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充滿凶兆的寂靜降臨了。
伊芙被拖進了死亡的黑暗中。
向著不停變換著位置組成不知名符號的群星飛去。
一縷縷金色的星雲在混亂中顫抖著,看上去十分古怪。
一陣隱約的旋律遠遠的傳來,低沉的歌頌著【大西洋】世界的毀滅與重生。
長著鱗片的死神拖著祂那無助的獵物,一邊發出嗤笑的聲音,一邊冷酷無情的徑直向前飛去。
短發的,長發的,漫天的卡帕斯亞們輕輕哼唱著,歇斯底裡的狂笑著,聲音從身後響了起來。
“生命之河流經血與火的大地,
死亡的漆黑中,綻放著生的光輝。
直視那群星深處的眼睛,
那永恆不變的命運……哈哈!哈哈哈!”
群星化作一顆顆碩大眼球,眨來眨去,投來期盼的視線。
黑夜和群星所演繹的歌聲還在回響,聲音也越來越大。
無形之力將群星和有形事物的國度遠遠拋在身後。
如同流星般穿過那些還沒有定型的廢品,將伊芙射向時間之外,與之相隨的還有那柄“幻象中”ZUN擲出的三叉戟。
“——嘀嗒——”
世界:【大西洋】重鑄中,異世界同位體現已標記。
代號:【ZUN】
已確認生命體:“伊芙”第666號。
加載模板:???、【大西洋1%】
?警告?
【受到中度影響干擾】:海洋之劍。
【受到重度影響干擾】:災難之光。
「伊芙!伊芙!伊芙!……找!到!你!啦!」
「災難在創傷中得到了成長,堅冰終將融化……」
身軀記憶已喚醒,心靈封閉(99%)
我近一步。——by卡帕斯亞。
……
瀕死的植物凋殘萎蔫,
枯萎的植物重又繁衍生息,
一種生命消亡,其他生命就獲得生機。
猶如大海中渣滓泛起,
時起時伏,最終又沉入海底。
有些東西的生長規律無法抗拒,它不斷滋長蔓延,其生命活力令人不可思議。
溫度、陽光、水分,所有這一切都是永恆不變的,始終如此……但是,這一切由來已多久,誰也說不清。
造成現在這樣的狀況有多久了,以及怎麽造成的等等這類大問題,沒人關心,誰也不會去想這類問題。
但是這一問題對於生命的發育壯大,對於植物生長都是至關重要的。
通過對這一類地行星和它的衛星的技術改造,我們的叢林溫室能解決上述所有的問題。——■■■■星際聯合公司
……
一天,陽光明媚。
一些孩子們都跑到外面來玩。
他們擔心會碰上傷害人的東西,相互輕聲細語地招呼著,踏著大樹枝走去。
突然,一種長頸漿果幾乎在瞬息間生長完成,在大樹枝一側伸出,深紅色黏糊糊的漿果若隱若現。
看來是要結果了,應該是不會傷害這些孩子們了。
孩子們排成長隊迅速從它旁邊擦過。
在肆無忌憚的玩耍後,
不久,他們便躺成一排睡著了。
就在這時候,在他們身邊陰測測的冒出來了一塊塊藻苔。
孩子們熟睡的身體一向它靠近,它便開始挪動。
“弄掉它。”
通過直覺察覺到了危險,第一個醒來的托埃就這麽說了一聲。
她十歲了,度過了十次無花果樹開花季節,是這裡的孩子王。
緊隨其後醒來的的所有孩子包括格倫都聽她的話。
森林裡的孩子和大人一樣,隨身都帶著小棍子。
他們一起抽出小棍子搗動藻苔,使勁打,把毒汁都擠出來了。
孩子們高興極了。
其中的克萊特只有五歲,是這一夥孩子中最小的一個。
她正高興時卻小腿一軟向前摔了一跤,兩手撲到了藻苔的毒汁中。
她痛得大叫了一聲,不料身子也被卷了過去。
所有孩子都驚叫起來,但都不敢貿然踩進藻苔的攻擊范圍去救克萊特。
小克萊特哭著掙扎時,手指卡在粗糙的樹皮上,接著就從大樹枝上滾了下去。
孩子們看著克萊特從一層層的樹枝上跌下去,直至摔到了一片伸長開的大樹枝上。
她死命的抓住這一片樹葉,躺在顫動著的樹葉上直打哆嗦。
她祈望著同伴來救自己,卻又害怕得不敢做聲。
“去叫伊芙來。”托埃對格倫說道。
格倫拔腿順著那大樹枝往回跑去叫伊芙。
一隻異蜂猝然發出凶狠的嗡嗡聲從天而降,向他襲來。
他用手使勁的把這個與人一樣大小的怪物撥開,不停地往回跑。
他是個少有的男孩子,才九歲,但卻異常勇敢,動作非常敏捷,又很自信。
他很快就跑到了首領的小屋。
在這大樹枝下懸吊著18顆可以住人的大堅果。所有這些堅果都被挖空,用由亞纖維植物提煉出的黏膠澆注成小屋,每人住一間。
這一夥18個人都在這裡:1個首領,5個女人,1個男人和11個還活著的小孩。
伊芙聽見格倫的喊聲,便走出堅果小屋,順著一根繩索爬上去,站在大樹枝上。
“克萊特跌下去了!”格倫喊道。
伊芙用棍子使勁敲打樹枝,同時幾乎在瞬息間就跑到格倫前頭去了。
伊芙可以說是天生的首領,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身體素質生下來就比別人要強上一大截。
——可以說簡直有點不太像是人類了。
與此同時,他幾乎是生下來就擁有了名字,還會一些簡單的詞語,懂得如何運用自己的肢體,這些所有的特點,都是伊芙成為首領並且眾人信服的原因。
很顯然,這些東西並不是毫無代價的,當然這是後話了。
他敲打樹枝的暗號召來了六個成年人:弗蘿、達菲、海伊、艾雯、朱莉五個女人和男人哈裡斯。他們急忙從堅果小屋裡衝出來,手裡都拿著武器準備投入戰鬥。
伊芙邊跑邊吹著斷斷續續急促的口哨。
一顆啞薊果原先隱蔽在附近的樹葉下,這時立即鑽了出來,飛到伊芙的肩上。
它不停地轉動,絨針撒開像一把絨毛傘。
它就靠撒開的絨針控制方向。它飛行的動作和伊芙的手勢配合默契。
孩子和大人都站在伊芙身旁,看著克萊特躺在樹葉上。
“克萊特,躺著不要動!”伊芙喊道,“我這就來。”
盡管克萊特非常痛苦,又很害怕,但她還是很聽伊芙的話,祈求他給自己帶來希望。
伊芙坐到啞薊果釣狀的底座上,輕輕地吹著口哨。
在這一夥人中只有伊芙才能完全的指揮啞薊果。
啞薊果是薊樹的果實,它們能聽懂人吹的特定口哨,半通人性,但不會說話。
絨針的頭尖上有形狀古怪的籽。
只要輕輕的颯颯聲就能通過這些籽傳進耳朵,它就能聽到吹來的風聲。
人們經過多年實踐就能開發它的耳力,像伊芙一樣訓練它接受指令,讓它做些人們想做的事。
啞薊果送伊芙下去營救處於絕望之中的克萊特。
克萊特躺著,看到伊芙和啞薊果來了,心裡充滿希望。
她害怕的眯著雙眼兩眼輕輕的抬起往上看,但卻沒注意到身邊叢樹葉上伸出來了許多綠齒。
“克萊特,快起來!”
克萊特還來得及爬著跑起來,因為這一捕食的怪物畢竟是植物,動作上沒有人類來得快。
可就在這時候,綠齒彈簧式的合攏,咬住了克萊特的腰。
隱蔽在樹葉下的食肉怪發覺了有食物可捕,便準備出擊。
食肉怪是一個帶角的,類似大盒子的東西,有一對方形的利爪,關節會動,還有許多長長尖齒。
它的“頭”伸了出一個莖芽,很像頸脖子,但是要比一個人還粗,它很厚實,很壯。
它向上伸出,並彎過頭來把克萊特送進嘴裡。
它的嘴巴和其他植物一起藏在森林中看不到的地底下,在漆黑的泥土中。
伊芙吹起哨,下令啞薊果回去,要救克萊特顯然是不可能了。
事情就只能這樣了。
人們也順勢散開了,在叢林裡,一夥人站在一起必定會招來災害的。
森林中無數會傷害人的東西都是禍根。
況且,他們親眼看到的像克萊特這樣的死法已經不是第一回了。
伊芙這一夥人原先有七個下屬女人和兩個男人。
但,在漫長的歲月中有兩個女人和一個男人摔到了綠草地上,死了。
她們七個女人一共生了22個孩子,其中五個是男孩子。
孩子死了很多很多。
連同克萊特在內已經有超過半數孩子落入綠草地中了。
伊芙在心裡數著數量,感到原來已經死了這麽多人了,真是令人無奈。
但是他作為一個頭兒,他要為尚可延續的集體負責。
所有住在樹枝上的人凶多吉少。
但是不住在樹林中,人們便無法養活自己與種族的未來。
這類事情已司空見慣,但好在還可以防備。
現在還活著的孩子們中只剩下三個男孩子:格倫、鮑斯和維吉。
伊芙內心中那軟弱的聲音,隨著每個人的死亡而越來越強,那個伊芙常常以此來責怪自己。
不過這沒什麽,那個伊芙軟弱且無能,她僅僅只能在自己的心裡說說話而已。
這三個男孩子中最使他煩惱的是格倫。
這毛頭生來就多惹禍害。
這樣想著,伊芙順著樹枝朝有陽光的方向往回走。
啞薊果按森林中氣流給它發來的無聲指令隨風飄蕩,聚精會神地聽著它成果實的地方會不會命令它去做些什麽事。
這一帶森林密布,沒有絲毫空隙。
啞薊果就在這一密林中穿梭飄來飄去,伺機降下來,然後以其植物的面目,靜靜地待下去。
伊芙走到了一個堅果小屋上頭,然後順著樹蔓下到小屋裡面去。
這裡就是克萊特住處了。
伊芙是首領,幾乎無法進去,因為門太小了。
人們總是盡量把門做得窄小,以防不速之客。
隨著人慢慢長大,才把門逐步拓寬。
克萊特的小屋裡擺設得井井有條。
小床是利用堅果內鬃軟纖維做成的。
在這一片永恆的森林中夜幕降臨時,克萊特就孤獨的睡在這張床上。
而現在,在這張床上只剩下了這個五歲女孩的俑像。
伊芙捧起了它,小心翼翼的裝進了腰帶。
克萊特小屋懸掛在扒開一節的樹皮上。
伊芙爬上了樹蔓,拿出一把刀割小屋和樹皮黏結的地方。
就割一下,黏膠就脫落了。
人的命也是這樣的,命運只是淺淺的割了一下,人就掉進了深淵。
小屋懸吊著,還沒晃蕩兩下就掉了下去。
克萊特的小屋重重的砸進了大樹葉上。
樹葉驟然旋起,似乎在害怕有什麽東西來爭奪吞食這個龐大的美味佳肴一樣。
伊芙爬回到了枝乾上,停下來舒展舒展僵硬的肢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已感到呼吸稍有不暢了。
他經常去狩獵,孩子,子孫也生得過多,還頻繁地參與戰鬥。
那個出生時隨他一起出現,在青壯年時消失的聲音也重新強壯了起來。
在心靈上,他已經開始感受到“她”的存在了。
而在現實中,他很少體察自己。
這次他低下頭來看了一下自己袒露的肌肉,發現已不如當初把小哈裡斯帶到身邊時那麽豐滿,已開始往下垂,不那麽健美了。
無情的歲月連超人都可以輕易擊敗。
他憑直覺感到自己青春已消逝,並將歸天了。
大夥兒都站在幽谷旁等他,晃了晃頭,他徑直向他們跑去。
從外表看,他的活力充沛如初,但在內髒深處他的心臟業已大為衰弱。
這幽谷是樹枝和樹乾盤繞交錯而成,像個朝天敞開的穴坑。
谷內流水潺潺。
大夥兒望著長蜥排成長隊爬上樹枝,其中有一隻長蜥一再向人們招呼致意。
人們也揮手回敬。
長蜥已經和人結成盟友。
在這茂密的綠林中只有五種動物:異蜂、樹蜂、青蟻和長蜥,它們都是群居生物,在組織度上不可征服的龐然大物。
剩下的便是人。
人不像那些個昆蟲那樣組織嚴密,他們勢單力薄,易遭傷害,但好在尚未滅絕。
對於物種來說,只要沒死透就是前途相當光明了。
更何況,在這個植物征服一切的生存環境中人是其中最缺乏抗禦能力的動物。
伊芙向大夥兒走去,兩眼望著一連串長蜥們不斷地爬行,直到全部爬進樹林。
長蜥能在這一大森林中任何地帶都能生存,無論是在聖頂還是地面上都無所畏懼。
只要有可能生存的地方,長蜥和異蜂就都能生存下去。
長蜥就是那種最先來某一種地帶定居,最後才可能消亡的物種。
伊芙兩眼往下望去,遠遠的向大夥兒喊話。
大夥兒一齊抬起頭,仰望著他們的首領。
他掏出了克萊特的俑像,舉過頭頂讓大夥兒都能看到。
“克萊特掉到草地上了。”他說道,“按規矩,我要把俑像送到聖頂上去。
我和弗蘿馬上出發,跟著長蜥一起走。
達菲、海伊、艾雯和朱莉,你們要看好哈裡斯和孩子們,等著我和弗蘿回來。”
女人們面容陰沉,點了點頭。
他們挨個過來撫摩克萊特的像。
俑像是個木雕的女孩子。
當一個孩子生下來時,生父就舉行一個儀式,給他雕一個俑像,雕出來的像個玩具娃娃,是個圖騰俑。
因為在這森林中,只要一個人落到草地上,就不大可能撿回屍骨去埋葬。
於是隻好留下俑像作為替代葬到聖頂上去。
正當大家一個接一個的去撫摩俑像時,格倫卻貿然的從人群中溜走了。
他和托埃差不多大,和托埃一樣好動、強壯。
他有足夠體力奔跑、爬高,還會游泳。
但最糟糕的是,他經常自行其事。
維吉大聲的喊他,他卻好像沒有聽見似的,扭頭就急匆匆地跑進了幽谷,潛入水池中。
在水下,他張開雙眼看到一片清澈明淨。
有一二片像苜蓿葉之類的綠色東西向他靠攏,要纏住他的雙腿,將他溺死,用以延續自身的生命。
他雙手就這麽輕輕一揮,頓時潛下去躲過了它們。
接著他又碰上了鱷皮藻,但好在它還沒有發現居然會有人來“拜訪”它。
鱷皮藻原是一種半寄生的水生植物。
它長在水洞裡,靠下部伸出鋸齒狀的吸管吸吮樹汁來維持生命。
但它的上部是毛粗粗帶舌頭的圓筒,也會吃其他東西。
它全身伸展,立刻反應過來訪客的惡意滿滿,一躍而起,團團纏住格倫的左手臂。
纖維狀的全身霎時縮攏。
但是,格倫對它早有準備,拔出一把刀一斬,就把它截成兩段,剩下半截只能無力地拍打著他。
他趁勢遁跡遊過去。
大人中的達菲是個技藝高超的女獵手,她經驗豐富。
格倫還沒露出水面,她就已經出現在他身邊,滿臉怒氣,像魚那樣從牙縫中吐出了銀白的泡沫。
她手持一把刀趕來保護格倫。
格倫露出水面爬上岸,輕蔑地對達菲露齒笑了笑。
她陰沉著臉坐到了他的身邊,可他對這一點表現出滿不在乎的神態。
“誰都不準單獨去游泳或爬高。”達菲對他高聲的講大家都明白的規矩。
“格倫,你那麽不怕死?你這個木頭腦袋!”
其他幾個女人也都很氣,但是沒人敢去碰格倫一下,因為格倫是個男孩子。
孩子是神聖的,不許成人隨意亂碰的。
而男人更是有雕刻俑像、生孩子的魔力。
只要長大成人了就會具有這種魔力, 而格倫即將成人了。
“我格倫是個男人!”他拍著胸脯對她們大言不慚地說道。
他看著哈裡斯,想得到他的讚許,但哈裡斯卻把臉轉開了。
盡管這個孩子表現出比哈裡斯等所有男人都更英勇,但哈裡斯並不情願看到他能具備男人的魔力。
那是成人的責任與束縛,不應由孩子承擔。
格倫的傲氣受到挫傷,他便跳起來,揮動著依然纏在他左手臂上的鱷皮藻,對女人誇大其辭地自我吹噓一番,表現出他對她們絲毫不感興趣。
“你還是個男孩子。”
托埃輕輕地反勸他一句。
她比格倫大一歲。
格倫立刻不吭聲了。
大家都明白他終會有一天將成為一個與眾格格不入的人。
伊芙皺著眉頭說道:“孩子們長大了都不聽話了。
我和弗蘿去聖頂把克萊特的俑像埋了後,我們回來就散夥。
是到了該分手的時候了,各自照顧好自己。”
他向大家施了一禮後便和弗蘿一道轉身離去。
這一群溫順的人靜靜的看著自己的首領走了。
大家都知道這個群體的人該各奔東西了,但誰也不願意去想它。
他們都感到在一起生活是多麽幸福和安全,但這種安居樂業的日子即將過去,而且一去不複返了。
孩子們將要度過一段孤獨、艱難的日子,自謀生計,而後,再組成另一夥群體。
而成年人則即將步入老年,在歷經磨難後死去,進入未知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