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的黑了下來,整個後山在夜幕的照耀下,透露著一絲陰冷,大概是常年累月沒有人跡的走動,所以後山的路,格外的難走,到處都是荊棘密布,稍不留神,就會被樹枝刮傷扎傷。
曹掌櫃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手裡拿著鹿皮地圖,指引著方向,後面的鬼子成一個縱列,隔兩人舉著一個火把,有序的前進著,在軍官的指示下,每隔上一段距離,鬼子都會沿途在樹上,石頭上,刻下一些記號。
“這哪有路啊,完全是拿哥哥的血肉之軀,給你們趟一條路出來啊,不對啊,憑啥俺走前面?”張三好嘴上抱怨道,手裡一把開山斧,不斷的劈砍著,擋在前面的樹枝樹乾,身上的衣服褲子,被劃破了很多口子,有的地方還滲著血跡,模樣著實有些淒慘。
雖然有著張三好在前面開路,可後面兩人也不怎麽好過,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些被劃破的痕跡,哎呀一聲,王海洋被橫支出來的樹枝,在腿上劃開了一道血口,疼的沒忍住大叫了一聲。
身後的楊兆天,猛然踢折了支出來的樹枝,俯下身子,查看了一下,見傷口不深才放心道:“沒事,口子不深,等一會上前面,吐兩口吐沫就行了。”
(口水唾液有一定的殺菌消炎作用,所以在過去很多時候,都會用來處理一些小的傷口,尤其是對蚊蟲叮咬更是效果滿滿,現在的老人也都在用。)
“呵tui!”張三好聞言馬上做了個提痰的動作,作勢就要往王海洋的腿上吐去。
“滾犢子,你埋不埋汰?”王海洋下意識的趕緊捂住了腿上的傷口。
張三好嘴裡的痰,生生的被咽了下去,翻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嘟囔道:“真是狗咬呂洞賓,枉費了你哥哥俺的一片好心啊。”
楊兆天被二人的舉動,無意識的逗笑了一下,王海洋見他一路上,緊繃的神情此刻放松了下來,也是出言安慰道:“放心吧天,咱們先給奶奶報仇,然後一起去鎮子找小紅,奶奶的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她沒事的。”
楊兆天點了點頭,沒有答話,但是臉上的神情放松了不少,似乎他心裡也是這麽決定的。
這一路上緊趕慢趕的三個人,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張三好見氣氛緩和了不少,連忙附和道:“對乾死這幫日本鬼子,替奶奶報仇,還特麽敢搶俺小媳婦,真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噤聲的手勢給打斷了,楊兆天神色緊張的盯著前面,突然看見一個銀色的光點,朝他們飛了過來,他大叫道:“有人!”
說時遲那時快,多年的默契讓三個人一瞬間,就伏下了身子,張三好更是狗吃屎般的,整個人趴在了地上,只見這時,一把飛刀直直的插進了,他們身後的樹乾上。
楊兆天的反應最快,拔箭拉弓,動作幾乎是一氣呵成的朝著飛刀射來的方向,把弓箭射了出去,隨即就搭上了第二支箭,拉滿了弓,瞄準著那個方向,張三好反應過來,猛的從地上彈了起來,提著板斧,衝了過去,所過之處傳來一陣,哢哢哢~樹枝被折斷的聲音,王海洋也是手持鋼刀,快步的跟了上去。
楊兆天拉著滿弓的箭,一直跟在二人後面掩護著,絲毫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輕心,可當他追上二人之後,卻被眼前詭異的一幕,弄的不知所措,只能用弓箭瞄著當場,除了張王之外的第三個黑衣男子。
張三好在離黑衣男子一米左右的距離,單手高高的舉著板斧,作勢就要砍下去一般,
只要砍下去,這個距離一定會砍中黑衣男子,詭異的就是斧子並沒有落下,而是停滯在了半空,黑衣男子也並沒有動,只是死死的盯著他。 幾個人對峙的場面,在月光的照耀下,空氣彷佛都是靜止的。
“你就是我爺爺說的那個小杜吧?”王海洋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手裡的鋼刀卻沒有放下,一直保持著警惕。
黑衣男子將目光移向了王海洋,點頭道:“你們就是村裡人說的三小吧?”
這一句默認的話,讓現場幾個人的緊繃神經,瞬間松弛了下來,張三好第一個將板斧別進了腰,有些尷尬的說道:“俺就說瞅你眼熟,剛才沒好意思下手,你也不早點知會一下,這要是傷到你可怎整。”這話說的明顯是有些心虛,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舉起板斧準備下手那一瞬間,真是被這黑衣人的一個眼神,生生的給嚇住了,是嚇的一動不敢動。
黑衣人並沒有接話,轉過身眺望著遠處幾個晃動的火點,隨著他的目光,幾個人才注意到前面,有六七處移動的火光,時不時還有人影在火光中浮現。
“前面就是在庭院,殺人的鬼子吧,我爺讓我們進山找你,說鬼子已經拿到了後山圖,一定要不惜一切的阻止他們。”王海洋把爺爺的話,一字一句的重複著。
黑衣人聽完身體明顯一震,心裡嘀咕著,難怪鬼子會從那條路進山,嘴上卻沒答話,好像在思考著什麽。
見黑衣人遲遲沒有答話,張三好有些按耐不住了,直接朝火光的方向,衝了過去,道:“那特麽還心思啥,直接過去砍了他們,給楊奶奶和村裡人報仇。”
楊兆天攥緊了手裡的弓箭,快步跟了上去,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殺意。
王海洋是三個人裡,此時最冷靜的,並沒做出太大的舉動,眼睛始終盯著黑衣人,好像在等待著他的答案。
黑衣人本以為鬼子,隻殺了他爺爺一個人,從他們的話裡得知,在他逃走以後,鬼子肯定還殺了其他的村裡人,當時心裡是五味具雜,略微遲疑了一下,開口道:“前面的鬼子,一共十四人,有三個拿著短槍,其他的都是長槍,還有一個,背著個很大的瓶子,不知道是什麽,別說你們了,就算現在我們一起衝過去,無疑也是送死,報仇?我是親眼看見,爺爺在我面前倒下的,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想親手宰了這群王八蛋,可是如果現在死在這,那村裡幾代人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費了。”
黑衣人重重的喘了一口粗氣,接著道:“如果你們想留下來報仇,就必須聽我的,如果你們想去送死,就隨便,村裡所有人的仇,我幫你們報。”
黑衣人語氣越說越重,到後來甚至是有些激動,說完他沒有一點猶豫,徑直的越過了幾人,朝著鬼子的方向,追了過去,留下了幾人,讓他們自己做著此時,最重要的決定。
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一聲不響的跟了上去,饒是心中有千萬種問號,也是用行動證明了,他們都想留下來報仇。
黑衣人走在最前面,始終保持著和鬼子,百十來米的距離,只見他擺了擺手,突然停下了腳步,扯下了胳膊上的一塊布,遮住了口鼻的位置,表情嚴肅的低聲道:“都扯塊布,把口鼻遮上,前面就是霧嶺,很危險,注意沿著我的腳步走,不要發出任何聲音,千萬別踩到任何白色的東西。”
走在最後的張三好,一路低著頭,不知道在心思什麽,突然的停下,他也沒留神,一腳踩中了,前面一個人的腳後跟,疼的王海洋回頭,狠狠的剮了他一眼。
楊兆天有樣學樣的從衣服上,扯下了一塊布,怕聲音太小,後面聽不到,低聲回頭重複了一遍,還指了指衣服和地下,王海洋也是有模有樣的比劃重複著,只不過是從張三好的袖子上撕下了一塊布,擋在了口鼻處,最後伏在他耳邊,不懷好意的加了一句:“你別跟瞎似的。”氣的張三好嘴角顫抖,又不敢吱聲,生生的咽下了這口惡氣。
幾個人走的很緩慢,格外注意著腳下的一切,在這黑漆麻黑的樹林裡,要說別的顏色,就算再好的眼神,也注意不到,反而在月光的照射下,偶爾還真能看見,一些白色蘑菇形狀的物體,走著走著,楊兆天就知道此地,為何會被黑衣人稱為霧嶺了,剛開始隻覺得是有些霧氣,可走了一陣,就發現能見度是越來越低,最後只能看見一個胳膊的距離了,走在後面的張三好也不敢說話,偶爾的發出些怎舌的聲音,均是惹來眾人的一頓白眼。
“啊呀!”
“八嘎!”遠處突然傳來鬼子非常痛苦的叫喊聲,伴隨著砰砰砰幾聲槍響,清楚的聽到一個鬼子在大喊著:“死死悶,死死悶~(日語前進的意思)”,不時的傳來鬼子,痛哭流涕的聲音,好像遭遇到了什麽一般。
眾人不明所以的望去,前方的火光,明顯的移動速度快了許多,黑衣人也是二話不說的加快了腳步,也不知道是走了多久,霧氣是越來越重,前方的鬼子,時不時,就會傳來幾聲很痛苦的慘叫,嚇得後面的三個人,一路上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
前面鬼子的火點,突然停住了移動,完全停留在了一個地方,幾個人也是弓下了身子,窩進了一處山坳,齊齊的探頭望去。
在火把的映襯下,看見鬼子位置的周圍,居然有著很多處土包,鬼子在四周翻找了好一會,才在帶頭軍官,痛哭流涕的指揮下,迅速的向前撤離了。
山坳的距離和鬼子的隊伍,只有幾十米,幾個人探頭看的比較真切,看著十幾個鬼子哭天抹淚,連跑帶顛的模樣,著實是有點狼狽,楊兆天想不通鬼子,因為啥變成了那副模樣,看了看手裡,捂在口鼻上的布,心想如果不是這個黑衣人小杜,恐怕他們也會像鬼子那般狼狽,不禁眼神向旁邊瞟了瞟。
只見小杜此時卻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像是思考著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沉思了半晌道:“你們在這等我,記著我不回來,千萬不要動。”話音剛落,不等三人回話,他便一個縱身翻上了山坳,朝鬼子的方向,追了出去。
見小杜走遠,張三好才敢小聲嘀咕道:“這小子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麽藥,咱們就這麽一直跟著嗎,這後山也太特麽怪了,那幫鬼子齜牙咧嘴的是嘎哈呢?”
王海洋轉過身,背靠在土壁上,分析道:“我估計跟這霧氣和地上的白色蘑菇有關系,小杜如果不說,咱們估計也得著了道,難怪村裡人說後山是禁地,不讓咱們進呢。”
“就這麽跟著啥時候是頭啊,你們是不知道,哥哥這一路太憋屈了,放個屁都得憋半天,最後成滋拉屁了。”張三好伸了伸腿,抱怨道。
“瞧你那點出息吧,還滋拉屁,那你剛才怎麽不砍了他呢?”兩人是從小鬥嘴長大的,王海洋一點沒慣著他,一句話是直中要害。
“俺~俺那是~怕傷及無辜。”張三好磕吃癟肚的說道,心裡是一點底氣都沒有,回想起剛才小杜那個冰冷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兩人你一言我一嘴的,鬥著鬥著不約而同的看向了中間,這是三個人從小到大,無形當中養成的習慣,無論鬥的再怎麽不可開交,大事小情最後拍板的都得是楊兆天。
楊兆天也是習慣性的知道,該到了自己發言的時候,緩聲道:“王爺爺讓咱們進山找他,肯定是有原因,後山肯定藏著,很多咱們不知道的事,光這麽一味的跟著也不是辦法,必須把事情整明白了,在做決定。”
王海洋也覺得先把事情整清楚比較好,隨即點了點頭,張三好聽完馬上就來了精神,道:“對,等那小子回來,哥哥先給他綁了,揍他一頓,就什麽都知道了。”
“你們都決定好了?”
三個人沉浸在對話當中,完全放松了警惕,導致黑衣人什麽時候,站在山坳上的都不知道,聽到頭頂近在咫尺的聲音,三個人猛的轉過身,手裡的家夥,狠狠的提了上來。
“我們想知道村裡到底發生了什麽?”
“對,那幫鬼子進後山是嘎哈?”
“俺們,俺們想知道一切。”楊兆天最後總結了一句,眼神堅定的看著黑衣人。
黑衣人背過身,說道:“鬼子已經出了霧嶺,在離這很遠的地方,停下休息了,估計今晚不會走了,你們要是想知道一切的話,就跟我來吧,不過~要做好心理準備,有些東西可能是你們現在接受不了的,前面的霧氣逐漸退了,但還是要小心一點。”
說完話,他緩慢的向前走去,似乎是在給身後的幾人,留下充分的時間考慮決定。
三個人也是不假思索的翻上了山坳,黑衣人又回頭叮囑道:“無論你們一會看到了什麽,記得不要發出聲響,免得引來鬼子,我還是勸你們,有些事情不知道,要比知道的好。”
現在這種局面,可以說是箭都在弦上了,怎麽可能不發,黑衣人說的越嚴重,越是讓三個人更加的堅定不移,人往往都是這樣的,越是藏著掖著,越能勾起人們的好奇,從小到大對村裡未知的探索欲,三個人是從來沒有停止過,要不是村裡老人的重重約束,三個人早就把後山翻個底朝天了,眼瞅著答案就在眼前,他們怎麽可能放過,走的是大步流星,完全沒有一點停頓,反而是小杜被甩在了後面。
眾人走到剛才鬼子翻查的土包處,全都赫然停住了,這些遠遠望去的土包,走進了才看見,每一個土包前面,都豎立著一塊木牌,隱隱約約的看到,每一塊木牌上,都或多或少的刻著一些字符,三個人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眼前看見的一切。
張三好第一個俯下身子,盯看著離他最近的一塊木牌,一字一句的念道:“顯~考~張~公~諱顯赫之墓。”緊接著,他突然雙膝跪在了地上,眼淚瞬間像大雨一樣,傾盆而落,張顯赫這三個字的重量,在他的心裡,可以說是比大山還要重,在很小的時候,去王家寫字,王爺爺第一次教他寫的三個字,就是張顯赫,因為這是他父親的名字,在他的腦海裡,對父親的印象也只有張顯赫,這三個字而已。
這突如其來的哭聲,讓失神許久的二人,瞬間回過神來,楊兆天一把捂住了張三好的嘴,讓他的哭聲,變成了嗯嗯的悶哭,雖然小杜說鬼子,離這裡有一段距離,四周也是漆黑一片,看不到一點鬼子的火把,但在這死寂的深山老林裡,突然一聲巨喝,誰也說不準聲音,能傳出多遠,會不會引來鬼子。
就這樣楊兆天一直捂著他的嘴,將他整個人抱在了懷裡,胸前的衣服,都被浸濕了一片,眼睛不敢去看懷裡這個,跟他從小玩到大,此時已經哭成淚人的張三好,沒有人出言或者製止,只是靜靜的看著,因為他倆知道,張三好從小到大對父親,是多麽的憧憬,是多麽的渴望。
王海洋故意的環視著周圍,眼角已然灑下了淚花,隔了半晌,才轉頭問道:“這是咱們村的墓地群?我們的爹娘是不是也在這嗎?”
“有的在,有的不在。”小杜並沒有繼續說話,只是看著還在抽泣的張三好,那種悲傷是感同身受的,不禁讓他回憶起,第一次來到這裡,看到自己爹娘靈牌時的場景,唯一不同的是,那時候,他哭的很大聲。
王海洋試著查看了幾個木牌,想找找自己家或者楊家的,可周圍的大小土包,實在是太多了,加上黑咕隆咚的,可見度太低,想一個一個的查看,確實太難了,翻了一會就朝楊兆天搖了搖頭表示道,不行。
所有人這時都是幾肚子的話,卡在嗓子眼裡,馬上就要迸發。
張三好逐漸的平靜了,抬頭用一雙淚眼看著楊兆天,哭聲道:“天,原來俺真有爹,王爺爺沒騙人,俺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嗯,張叔看你長這麽大了,也一定會高興的。”楊兆天語重心長的安慰道。
張三好擦了擦眼淚,擤了一把鼻涕,順手擦在了楊兆天的褲子上,看著黑衣人質問道:“啥叫有的在,那不在的呢?”
楊兆天深呼了一口氣,強忍著想一腳踹飛他的衝動,抬頭問道:“現在可以說了吧?”
“從哪說?”
“從頭說起。”楊兆天斬釘截鐵道。
小杜抖了抖,剛才捂住口鼻的布條,就近在土包前坐了下來,三個人也跟湊著,圍了過去,坐成了一個圈。
“你們知道我們是什麽人嗎?”小杜看著幾人問道。
“咱們是男人啊?”張三好用手裡的布,擤著鼻涕搶答道,話音剛落,就挨了一個邊踹,踢了他一個倒栽蔥,爬起來想反擊,卻被王海洋一個凌空瞪,瞪了回去,隻得乖乖坐了回去。
小杜並未理會,思索了一會,語氣凝重的說道:“其實我們都是守陵人,整個村子也都是守陵人,一點一點建起來的,聽我爺爺講,村子裡最多的時候,有將近三百多人的守陵隊伍,當時被朝廷賦予了無限的榮光,我們的祖先也都發下重誓,世世代代守護陵墓,每家每戶都有著明確的權責劃分,不可逾越半分。”
“世世代代?那怎麽很多人家,後來都搬走了?”王海洋不解的問道。
“守陵人也分為幾種,有的是朝廷的貴族,他們是有任期的,任期滿了自然也就走了,用貴族守衛陵墓,是對亡故先靈表示,最大的敬意和虔誠之心,我們家的庭院,也是祖上一位皇親國戚,來這修建的,當時他犯了大錯,觸怒了皇威,才被下放到這裡,以示懲戒,我爺爺說你們王家祖上,當時也是達官顯貴,因為得罪了朝廷,被迫流放到這裡,還有些八旗的子弟,為了豐厚的俸祿而來,但隨著大清的沒落,當他們自身都難保的時候,我們這些守陵人,也就逐漸被淡忘了,從大清滅亡以後,朝廷的俸祿斷了,一些皇族湊出了些錢,維持了幾年,但也只是杯水車薪,上山盜墓的,監守自盜的,加上周圍的土匪綹子,村裡的死傷,是越來越大,這裡埋著的都是百年間,為了守陵而死去的人,還有些根本找不到屍骨的,所以後來有出路,能走的也就都走了,我爺爺說留下來的人,都是靠著對祖宗的那份執念和傳承,自願留下來的。”
“所以庭院後來,就不讓老人和小孩進山,也不讓任何人進後山了,是為了減少死傷?”楊兆天試探性的問道。
黑衣人點點頭道:“最後一次,是附近的一夥土匪,不知道從哪知道了陵墓的消息,集結了幾十個人進了後山,當時村裡所有的壯年青年,無論男女,甚至王家爺爺,都參加了那場戰鬥,可惜回來的寥寥無幾,我們杜家去了十幾個人,卻只有我爺爺和黃叔回來了,從那以後,爺爺為了留下點香火,便下了禁山的命令,其實他老人家是想保住你們,因為當時除了我以外,村裡只剩下你們三個男童了,這也是這麽多年,一直沒有告訴你們真相的原因,幾個老人最初的打算,是把你們送出村子,跟守陵人徹底的撇清關系。”
三個人聽到這裡,不由的低下了頭,他們做夢都想不到,看似平平無奇的小村子,居然還有這般殘酷的過往,更想不到的是自己,居然還是守陵人的後代。
別人都陷在沉思當中,只有張三好歎氣的說道:“怪不得呢,記得小時候,偶爾還能從別人家蹭著肉吃,可一點一點的,連油渣都看不見了,原來是糧餉給斷了,那也不怪那些走的人,總不能大家一起抱團餓死吧。”
“悲主之傷,痛主之情,自身的處境又有何妨,幾百年的動蕩,就有著幾百年的傳承,一天守陵人,終身守陵人,世代守陵人,縱然天地俱滅,守陵人心中的信念,也不會磨滅。”小杜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的說道。
張三好被他身上散發的氣勢,嚇得直接低下了頭,不再言語。
一旁的王海洋,環顧著周圍的土包,靈牌,歎氣道:“僵臥孤村不自哀,尚思為國戎輪台。”雖然他不像小杜一樣,是在守陵世家長大,從小到大,受周圍環境的影響,老一輩人灌輸的思想,可能都是以守陵人的信念,責任,為第一位,但看著周圍的一切,他的上一輩,上上一輩,或者幾輩人,不都是在和小杜一樣,做著同一件事嗎,此時此景,不由得讓他心裡感慨萬分。
楊兆天此時的心情也是久久不能平複,他似乎能明白自己的父母,以及無數守陵人,不惜用性命去守護陵墓的那種責任,就像他現在,會不惜一切代價,去保護妹妹一般,可能守陵人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去保護心裡那個最重要的存在,沉默了半晌,他才問道:“這麽多年,後山就你們杜家三個人守著?”
“這些年我跟爺爺每晚都會巡山,黃叔偶爾會出來,處理些零散盜墓人的屍體,這山上除了爺爺和黃叔,布置的陷阱,還有些建造陵墓時,留下來的機關,更有些解釋不清的危險,就像這裡,叫霧嶺,每晚子時都會產生濃烈的霧氣,這種霧氣吸多了,會讓人涕淚交流。難受不已,幾乎等同於喪失了行動力,黃叔說,大概跟這地上長的白蘑菇有關,剛才看到那些滋哇亂叫的鬼子,就是中了那種毒氣,我原本想出手解決幾個,可沒想到他們通過的那麽快。”小杜回道。
“那咱們就一直跟著,等他們中了機關陷阱,咱們收屍就行了啊。”張三好有些沾沾自喜道。
小杜卻搖了搖頭道:“關鍵鬼子手裡有那張後山圖,所有機關陷阱,都是避開那條上山路線而設置的。”
“也就是說鬼子照著那張圖的路線走,根本不會觸碰到任何機關?”王海洋反問道。
小杜沒有否認道:“可以這麽說,按照那個路線走,絕不會觸碰到我們杜家所設的機關,至於別的機關,就不知曉了。”
“這不扯犢子呢嗎,整了半天你們設了個空空以空空啊。”張三好氣憤的說道。
“這些鬼子是哪來的?怎麽會直接找到庭院?”楊兆天打斷道。
“應該是每個月,給庭院送糧食物資的那個曹掌櫃,出賣了我們。”小杜接著把庭院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講述了一遍,但是楊奶奶的死,和小紅三丫被抓走的事,他就一無所知了。
幾個人聽完再次陷入了沉默,心中卻是恨不得,把這個曹掌櫃千刀萬剮了,假如沒有他的話,可能一切的悲劇,都不會發生,而這時,天色逐漸的有些放亮,周圍的土包,靈牌,漸漸的清晰了起來,仔細看去,不止是有木頭做的靈牌,遠處的土包前,還有十幾個石頭,做成的墓碑,整個墓地群,看起來格外的莊嚴肅穆。
見幾人都是沉默不語,張三好就有些坐不住了,趁著天蒙蒙亮,先是拔了拔張家墓上的雜草,挨個靈牌查看了一下,不一會,便指著一塊牌子,開口道:“天,快看這是。。。”
楊兆天聞聲,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牌子上赫然寫著顯楊公,妣李氏諱道,瑞琴之墓,這正是他爹娘的墓啊,看著爹娘的墓就在眼前,他反而多了幾分平靜,沒有像張三好那樣,大哭起來,站起身,快步走到了木牌跟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緩聲道:“爹,娘,不孝孩兒兆天來晚了。”沒有人注意到他是死死的咬住了嘴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王海洋嘴上沒說什麽,眼睛卻不停張望著,周圍的木牌石碑,心裡也想著,找找他們王家的木牌,墓地。
張三好幾乎繞遍了所有的土包,也沒未發現他們王家的木牌石碑,不由得歎了歎氣,趕緊走過去,抱住了王海洋,拍了拍他的後背,無聲勝有聲的安慰著。
楊兆天拔出了腰間的短刀,本想著將紅穗子扯下來,放在爹娘的墓前,扯了一半又有點舍不得,他害怕,害怕再也見不到妹妹,紅穗子起碼留在身邊,當個念想每天看著,最後還是從紅穗子上,硬扯了兩根紅繩下來,埋進了土裡,嘴上念叨道:“這是小紅編的紅繩,給爹娘一人一根,你們放心,等下次俺一定帶她來看你們。”
這邊話沒說完,只聽從遠處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嚇得幾人是頓驚失色,
小杜第一個飛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了過去,卻在路過最後一排石碑的時候,停了下來,眉頭緊鎖的看著幾個或裂或垮塌的石碑。
楊兆天在墳前磕了個頭,趕忙追了上去,追過王海洋的時候,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衝他點了點頭,後者,則是回了一個淡淡的微笑,兩人的這一舉動看著好像什麽都沒說,卻又好像說了很多。
張三好本來直接想跑過去,但看到楊兆天磕頭告別的舉動,又掉頭,回自己家墳上磕了急個頭,才跟上他們,看著在石碑那發楞的小杜,催促道:“你嘎哈呢,不趕緊過去看看怎回事啊?
小杜聞言也是回過神,快步跟了上去,暗念道:“此乃大凶之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