻力傳來的一瞬間,李勿的腦海中浮現兩個字:完了。
韓峰猛地把手上的人甩開,手先是捂住了自己的胸膛,隨後慢慢打開,看著胸膛上鮮紅的口子,他竟是露出了一個笑。
李勿被砸在了地上,他猛地呼進新鮮的空氣,很想就這麽躺著。但是他沒有任何的留戀,拚盡全力控制著這具快到極限的身體以最快的速度從地上站起。
他顧不上呼吸,一邊往後跑去,一邊口中喊出:“救。”
命字還未說出口,一道黑影就撞到了他的面前,一個手掌帶著恐怖的力量按向他的胸膛,可惜按在了一隻匆忙趕到的手臂上。
李勿的身體狠狠地砸在了小巷拐彎處的牆壁上,整個人無力地倒下,口中溢出鮮血,隻感覺五髒六腑都移了位,那隻格擋的手沒有疼痛,只有一股虛弱和冰冷,蠶食著他那所剩無幾的氣力。
他很想就這樣睡一覺,但是他不能。
他狠狠地咬了下舌頭,用疼痛來驅趕身體中遍布的虛弱。他掙扎著想起身,卻看到眼前出現一個身影。
有一個路人恰好經過了這裡。
韓峰眯起眼睛,看著眼前出現的刀疤臉。
撞見了他殺人的,自然是要一起死的。
即便這個刀疤臉身後背著刀。
看到那個長的跟個鬼一樣的人,還有自己腳邊躺著的家夥,刀疤臉立刻明白碰見了啥事。
想殺我滅口?
刀疤臉冷笑一聲拔出長刀,往前劈下。
那人的身影在長刀之前硬生生止住,避過了這一刀。
同樣的襲擊,李勿只能勉強把手臂放到胸膛前,而刀疤臉卻能在韓峰先動手的情況下及時拔刀砍下,如若韓峰不及時退開,這一刀就能要了他的命。
韓峰往後退開,手按著胸膛,血又從傷口裡流了出來。
剛剛的強行止步造成了不輕的反噬。
只是一招,他就明白了眼前的刀疤臉不簡單。
自己手上沒有兵器,還受了傷,一時半會怕是拿不下這個刀疤臉,拖久了再有其他人過來的話怕是會更麻煩。
權衡一二,他跳上旁邊的屋簷,直接跑開了。
刀疤臉收了刀,看了眼躺在旁邊掙扎著想起來的人。
他冷笑一聲,沒有理會重傷的李勿,自顧自地往前走了。
越來越黑的巷子裡,少年靠在牆角。生機在他的體內流逝,虛弱和疲憊不斷地湧入他的大腦。體力早就隨著那幾口血一起吐出了,那緊憋著的一口氣也隨著敵人的離開松掉了。他的眼皮越來越重,現在隻想就這麽躺下睡一覺。
但是還有最後的一股信念支撐著他不合上眼睛。
我死了,娘怎麽辦?姐姐怎麽辦?
我不能死。
他已經虛弱得說不了話了,默默地趴在地上,等待著生的希望。
終於有人發現了他,有人對他說了什麽,但是那聲音仿佛跟他隔了一個世界,是那麽的遙遠而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