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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豬一簫一長生》第3章 白事
  一聲淒厲慘叫。

  這慘叫不是十三娘的。

  也不是喜兒的。

  是鄭屠的。

  他手中的菜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右手血流如注,半個拇指掉在地上。

  十三娘和喜兒久久不見菜刀落下,不禁睜開雙目,只見鄭屠捂著右手,弓著身子,跪倒在地,痛苦哀嚎著。

  她們看向顧平生,料想是他出手相救。

  可顧平生方才被砸倒地上,貌似摔得不輕,此時也一直癱坐在地。

  母女二人不明所以,這鄭屠怎麽好好的,大拇指就斷了呢?

  喝醉了,自己砍了自己?

  十三娘母女沒看見,鄭屠自己也沒看見。

  他也覺得自己喝多了,不小心誤傷了自己。

  顧平生大松口氣,心道好險。

  十三年母女香消玉殞之際,他情急之下,想到了那聽雪刀,便以簫為刀,揮出了一痕勁風。

  刀風斬下鄭屠拇指,救了十三娘母女。

  他有些奇怪,自己被鄭屠重摔在地,身子骨卻並無大礙。

  與此同時,

  阿暖被屋內動靜所驚,“噠噠噠”的邁著蹄子,一路狂奔而來。

  “這野豬還沒死!”

  鄭屠見到阿暖,竟是嚇得一個哆嗦,他當年被阿暖在肚子上頂了個窟窿,差點丟了小命,至今後怕不已。

  阿暖見到鄭屠,一對眼珠,瞬間通紅,它的獠牙正是被鄭屠砍斷了一根!

  冤家路窄。

  阿暖鼻孔噴發白色的粗氣,前蹄在地上來回摩擦,隨時要衝上去頂死鄭屠。

  鄭屠被阿暖氣勢所懾,醉意立時消了幾分。

  他咬牙忍痛,撒腿就跑。

  沒跑出幾步,又折了回來,飛快地撿起地上的那截斷指。

  “兩個臭婊子,和外人合起夥對付老子,給老子等著!”

  鄭屠跑出老遠後,惡狠狠地丟下一句。

  “你們怎麽樣了?”

  顧平生扶起了十三娘和喜兒,關切道。

  “喜兒,疼不疼?”

  十三娘沒有答話,而是捧著喜兒的臉,淚流滿面道。

  “娘,我不疼。”

  喜兒抹了抹淚珠,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十三娘不停撫摸著喜兒的秀發,安撫著受到驚嚇的女兒。

  顧平生在一旁不語,心中長歎了口氣,這世道誰也不容易。

  “今天多虧阿暖了。”

  片刻之後,十三娘向顧平生道謝,拍了拍阿暖的屁股。

  為了向阿暖表達謝意。

  十三娘母女把阿暖也請上了桌,給它也盛了一大碗皮薄肉餡的餃子。

  阿暖端端正正坐在板凳上,豬背挺得筆直,活脫脫一個人樣。

  方才那場鬧劇,令三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這頓年夜飯,大家低頭默默吃著餃子,一時無人開口說話,氣氛有些尷尬。

  “你剛剛亂說什麽呢!”

  十三娘忽然用筷子,敲了一下顧平生的腦袋。

  她粉腮飛紅,眼波流春,狠狠地白了顧平生一眼。

  “事急從權嘛。”

  顧平生不由老臉一紅,嘿嘿一笑。

  他知道十三娘是說,自己說給鄭屠戴了綠帽之事。

  “哼唧,哼唧……”

  阿暖沒心沒肺,砸吧一張大嘴,吃得津津有味。

  它還是第一次吃這麽好吃的東西。

  顧平生覺得阿暖這吃相,頗為不雅,打算訓斥一下。

  喜兒“噗嗤”一聲,

卻被阿暖的模樣,給逗的笑出了聲。  她笑著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阿暖,臉上的淚痕也漸漸淡了去,“慢點吃,餃子還有呐!”

  “這餃子餡是什麽肉?”

  顧平生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連忙開口問道。

  “豬、豬肉……”

  十三娘和喜兒互望一眼,也反應了過來。

  三人齊齊變了臉色。

  一起看向阿暖。

  它吃得正香。

  ……

  初二。

  久雪初晴。

  顧平生匆匆醒來,踩著吃人腳踝的積雪,頂著刺入骨髓的冷風,摸黑出門。

  他此前接了個白事的活,就是給死人出殯吹喪樂,日子正是大年初二。

  出殯的是賣秤砣的老張頭,家住荒唐縣北的勢利巷,距離顧平生居住的人情街,尚有七八裡路。

  老張頭是除夕大清早死的,家裡人覺得除夕出殯不吉利,可又怕屍體放臭了,便打算過了大年初一,初二下葬入土。

  顧平生去往勢利巷的路上,騎在阿暖的背上,搖頭晃腦吹著一首《梅花三弄》。

  他昨日大年初一,吹了一整日的簫。

  嘴都吹歪了。

  一曲吹罷,他打量起面板:

  【演奏:窺徑(101/1000)】

  【今日延壽:120時辰】

  也不知經驗滿了會如何,他伸了個懶腰,活動筋骨。

  他的體魄,這兩日變強許多,一覺醒來,便猶如脫胎換骨,氣力增長數倍,五感也更靈敏。

  不僅力能扛鼎,倒拔垂楊,亦可聽風辨雪,聞香識葩。

  聽雪刀也有了更多明悟,他如今揮手之間,刀氣縱橫,斬斷碗口粗的樹,已不在話下。

  周扒皮之流,他自信能打十個!

  不過鐵錘幫幫眾數千,周扒皮只是最底層的小角色,上面還有大小堂主,高手無數,在這荒唐縣可謂隻手遮天。

  所以這治安費,他不敢不交。

  老張頭出殯吹喪樂的工錢,是三十文,不多不少,正好補上所欠的兩個月治安費。

  不過,

  欠的治安費補上了,可下個月的呢,下下個月的呢?

  顧平生不知。

  一人一豬,破曉之前,終於趕到了勢利巷老張頭家中。

  成功加入了出殯的隊伍。

  一行人披麻戴孝,吹拉彈唱,浩浩蕩蕩奔喪而去。

  顧平生在途中偶然知曉,那些吹嗩呐、拉二胡的樂工,工錢都是五十文,只有他的工錢是三十文。

  他找到老張頭的兒子張鐵頭。

  “一個瞎子,我請你乾活,你不感恩戴德,還嫌工錢少?”

  張鐵頭推了顧平生一把,大罵道。

  “張老板,此事我很感激, 不過吹簫用嘴不用眼睛,這和我是瞎子有何關系?”

  顧平生拱了拱手,據理力爭。

  “那我給別人五十文,和給你三十文,又有什麽關系?”

  張鐵頭嗤笑一聲。

  “算你狠!”

  顧平生竟是無可反駁。

  “死瞎子,愛乾乾不乾滾!”

  張鐵頭丟下這麽一句,掉頭便走。

  放在平時,顧平生也掉頭走了,但是這三十文錢關乎到阿暖,他只有忍了。

  出殯結束。

  顧平生走的最晚,比張家人走的還晚。

  他指揮阿暖,在墳頭拉了泡豬屎。

  這才騎豬而歸。

  ……

  初三。

  初晴又雪。

  青石板的長街上積雪成冰,車馬如龍,行人絡繹,大小店鋪都已開張,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豆漿油條,包子餛飩,各色早點攤子上,不停蒸騰著白色霧氣,暈染出一副人間煙火。

  顧平生一大清早,就在平時的賣唱之處,早早等候著周扒皮。

  周扒皮如期而至,他皮笑肉不笑:“瞎子,看來你湊齊了治安費。”

  “支持您老人家的工作,那是必須的必!”

  顧平生笑了一聲,將一袋錢雙手遞上。

  “不錯。”

  周扒皮神色讚許,他目不識丁,卻如老學究似的頷了頷首。

  可當他打開錢袋清點時,臉色卻變了。

  周扒皮把這一布袋錢,狠狠摔在了顧平生的腦門。

  “你活的不耐煩了,用假幣騙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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