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胡桃的屍體變成了一把梳子,我和洛曉天都愣在當場。片刻後,洛曉天蹲下身子,拾起地上殘破的梳子。我湊過去看,忽然覺得這梳子似乎很眼熟。這梳子的樣子不就是那天在那個破樓中的梳妝台上的梳子的樣子嗎!
洛曉天將梳子翻看了一番,然後忽然往我懷裡一塞,便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我不知她怎麽了,但也覺得不好追過去詢問。而且身上又有一些傷口,便拿著梳子回了自己的保姆房。
回到房間將梳子放在桌子上,我翻出醫藥箱處理著身上的傷口。身上那些被紙鳥割出的細長的傷口,此時又癢又痛。我身上就這幾條傷口,就讓我這麽難受。很難想象胡桃臨死之前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還是有點想不明白,按理說胡桃和洛曉天也做同事很久了。而洛曉天卻直接觸碰胡桃的逆鱗,以陸澤的生命威脅她交還這把刀,導致今天胡桃隕命的結果。雖然她是說為了我,但是怎麽想都覺得似乎這事的處理有些太極端了。
傷口處理好後,我翻過手掌看著手中的鏡子。我已經能夠感受到那兩把刀與我靈魂產生的共鳴,但是似乎並沒有茉莉她們給我的感覺那樣的平和。看開刀的戾氣還是太重了,日後我還是得想想辦法,看看是讓它們離開,還是消除它們的戾氣。此刻手中鏡子的輪廓也清晰了許多。我感覺它完全顯現已經指日可待。
又不知過了多久,我的房門被敲響了。我打開門,洛曉天站在門口:
“酒旗風,我可以進去坐坐麽?”
我點點頭,把凳子從桌子下面抽出來,但是洛曉天卻沒有坐在凳子上,而是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然後拍拍身旁邊的床:
“來,過來坐吧。”
我走過去,坐在她旁邊。見她神色情緒不太對勁,我便問道:
“你怎麽了?是因為殺了胡桃所以情緒有些受影響嗎?”
洛曉天搖了搖頭:
“我是故意的。”
“故意的?你的意思是你故意要殺死胡桃的嗎?”
洛曉天點點頭。
“為什麽?”
“為什麽?原因不是已經擺在你的桌子上了嗎?”
我轉過頭去看到桌子上隻擺著那把木梳。
“我不明白。”
胡桃歎了口氣,顯得有些疲憊的說:
“那天聽你說了你是因為一面鏡子而穿越到鏡中世界的。而我們都只是這個鏡子中的人。而且你說在現實世界中也有我們幾個人的存在。從那時我便在想我們究竟是什麽?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你所說的。因為這個世界真的是不對勁的。我有很多事情想不起來,也想不明白。那天你說到鏡中的世界,似乎給了我些啟示。為了驗證我們究竟是什麽?所以我選擇殺掉一個身邊的人,而只是碰巧是胡桃而已。”
我瞪大了眼睛。
“為了驗證你的想法,所以你故意挑釁,繼而殺了她!”
“對,她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應該說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對我來說都沒有什麽意義。
但現在不管怎麽說我也總算明白了我們究竟是什麽?”
洛曉天苦笑一下。
“或許…不,應該說原來我也只是一把梳子而已。”
見洛曉天很失落,我立刻安慰道:
“你不要這麽說,在這個世界裡,只有你一直在幫我為我著想。如果不是你,我說不定早就撐不下去了。
不管你覺得這個世界中是不是什麽都不重要,什麽都無所謂,但是我想告訴你,在我這心中你是在這個世界中對我幫助最大的人。” 其實這是我的心裡話,雖然說有很多次因為洛曉天讓我陷入了險境。但是總體來說她還是一直維護著我的。洛曉天看著我。
“謝謝你,小風。”
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麽親近的叫我。我還真的有點不好意思了,撓了撓頭說道:
“嗨,實話實說而已,總之呢你也不要太在意了。對了,明天去上班我們怎麽跟陸澤解釋?”
洛曉天站起身。
“你覺得這個問題現在還重要嗎?”
說罷便徑直出了屋。我仰面躺在床上,將手放在腦後,盯著天花板。是啊,還重要麽。
第二天我早早就醒了,去廚房給洛曉天做好早飯。然後輕輕敲了敲她的房門。很快,洛曉天便從屋裡出來了。我們吃好飯以後便準備去殯儀館上班。
走到院子裡時,我看到那滿是骸骨的土包。我忽然又想起了地下室的老乞丐,我問洛曉天這些東西怎麽處理?洛曉天卻只是淡淡的說三個字:“放著吧。”
其實早上起來我就看出來她的神情稍微有些低迷,或許他們的真身是梳子這件事對他來說還是有很大影響的。我不想因為這件事讓她產生什麽厭世情緒,所以便對她說:
“要不我們出去散散心吧,反正前陣子我們帶回去的業績也夠我們放個長假的了吧。”
洛曉天想了想後點點頭同意了。我們先是去殯儀館請假。見到陸澤後,我發現陸澤的臉色直接就變了。我知道他是怎麽想的,畢竟昨天白天兩人針鋒相對成那樣,今天胡桃又沒有來上班,而且我們兩個看上去近乎毫發無傷。這結局是明擺著的。但是他在實力上絕對贏不了洛曉天,所以也只能忍氣吞聲。只是我不知道沒有了胡桃這條狗。日後陸澤的業績要怎麽辦。
洛曉天帶著我去跟館長請假,我看的出館長的臉色並不太好,但是洛曉天的態度很強硬,館長便只能應允。但是他還是說太長的假期不可以,最多一個禮拜。
得到館長的批假,我們便徑直離開了殯儀館。洛曉天直接坐在了車的副駕駛的位置。我見狀便坐到了駕駛位,然後問她想去哪裡玩?
洛曉天長出了一口氣,將椅背向後放了放,說了句:
“隨便吧,哪裡都好”便不再做聲。
由於這個世界很多地方都是與現實方向不同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具體應該怎麽開,聽天由命,沿著一條大路隨意的行駛。車子駛在馬路上,漸漸的,我們開出了市區,駛上了小路。
今天的天氣不太好,陰沉沉的。滿天都是大團大團的鉛灰色的烏雲。每次我看到這樣的天,都覺得那些烏雲又厚又重,像是要整個壓下來似的。我心中暗罵一句,本來洛曉天心情就不太好,現在又來個這樣的天氣配合著。本來出來是散心的,這樣壓抑的氛圍似乎對散心沒有什麽幫助吧。
洛曉天一隻手背拖著下巴,眼睛盯著車外飛速掠過的風景。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也不知道該用什麽話題來打破此時車內令人尷尬的安靜。這時洛曉天忽然發話了:
“小風,你喜歡什麽樣的天氣?”
“我嘛,當然是晴天嘍。湛藍的天空,滿天雪白的雲。這樣的天氣會讓我心情很舒暢。”
“我和你不一樣,我更喜歡陰天。就像今天一樣,沒有刺目的太陽,整個世界都柔和了下來,也可以讓我的思緒沉澱。同樣我也喜歡雨天,我喜歡雨滴敲打在草葉上面的聲音。喜歡雨水在青石磚上流淌並逐漸匯流成一條小溪。 我也喜歡雨後泥土的味道。
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過,下過雨以後眼前的世界會變得格外的清晰。其實小風,那天知道我可能只是一把梳子的時候,我真的有些迷茫。我開始思考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麽。我不記得我從何處來,但是我卻知道我唯一的任務便是殺戮,然後將魂魄交給館長。
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多少像我一樣的人。他們有著和我一樣的任務。但是我卻知道我殺的那些人他們和我不同。他們不會變成梳子,而他們的靈魂也真正被我剝奪。交給了殯儀館。那他們又是什麽呢?我真的想不明白。”
我沒有做聲,因為我也想不通。這個鏡中的世界實在太詭異了。這個世界中的人似乎分為兩種。一種像是被圈養在鏡中的牲畜。他們存在的意義就是被收割性命。
另一種人就是例如洛曉天,胡桃那種,他們的角色是屠夫。他們的使命便是收割性命。或許當鏡子完全顯現的時候,我能看透這一切,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此刻。我卻依然看不明白猜不透。
此時我已不知車子到底開到了什麽地方。有雨滴落在車窗上劈啪作響,天也比之前更陰了黑壓壓的。我覺得遠方的天空與地面已經近乎連接在一起了。這時,洛曉天忽然指著右邊對我說:
“往那邊開吧,那裡有一個鎮子,我們去吃些東西吧,避避雨吧。”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到朦朧的雨霧中。真的有一片小房子。想想現在也臨近中午了,而且雨有漸大的趨勢,便扭轉方向盤向洛曉天指的那個鎮子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