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和弗蘿輕易地爬上了粗壯的樹枝。
對他們這樣的老人來說爬這樣樹枝就像爬層層均勻堆砌的岩石一樣熟練而又輕松。
他們時時看到幾種有害植物,如鯊針、堇堇草皮等,但這些都是小玩意兒,像人一樣體型的生物很容易地把它們踩死。
而且人的天敵同時也是長蜥的天敵。
排成長隊的長蜥一路上已經製服了這些害人的東西。
伊芙和弗蘿緊跟長蜥往前爬,樂意與它們為伴。
他們爬了很長很長的時間。
有一次他們在一個沒有樹葉的樹枝上,撿到了兩隻刺芒果,趁著還新鮮就把它剝開,吃它的油質汁。
他們一路往上爬,還不時看到一兩群住在別的樹林中的人,有的還靦腆地打個招呼,有的就乾脆不打招呼。
最後他們爬到了一般人無法爬到的高處。
人們住在這一森林中比較安全的中間層,可以避免遭遇到聖頂和地面上可能帶來的危險。
現在臨近聖頂了,正面對著新災難的威脅。
他們歇了一陣後,伊芙走到弗蘿跟前對她說:“現在走吧,快到聖頂了。”
一陣騷亂聲使這兩個勢單力薄的人默然不敢做聲。
他們緊挨著樹枝作掩護往上看。在他們頭頂樹葉嘩嘩作響,似乎死神即將降臨。
一株卷須蔓草狂暴地敲打著樹皮,向一隊長蜥襲擊而來。
這種蔓草的根和莖既是舌頭又是鞭子。
它急匆匆地沿著枝乾伸過來,向長蜥吐出黏糊糊的舌頭。
這種怪異的植物很有伸縮性,又很凶狠,長蜥們面對它有時也難以防范。
所有的長蜥都各自散開,但依然頑強地往上爬。
興許這些長蜥各自都很自信而沒被吃掉。
不過這種植物對人來說威脅不大,至少在樹枝上是如此。
但是,要在樹乾上與它遭遇,它就可能把人攆走,讓你毫無辦法,而落到綠草地上去。
“我們要爬到另一個樹枝上去。”伊芙說道。
他和弗蘿順著樹枝火速跑去,霎時他們看到一朵鮮豔的寄生花球,這預示他們再往上爬便是色彩斑斕的世界。
但一看到樹蜂在花球四周嗡嗡作響,他們趕忙跳了過去。
但就在樹枝上一個很不顯眼的洞裡,赫然埋伏著一隻更凶狠的害蟲。
當弗蘿和伊芙靠近時,一隻異蜂猛地向他們襲來。
這是最大的一隻異蜂,真是令人恐懼。
它極為機智,又具有進攻的手段,而且還異常狠毒。
它進攻起來非常凶狠,兩眼張得賊大,大顎張開,透明的雙翼不斷地拍打著。
頭毛蓬松還帶有兩個盔片。
在它細小的腰部後面是肥大的尾部。
圓鼓鼓的,一圈一圈黑黃相間,還不斷擺動。
尾巴上的毒針就藏在裡面。
它向兩個人之間俯衝過來,想用飛翼拍打他們。
而就在它加速飛過來時,他們敏銳的趴了下去。
異蜂怒氣大發,再次回過頭來向他們襲擊,就在這時撞到了樹枝上,金黃色的毒針伸進伸出。
“我來捉!”弗蘿說道。
她的一個女兒就是被異蜂叮死的。
這時異蜂飛得很低,迅急向弗蘿衝過來。
她側身捉到了它並揪住它蓬松的頭毛,使勁晃了一下,異蜂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
弗蘿馬上抽出一把木劍,
奮力砍下,把異蜂的帶殼的細小腰部折斷。 異蜂分成了兩截墜下去了。
兩個老練的獵人便繼續往前跑去。
現在他們爬上的這根樹枝是根主枝,長得並不細嫩,延伸得很長,並和另一個樹枝連接。
這棵樹已很古老了,是這個小森林中仍然還活著,長得最高、非常茂盛的一棵樹了,有數不清的樹乾。
很久很久以前,大約是一二十萬年以前,按這裡的土壤、氣候及其他生長條件,生長著各種各樣的樹。
隨著溫度不斷上升,樹木大量繁殖,相互競爭空間。
榕樹在高溫下長勢越加繁茂,利用它的樹須會在地上自我生根的複雜機理,在這塊大陸上漸漸地佔了優勢。
外界環境日趨惡化,但這種樹逐漸適應了生存條件,不斷繁衍。
每一棵榕樹都無止境地向外延伸,時而返回延伸,單枝變複枝,複枝變多枝,它越長越高,越盤越寬。
一但有其他的樹在其周圍繁殖,它就盡力保護主根不受排擠。
枝權墜地變枝乾,枝乾長高長新杈,直至形成榕樹林。
而其他樹種則根本無法與它抗衡競爭。
這些榕樹盤亙交錯,佔據了這一片森林,綠葉常青,永不衰落。
在這些人生活的這一片陸地上眼下只有一棵榕樹。
森林畢竟是森林,但這棵榕樹卻成為了這一片的森林之王。
它盤踞著所有的荒野、穴丘和沼澤地。
它構築起這一片大陸的台架。
除了面臨大河或在海邊會受到海藻圍困外,榕樹在任何地帶都照常生長。
即使到了生命終極的時代,萬物疾終,黑暗降臨,榕樹依舊會久盛不衰。
兩個老人正緩慢地往上爬,留心防備可怕的異蜂再次朝他們直闖過來。
這兒四處五彩繽紛,陽光直接照射在樹上,有的穿過樹葉形成七色光柱,有的隨樹葉微動不斷閃爍。
葛類、草類植物們競相開花。
啞薊果在這一片叢林中清楚地穿梭而過。
他們越往上爬,吸到的空氣就越新鮮。
天藍色和深紅色、黃色和紫色交相輝映。
整個大自然顯得絢麗多彩,誘人陷入迷惘。
從橡樹上流出猩紅的膠液滴到樹乾上。
鯊針雖是植物,卻昂起一頭或從膠液下穿過,或圍著膠液飛撲,但也有被膠液粘住而死去的。
伊芙和弗蘿為避免碰上鯊針便從旁邊繞過去。
一路上經常看到莠草,他們邊砍邊繼續往前跑去。
這時出現許多怪誕的植物,有的像鳥,有的像蝴蝶,還有的像是伸出鞭或手,在空中飛舞。
“看!”弗蘿指著頭頂上悄悄說道。
樹皮裂開,但幾乎是肉眼看不見,只是有一小塊挪動了一丁點。
弗蘿拿著木棍伸直手,小心挪動著身子,讓棍子對準裂口,而後使勁地捅了一下。
樹皮裂開很大,顯出一個蒼白如死人的缺口。一隻白脖子鳥巧妙地藏在缺口中,這下越加往裡鑽進去。
弗蘿迅即猛力捅了一下,使勁讓手中的棍子往裡推。
缺口緊閉,她便使盡全身力氣拚命往下拉,伊芙也來幫她穩住。
這時白脖子鳥出於驚慌急忙將身子藏進樹洞。
白脖子鳥驚慌地伸出脖子飛上天空。
一下子卻被一隻鷂鷹輕易地捕獲了。
伊芙和弗蘿便繼續往上爬去。
聖頂上卻是另有一番境地。
這裡是植物們的上王國,萬紫千紅,壯麗輝煌。
要是說這一帶森林是以榕樹為主,構成了茂密的森林,那麽聖頂卻是一片蜘蛛樹林。
這一片蜘蛛樹林給聖頂帶來特有的景色。
這些蜘蛛樹林的枝芽交織成密布的枝網,四處蔓延。
各類鳥巢就築在梢頭。
在蜘蛛樹上沒有鳥巢的地方,出現了許多其他生物,長出來了其他植物,閃爍著鮮豔的色彩。
各種殘骸、鳥糞把所有鳥巢都聯成了一片片堅固的平台。
這裡長著火樹,而伊芙就是要找到這種樹來安葬克萊特的俑像。
這兩個老人時而在樹枝中擠進擠出,時而又往上爬,終於爬到了平台上。
他們隱蔽在一片大樹葉下用以免遭來自天上的威脅,也是稍作休息。
一路爬上來也夠辛苦了。
尤其是在聖頂上,即使在這陰涼處,對他們來說,也是熱得要命。
大太陽在他們頭頂熊熊燃燒,映紅了半邊天。
天上的太陽方位固定不變,日火不熄,終日到頭燃燒著,但是在不久將來總有一天,它終會隕滅。
在這聖頂上,火樹就是借助太陽而獲取了一種自衛的手段,並以此在為數不多的植物中佔有主要的地位。
這種樹的根部極為敏感,早已察覺到有進犯者向其靠近。
伊芙和弗蘿就看到頭頂的樹葉上面有一光環搖曳。
這一光環在樹葉的葉面上掃過,不一會兒光環突然不動了,直射在樹葉上,光環漸漸縮小。
樹葉開始悶燒,隨之就冒出了火焰。
火樹就是靠會噴火的火樹果噴出火焰作為致命的武器,來對付所有來犯之敵才會被稱為火樹的。
“快跑!”伊芙命令道。
他們一閃身就躲到大薊樹梢頭後面,藏身在樹的刺芽下,窺視著火樹的噴火動向。
噴火的景象相當壯觀。
火樹高高聳立,盛開著幾朵鮮紅的鮮花,每朵花都比人還要大。
還有幾朵花受了精,花瓣會攏成多邊的火樹果,看樣子像是一個個甕罐。
接著就看到火樹果中的花籽變大,火樹果的顏色也隨之消退。
最後花籽成熟了,火樹果內腔空了,變得極為堅固,並且像玻璃一樣透明。
即使在花籽播撒掉後,火樹還是可以用這火樹果作為噴發火焰武器。
除了人以外,所有的動植物碰上火樹噴的火都只有畏縮退避。
只有人才能對付火樹,並且能充分利用它。
伊芙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身子,潛行過去,把伸出平台的一片大樹葉割下。
這片樹葉比人還高。
他裹著這大樹葉,直奔過去摘取火樹果,他向火樹的樹葉猛撲過去,一口氣爬到樹頂,把甕罐狀的透明球轉了過來。
“拿到了!”他向弗蘿叫道。
這時,弗蘿早已起身,迅疾向伊芙跑去。
伊芙舉起樹葉,擋住太陽,使凶險的火樹果不被陽光照到。
而那棵火樹就像知道這種做法會抵毀它的防禦手段,所以在樹葉遮蔽下低垂下來,花和果都耷拉著,顯出沮喪的樣子。
弗蘿應了一聲也急忙地衝過去,割下一顆大而透明的火樹果。
他們夾著火樹果往回跑,到薊樹下去躲蔽。
當遮陰的樹葉掉下去而沒罩著火樹果時,火樹果吸收到太陽的熱量,就又恢復了它狂暴的生命力,亂動起來。
好在這兩個熟練的人及時趕到了蔭蔽處。
此時一隻素食鳥猝然從天而降向他們撲過來,不料卻撞到了刺芽上。
瞬即就有十來隻以腐屍為食的動物撲上去爭奪這隻素食鳥。
伊芙和弗蘿在慌亂之中對付已經到手的火樹果。
他們用刀把火樹果割開一個口,使勁扒開,把克萊特的俑像塞進去。
被扒開的一面馬上又縮回原樣,接口密不透氣。
透過火樹果的透明的一面可以看到俑像向外目呆地盯著伊芙和弗蘿。
“願你升天,進入天堂。”伊芙說道。
伊芙在為克萊特辦這事的成敗之舉就在於要保證她的俑像是豎放著。
他和弗蘿一道帶著火樹果穿過蜘蛛樹林,到了由蜘蛛樹絞成的藤索跟前。
火樹果的頂部原有花籽。
花籽脫落後會不斷滲出一種相當黏的膠體,因此把火樹果粘到藤索上很方便。
被采割過後的火樹果掛起來在太陽光下閃閃發光。
隨後,蜘蛛樹順著藤索爬上去,火樹果粘在枝芽上,粘得很牢,枝芽不斷向上爬伸,並把俑像帶上天堂。
正當他們完成自己使命之際,一個陰影籠罩下來,有一株蜘蛛樹,原來是一個龐大的植物蜘蛛轉過頭向聖頂襲來。
這兩個成年人慌忙中鑽進樹葉疊起的平台。
他們在那裡為克萊特舉行了告別儀式,就開始回到自己人那裡去了。
伊芙轉過頭往回看了一眼,便和弗蘿一起往下爬,向森林中間層爬去。
蜘蛛樹變得有頭有腳,龐大的囊袋,混身長滿絨毛, 緩慢地降下來。
在伊芙看來,它就像是尊具有魔力的神袛。
它沿著藤索下來,藤索向空中延伸,但這怪物卻沿著藤索輕飄而下。
另有一些藤索從附近或遠處的叢林中向上蔓延,漸漸變得尖細,就像一個個瘦弱細長的手指伸向天空。
這些藤索被太陽照得閃閃發光。
所有藤索都朝著另一個方向伸延。
朝這方向看去一片灰茫茫,背離太陽,寒氣襲人,但在陽光反射下,一切依然清晰可見。
半個月亮一動不動地懸掛在這一半邊的天邊,恆久不變。
數千年來,月球的引力已使這個世界自轉減緩,最後自轉停止,日夜的交替也緩慢了,直至固定不變了,因此,這個世界的一邊是白天,另一邊卻永遠是黑夜。
與此同時,一種突如其來的相互製約的效應幾乎是強製月球停止運行。
月球遠遠漂離這個世界,完全喪失了衛星的作用,反而處於對這個世界有威脅的位置,成為一個獨立星球,和這個世界與太陽形成等邊三角形。
現在這個世界和月球正處於永恆不變的下午時分,在相應位置上對恃著,也許將會永遠這樣對峙著,直到壽命終結,太陽不再閃耀為止。
無數株藤索見縫穿插,長得密密麻麻,連成一片。
蜘蛛樹是太空植物,粗壯高大,但無知無覺,來回隨意穿梭繁殖,而這個世界和月亮都陷入由這種植物所羅織起的冷漠無情的網絡之中。
這古老的這個世界陷入迷惘,不過它的適應能力真是令人驚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