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的笑臉已泛黃……化成一縷香。
真不能與舒醫生拚酒啊,太厲害了!肛腸科的……
中國人的吃飯,不叫吃飯,叫感情,叫奉承,叫生意。
這餐飯,戚至尊一直奉承著我,我一直奉承著厲財神。
厲財神的父親是來自大城市裡的人,但他從小和我一起在農村長大,他的聰明是與眾不同的。
我們是同桌,他每次考試成績都穩定在六七十分之間。有一回期末考試,打亂了座位,因為我沒坐在他邊上,他隻考了19分。
成績報告單出來後,厲財神急著找我去商量對策。看到這19,我聰明的大腦馬上靈光乍現,建議改成99分。
厲財神思考後沒有完全采納,而是先改成79,然後又重新加了半圓變成99。
財神媽看了後說:“別以為把79改成99我就看不出來了。”
——那年暑假,財神媽帶財神去震澤古鎮好好玩了一趟,因為財神學習有進步,財神媽重獎之。
厲財神是有身份、有背景的人。不像我,只有身份證和背影。
厲財神家祖上是魔都的資本家。據他吹牛說,他爺爺的爺爺輩,在魔都有三家棉紡廠,二十八處店鋪。
魔都外灘的外國銀行,曾有他家族的股份。新中國成立前,家族的人有的去了香港,有的去了東南亞。20世紀六七十年代,他的父親插隊到了我村。
那時村裡窮,吃不飽肚子。他父親偷雞摸狗的事情沒少做……出了事,有我的奶奶給罩著。
是的,我的奶奶,年輕時就守寡。鄉下老太太性格暴戾,比孫二娘還能打能罵,村上誰見誰怕……但她就是對大城市來的青年好。
厲財神曾在叔叔任副院長的法院做了一段時間書記員。做書記員能有幾個銅錢?想錢想瘋了的他依靠家族背景、協調各種關系,為企業籌集低息貸款,從中攫取傭金。
叔叔告誡他,當幹部是為人民服務,不是為人民幣服務。發財莫當官,當官莫發財!於是乎,厲財神就辭了書記員,專心致志做起了“金融中介”。
2
“阿厲啊,感謝你當初幫我搞來8卡車白醋,不然我也沒有這2000萬……我的就是你的,我們一起發財!”我奉承著厲財神。
“阿厲啊,你是高富帥、你是東方不敗……你玉樹臨風。”馬屁拍到這裡,我吐了。一方面是酒吃多了,另一方面是看著褲腰比褲腿長的他,我真憋不住了。
厲財神認為,我酒雖然吃多了,但講的話是實在話,特別是“玉樹臨風”那一句。
戚至尊在奉承著我。
“楊浪弟弟啊,聽說你拆到了2000萬?你知道我從小就和你好麽,因為我見到你就像見到了招財童子……你的楊玉微升官了,管融資,她是觀音姐姐啊……”戚至尊的舌頭已經捋不直了。
“楊玉微是楊浪的……”程婉湯會計也喝多了,“記者哥哥是我的。”
她一直對記者哥哥有好感。
3
吐歸吐,我告誡自己,腦子一定要保持清醒。
席間,借著接電話躲酒。
電話是我農村老家的楊十一斤打來的。
楊十一斤在八都鄉的國通電纜廠看宿舍大門,已經看了好多年了。國通電纜廠的老板張國強是我的好兄弟,當初是我介紹楊十一斤進廠的。老頭身體硬朗,大家一直都認為他也就六十掛零。
前些天,
廠裡的人事部門無意中看到了他的身份證,這一看嚇壞了:我的爺爺唉, 80歲的人了。 然後,當場就把楊十一斤辭退了。
楊十一斤堅決不肯下崗,他打電話想讓我向老板求求情。他對我說:“阿二頭啊,你是知道我家情況的,我不工作了,回家我爸爸非打死我不可。”
舒醫生又在喊我喝酒了。我評估了一下楊十一斤的三代直系血親、二代旁系親屬後,思考著幫不幫。然後說:“知道了,馬上過年了,我回家的,見面說。”
匆匆掛了電話。
4
先是晚餐,然後是,最後是夜宵。
你的笑臉已泛黃……化成一縷香。真不能與舒醫生拚酒啊,太厲害了!肛腸科的……
程婉湯是在晚餐上醉的。嚴格意義上講,是被律師同學侯得寶有預謀地灌醉的。侯得寶信奉一個真理:女人不醉,男人沒機會。
當然,他對程婉湯沒心思。只是怕程婉湯醒著,他在裡不方便撒歡。律師同學是醉在的。醉得睡著了,口水拉得老長,還不忘把酒瓶子當成奶嘴叼著。
舒醫生是在夜宵上醉的,但他醉了還斬釘截鐵認為這鍋“燒雞公”不是一隻整雞。我負責從湯裡撈雞塊,當著老板的面,舒醫生在醉眼蒙矓之間,憑借著過硬的專業技術,把整隻雞拚了起來……
我一直在旁邊替老板打圓場。
多了幾塊爪子,我說,可能是“蜈蚣雞”;多了幾截脖子,我說,可能是“長頸鹿雞”……有多的自然就有少的了,缺少的部分,舒醫生一一說出了雞的部位和骨骼的專業名稱。
最後,老板把整鍋雞免了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