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昨晚，3場，好累……

　　真喝不動了。

　　戚至尊請我喝酒。說主要是請我，但如果能叫上一些法律界的同學朋友，一起認識一下更好……

　　“楊浪兄弟啊，咱倆是什麽感情，你叫些朋友過來，今天我們喝最好的酒。”

　　戚至尊高我兩屆，讀書不聰明，一直留級，光小學就留了3級，但他是我們小學時的思想領袖，是“小鬼大王”。誰要是能和戚至尊說上幾句話，第二天就可以高高昂起腦袋，對小夥伴們說:“昨天，七(戚)哥和我聊天了！”

　　然後，開啟祥林嫂模式:七哥長七哥短七哥頭上頂個碗……

　　戚至尊確有過人之處，他的精明、他對方向的把握，通透在每一個細節裡。現以“戚至尊買瓜”為例——

　　我們在村裡讀小學，要吃瓜就直接去瓜地。戚至尊買瓜從來不喜歡拍，每次買時就說:“大叔，你給瓜割個口子我看看，口子要大，形狀一定要圓柱形。”

　　大叔就會挑個好的再割個圓柱形口子，然後戚至尊嘗一嘗。

　　戚至尊偷偷告訴我，這個方法有兩大好處:不僅立馬解決了嘴饞，關鍵是去掉了瓜的一部分分量。

　　在我的常識中，瓜開口子應該是三角形，為什麽要圓柱形呢?戚至尊說:“因為同樣的直徑，圓柱形的體積最大。”

　　一次買瓜，瓜田的老李頭不在。我起了毒心，說要不要摘了就跑?戚至尊一臉正氣地製止了我，從書包裡拿了幾塊錢及紙和筆，寫道:“老李，拿了你一個瓜，留給你3塊錢，多退少補。”

　　然後，他把錢和字條放在了瓜棚的席子上。

　　我看到戚至尊這麽做，我為自己齷齪的良心深深地懺悔。

　　我們兩個人去地裡摘了瓜，直到在瓜棚裡吃完了，老李頭也沒回來。然後，戚至尊拿起紙條和錢，塞到了口袋裡，帶著我跑了……

　　2

　　我對程婉湯說，戚至尊這麽久沒聯系我，突然說要請我吃飯，還大談昔日感情，事出蹊蹺必有妖。

　　“今天就當是吃大戶，叫上幾個朋友，一起去吃他的玩他的……走，程婉湯！”

　　書上說，人脈中需要有幾種職業人:1.律師，2.銀行家，3.當地公務人員/領導，4.名人，5.媒體人，6.醫生/護士/養生專家。

　　我一個小微企業家，領導和名人還搭不上。

　　“程婉湯，叫上我的律師同學侯得寶、記者哥哥吳冕，還有舒醫生……對了，打電話叫上厲財神，他在魔都，你開我新買的凱迪拉克去接。”

　　綢都地處蘇浙滬三省市的交界，到魔都也就是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記者哥哥吳冕是這麽描述綢都的——

　　在綢都，才知道本科畢業做一線紡織、中專畢業做主管、小學畢業做老板;

　　在綢都，才知道開寶馬、奔馳的不一定是老板，有可能是農民;

　　在綢都，才知道馬路邊來往行人提著的垃圾袋，裡面不一定是垃圾，可能是成捆的鈔票;

　　在綢都，白酒是茅台的，香煙是中華的，被子是“太湖雪”的蠶絲被;衣服是“太湖雪”的綢緞衣……

　　我估摸著，這一段“在綢都”是記者哥哥從哪裡抄來的，但記者哥哥很有良心，因為他把我“太湖雪”的絲綢品牌悄無聲息地植入了。

　　程婉湯對記者哥哥的崇敬之情一直如浩浩蕩蕩的長江之水連綿不絕，而她對我是非常有意見的。

　　程婉湯說我不是企業家，

壓根兒就是一個敗家的。這次倉庫拆遷，得到500萬賠償，我在外面吹牛硬是說自己賠到了2000萬。　　吹牛也就算了，還花了80多萬買了一輛進口凱迪拉克，這不是敗家是什麽?

　　最讓程婉湯惱怒的是，80多萬的凱迪拉克，我是用個人名義買的。她苦口婆心地對我說，汽車要以公司名義買。公司購車，可以計入企業成本，抵扣企業所得稅，並且每年的折舊可以計入企業的運營，財務上可以做帳抵充利潤……

　　這個出進，就是好幾萬……程婉湯的臉漲得比關雲長的臉還紅。

　　“我是差幾萬塊錢的人嗎?我要的是幾百萬、幾千萬、幾個億！”我的臉漲得比孫悟空的屁股還紅。

　　“做企業就是要想方設法多納稅，中國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企業應當納稅並且多多納稅，才會引起地方政府的重視。只有地方政府重視，你才會有更多更好的發展機會！”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再跟我說這個事我炒了你。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玉嬌龍安插在我身邊的奸細?”

　　3

　　楊玉微，我背後一直叫她玉嬌龍，絕非善類。

　　事後我才知道，我倉庫那塊地，實際上早就進了政府的規劃視野。借著我這次財務危機，玉嬌龍不動聲色地，在我熱淚盈眶、感激涕零、百感交集、激動不已、泣不成聲的情況下收了去。

　　作為集體土地回收的經典優秀案例，她在國資系統的內部會議上大受表揚。

　　玉嬌龍，為了自己的花翎頂戴，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至親也可殺。

　　4

　　戚至尊安排的就餐場所非常高檔，叫“春香小築”，依山傍水幽靜又私密，是約會的好場所。

　　這地方，我疑似來過！

　　噢，想起來了，前年就是在這裡陪律師同學侯得寶第一次相親。第一次相親的侯得寶很靦腆，他低著頭問女方:“你是第一次嗎?”

　　女孩豪氣:“別廢話，先說你有車、有房嗎?”

　　侯得寶漲紅著臉說:“我家汽車不多只有兩輛，房子嘛……公寓、別墅、商鋪、寫字樓倒各有一處……不過，產證都是我爸爸的名字。”

　　那女生一言不發，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前男友:“你這個負心漢，我要你賠！”

　　5

　　這次飯局，朋友請得很順利。律師同學來了，記者哥哥也來了……厲財神仔仔細細端詳著去接他的凱迪拉克，思索了好久，也來了。

　　答應得最爽氣的是舒醫生。他心中鬱悶，正在想找酒吃……舒醫生說，他兢兢業業地在電腦前看心電圖，結果被病人投訴上班炒股。

　　我想:你一個肛腸科醫生，看什麽心電圖?

　　席間，按主賓坐下。

　　我是想讓厲財神坐上位，但他謙虛得很，不肯。我只能像牌位一樣佇立在昔日“帶頭大哥、意見領袖”戚至尊的邊上。

　　戚至尊，感歎命運多變——

　　“如果當年我讀書認真點，高考爭氣點，或許也能像你們一樣當個記者、醫生或者律師。可憐現在……是一個沒有文化的房地產開發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