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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底的伊甸園》第7章:海與陸之戰
  讓我們把時間稍微往前撥動幾個刻度,調到囚人們所說的過去。

  在那很久很久之前,在伊芙還很年輕,還有種種弱處,還很稚嫩的時候。

  只不過這一片段,稍顯不同。

  ……

  這座樹林,大部分被籠罩在一片寂靜裡。

  這片寂靜似乎能夠承受住,覆蓋著整個星球白晝一面的樹葉的重量。

  它是數百萬年來形成的。

  太陽在衰變的第一階段釋放出越來越多的熱量。

  隨著太陽散發出過多的熱量,這裡的寂靜就日益深沉。

  但一片寂靜並不能夠消除生命。

  這裡到處都有生命存在,並且以驚人的速度增長。

  然而,隨著太陽輻射的增大,動物王國中大部分物種隨即遭到毀滅,而植物生命們卻拔出根須,步步取勝。

  名目繁多的植物主宰著整個世界,但動物卻逐漸渺無生息。

  從一個大的集權中分流而出的。

  新組成的這一夥人以恰姆為首,踏著無數的樹枝往前走,但也沒有打破林中的寂靜。

  他們在聖頂上走著。

  為免遭天敵的襲擊,他們隨意選擇路線,毫無目標地往前走著。

  恐懼的心理驅使著他們,目的就是要躲過天敵。

  橫倒的樹枝給他們造成一種安全的假象,所以他們還敢繼續往前走。

  一條白舌使他們止步。

  這條白舌漸漸伸向他們的一側,不斷向起庇護作用的樹乾逼近。

  它像一條蛇樣子的纖維狀圓筒狀的東西,全身光滑,但卻健壯有力,不聲不響地從聖頂滑下,並向相距甚遠的大地伸去。

  大夥兒看著它出來,看著它的舌尖穿過樹葉伸到樹林裡的地裡去,看著它伸出得越來越長。

  “是一隻吸食鳥!”恰姆對大家說。

  雖然她的領導地位尚未確立,但多數的孩子,除了伊芙以外,都站在周圍,以急切的眼光時而望著她,時而又看看那舌頭在動。

  “它會害人嗎?”法伊問道。

  她才五歲,比最小的還小一歲。

  “我們可以弄死它。”若瑟說道。

  他是個男孩子。

  他在樹枝上跳上跳下,因此他的俑像總是格咯格咯響個不停。“我知道該怎麽弄死它,我去弄死它!”

  “不,是我去弄死它!”恰姆大聲喝道,堅決要維護自己的領導威望。

  她往前走著,從腰上解下一根繩子。

  大家還不信賴她的功夫是否到家,都焦急不安地望著她。

  他們中大多數都已長大成年輕的成年人,肩膀寬闊,手臂堅強有力,手指修長。

  他們中間有三個是男孩子:一個是機靈聰明的伊芙,一個是過於自信的若瑟,再一個是沉默寡言的鮑斯。

  三個中伊芙最大,他這時走在最前面。

  “我也知道怎麽捉住這吸食鳥,”他對恰姆說,兩眼盯著依然往深處伸下去的長長白舌,“我會扶著你,保證你的安全。

  你需要人幫忙。”

  恰姆朝他轉過身子。

  她微微笑著,因為他長得很好看,所以終有一天他會和她結成伴侶,誕下子嗣。

  接著她又皺起眉頭,因為她才是這一夥中的頭人。

  “伊芙,你現在已經成為男人了。

  除非是在求愛時節,否則不要那麽勇於表現自己。

  我會去捉住這隻鳥。

  然後我們大家都到聖頂上去,

把它殺了吃掉。用它來款待大家,慶賀我成為大夥兒的頭兒。”  伊芙和恰姆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互碰撞。

  正由於恰姆尚未確立頭人的地位,伊芙也很難設想去扮演反叛的角色,他也不願意去設想這一點。

  他不同意她的想法,但卻在盡力掩飾自己的觀點。

  他轉過身,用手指摸著垂懸在腰帶上的俑像。

  這個木頭俑像會給他增添信心。

  “你想怎麽辦就怎麽辦吧。”他別過頭,而恰姆早已轉過身去了。

  這隻吸食鳥就棲息在這座樹林的最高的樹枝上。

  由於它原是植物衍變出來的,所以智力不太發達,僅有的神經系統也發育不全。

  或者說正是這方面的欠缺,才能造成它身軀龐大,壽命悠長。

  吸食鳥長有兩個大翅膀,但它從不能把翅膀合上。

  盡管兩個大翅膀上長滿敏感的、靈活的羽毛,但這大翅膀的動作不大,通常究其漫長的一生才飛過約2萬裡,它只是借助其扇動的狂風來擾亂這一林中世界。

  因此,這吸食鳥就棲息在聖頂上,從囊中把長得難以置信的舌頭伸到樹林底部,在這朦朧不清的深處吸吮它所需要的養分。

  它細嫩的舌尖終於碰著了大地。

  這舌尖的敏感的觸尖會小心、慢慢地進行探察,在黑暗地帶不管碰到什麽天敵,它都隨時可以縮回去。

  它會很靈巧地避開地面上,地面下的各種大毒霉或蕈菌。

  它會找到光禿、濡濕並富有養分的地方,鑽個洞進去吮吸其養分。

  恰姆感到周圍的人都很激動。

  她作好了一切準備,就說:“我來!大家不要吭聲。”

  這時,她在繩子一頭結上刀子,全身往前傾,把繩子的另一頭放下去,放到白舌邊上,用活結去套它。

  她把刀插到樹上,這樣就更可靠了。

  過了一會兒,白舌把泥土吸進去,吸到它的“肚子”裡時,整個舌頭就鼓起來,伸長了好多。

  這時活結就收緊。

  盡管吸食鳥還沒意識到怎麽回事,但它業已被逮住了,再也無法從棲息地飛走了。

  “乾得好!”波莉以讚賞口氣說道。

  她是恰姆最親密的朋友,做任何事情都想超過恰姆。

  “快,到聖頂上去!”恰姆對大家發號施令,“它跑不掉了,我們可以趁機殺掉它。”

  他們都開始沿著附近的樹乾往上爬去捉住吸食鳥。

  只有伊芙按兵不動。

  他並非出於天生的違令抗命,只不過他知道有更容易的辦法登上聖頂。

  他是從老一代身上學會的,從另一個“伊芙”和老首領那裡學來的。

  他對恰姆所發出的號令只是在嘴邊輕輕吹了一聲。

  “來呀,伊芙!”鮑斯回頭對他喊了一聲。

  伊芙對他搖搖頭,可這時鮑斯只是聳聳肩膀,跟著大夥兒爬上了樹乾。

  啞薊果聽到伊芙的命令一下子就穿過樹葉轉了幾圈就飛來了。

  它的風標在旋轉,絨毛傘的輻骨上都長出了形狀各異的籽。

  伊芙爬到啞薊果上頭,緊緊抓住羽軸,輕輕地對它發出指令。

  它按伊芙的旨意,慢吞吞地把他送上聖頂。

  因此大夥兒到了聖頂,他也到了,只是大夥兒都還氣喘籲籲,可惟獨他極為平靜。

  “你不該這麽辦,”恰姆很生氣地對他說,“你這是在冒險。”

  “沒有什麽天敵會吃掉我的。”年輕的伊芙回答道,然後他突然打了一個寒顫。

  他知道恰姆說得對,爬樹上聖頂是很辛苦,但是會很安全。

  在樹葉中飄來飄去,有許多隱遮的天敵都會突然出現,把人拖到綠林深處去。

  所以這種方法雖然很方便,但卻非常危險。

  好在這次安然無恙,大夥兒會覺得他很聰明機靈。

  吸食鳥的白色圓柱舌頭還在邊上轉動,吸食鳥就蹲在大夥兒頭頂上空,一雙大眼睛極為凶狠,盯著大夥兒滴溜溜的轉動。

  這種鳥是沒有頭部的。

  在兩個僵直的翅膀間吊著一個鳥身的乳囊,上面暴出兩個眼珠和一些球蕾。

  球蕾下掛著一個囊袋,白舌就從這囊袋中伸出來。

  恰姆想讓大夥兒一起動手,共同出力,便叫他們同時從幾個方面來捕獵這隻龐大的鳥。

  “殺掉它!”恰姆喊了一聲,“快!孩子們,跳上去!”

  他們一起跳了上去,這隻鳥就棲息在頂端的樹枝上。

  它受到了嚴重的刺激,不發達的發聲機關大聲呼喊了起來。

  伊芙的老首領就是聽著這種呼吼聲直至去世的。

  巨鳥的身軀挪動了一下,它的翅膀就像植物受驚一樣緊張地擺動掃蕩。

  除了伊芙外,八個人撲到它背上,在它的葉毛中向它的外表皮深深刺進幾刀,以切斷其發育不全的神經系統。

  如同死神一般的呼喊聲還是發揮了它的效力。

  在大鳥身上的葉毛中還有別的害蟲。

  一隻異蜂在葉毛中睡著了,在驚醒後便從葉毛中爬出來,幾乎是和鮑斯臉碰上了臉。

  鮑斯面對這個和自己一樣大小的黑黃相間的天敵,便向後一仰頭叫起來。

  在星球末日之際,星球本身就在午後的時光中混噩度日,只有少數的幾種膜翅類和雙翅類的動物以其蛻變來適應環境才得以生存下來。

  其中最可怕的就算是異蜂了。

  若瑟衝過來幫鮑斯,但一切都太遲了。

  鮑斯仰面倒下,異蜂已撲到他身上。

  它圓盤似的身軀勾到鮑斯時,淡赤黃色的針刺立即伸了出來,刺進他那無所防禦的腹部。

  它用四肢死死抓住鮑斯身子,雙翅呼呼拍動,它射出大量致死的毒液。

  若瑟見此也只是無可奈何地將劍投擲了過去。

  但是在那之前,異蜂就已經抓著他的戰利品飛走了。

  此時此刻已沒有時間為此惋惜、慟哭。

  吸食鳥全身一陣疼痛,就仰起身體,撲扇著翅膀,竭力想要飛走。

  只有恰姆松松垮垮的繩結把它拉住,結頭還差點都散掉了。

  伊芙蹲伏在吸食鳥的腹部底下,聽到了鮑斯的叫喊聲,就知道出事了。

  他看到毛發蓬松的軀體在喘息掙扎,聽到鳥的翅膀拍打時嘎嘎作響,小樹枝發出斷裂聲,樹葉四下飄舞,他依附的大樹枝也在晃動。

  伊芙異常恐慌。

  據另一個“伊芙”判斷這隻吸食鳥可能會逃走,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它肯定馬上就會死掉。

  他由於缺乏實戰經驗,便對鳥的舌頭亂捅一陣,這時鳥舌正敲打著樹乾以求逃脫。

  他用刀子把鳥舌一片片地削下來。

  在嫩生生的白舌上出現了傷口。

  從大地吸進的泥巴和爛泥原是作為養分的,這下一股腦兒從傷口噴了出來,弄得伊芙全身髒透了。

  吸食鳥全身抽搐一下,傷口又擴大了。

  伊芙在心裡知道了會出現什麽情況,感到異常恐懼。

  他衝上去,伸出長長的雙臂,抓住鳥的一個蕾結死勁地搖。

  任何情況都比他孤獨地留在迷惘的樹林中要好得多,因為在這碩大的森林中他也許會半生遊蕩而再也見不到任何人群。

  吸食鳥奮力的擺脫了束縛。

  掙扎中伊芙給它造成的傷口擴大了,它就死命拉扯,直到舌頭拉斷了為止。

  它終於解脫了,飛上了白晃晃的天空。

  伊芙異常恐懼,他緊緊抓住鳥毛和樹葉,趴在鳥背上,七個受驚害怕的人也蹲在那兒。

  伊芙艱難的爬了過去,一聲不吭和他們會合。

  吸食鳥飛上那令人眩目的天空。

  光芒四射的太陽漸漸也會走向那麽一天,要麽變成一顆新星,要麽將其本身連四周圍的行星一起焚毀。

  ……

  吸食鳥像一顆無花果不停旋轉,在它的下方是太陽控制下的一片植物,一望無邊,波浪起伏,猶如牛奶在沸騰。

  恰姆對大夥兒叫了起來。

  “宰掉吸食鳥!”她跪著,邊揮舞著劍邊對他們呼叫,“快宰了它!把它切成碎片。

  殺掉它,否則我們這一輩子都別想再回到樹林中去了。”

  太陽光照射到她身上,照亮青色皮膚使其變成了青銅色,她顯得美貌動人。

  伊芙是看在她的面上才用刀子使勁地砍伐。

  若瑟和梅依拚命地在吸食鳥粗糙的表皮上挖個大洞,

  並把挖出來的一塊塊肉弄掉。

  這一塊塊肉還沒掉到樹林中,就被一些食肉獸吞食了。

  吸食鳥很平靜地飛了一段時間。

  大家也都累壞了。

  但是即使是半知不覺生物,其忍耐程度也是有限的。

  吸食鳥身上多處傷口都流出了血和汁,飛行中兩個翅膀搖搖晃晃,整個身軀在風中漸漸的往下沉去。

  “恰姆,恰姆!看,有陰影在動,我們到了哪裡啦?!”德裡弗叫喊著。

  她探頭望去,他們正向閃光的地帶降落。

  這些年輕人,誰都沒見過大海,但憑他們的直覺,對在這星球上歷險生涯的深入了解,他們就知道他們將遇上極大的危險。

  連綿一片海岸向他們迎面升起,他們正在進行一場最殘酷的、殊死的搏鬥。

  內陸的小小人類將迎戰廣袤無垠的海洋。

  伊芙死死抓住吸食鳥的葉毛,竭力向恰姆和波莉躺著的地方靠攏。

  他知道陷於這種境地該是全怪他。

  “我們可以叫啞薊果來把我們帶到安全地帶去。”他說,“啞薊果會平平安安地把我們送回去的。”

  “伊芙,這倒是個好主意,”波莉對伊芙的想法寄予希望,但是恰姆卻目瞪口呆地望著他。

  “伊芙,你就叫啞薊果來試試看。”她說道。

  他就聽命照辦,鼓起兩邊腮吹起口哨。

  氣流從他們身旁刷刷而過,把口哨聲送往遠方。

  可惜這一次,吸食鳥飛的太高了,啞薊果無論如何都飛不到。

  伊芙心中才感到悶悶不樂,一聲不吭,轉過臉朝著大夥兒注視的方向看去。

  “這種辦法就是沒用,否則我早就想到了這麽辦。”恰姆對波莉說。

  而伊芙則認為她是個傻瓜,他根本不想理她。

  這時吸食鳥下降速度放慢。

  它進入了熱氣流上升區域,並隨之飄浮。

  它氣力不足,在作最後掙扎以返回內陸,但在氣流的作用下,它只是順著海岸線平行飛行。

  因此,它身上的這一夥人看到了一場精妙絕倫充斥著生與死之史詩的戰爭。

  這裡在進行有高度組織的毀滅性爭鬥。

  無人指揮的爭奪戰已經進行了幾千年。

  也許一方有指揮。

  因為其中的一片土地已經為無窮無盡的榕樹林所覆蓋。

  這片樹林沿著海岸線生長、擴大、蔓延,侵吞了沿邊一切養分,使鄰近其他植物枯竭,作為它們天敵的熔樹卻大量的繁殖。

  榕樹佔據了整片大地,一直廷伸到了星球白晝與黑夜兩半分界的末端。

  榕樹佔據了幾乎整個空間,數不清的樹枝使它能幾乎無止境的生存下去,為它贏得了生存的時間,但是它依舊無法佔領海洋。

  面對海洋,大樹也隻得望而卻步。

  而那些被榕樹擊敗的其他樹種們迫不得已遠離了家鄉,在岩石、沙灘和海水淹沒的地帶落下腳跟。

  沿岸地帶是這些樹種的荒涼家園。

  這些樹種有的凋謝,有的變形,有的在對其他生物們發起進攻,但所有的這些樹都在盡力生長。

  這些樹生長的地方可以說是個“真空地帶”,因此這些樹兩面受敵。

  其陸地一側,遭受整座沉默的榕樹林進攻,其另一側正面臨有毒的海藻及其他天敵不斷的騷擾。

  這場殘殺也說不清是好是壞。

  反正太陽的光芒四射,聖潔的生命之源一直照耀在這一戰場上。

  此時,受傷的吸食鳥加速的下降,人們已經聽到了下面海藻的拍擊聲。

  大夥兒湊攏在一起,無可奈何地等著看即將出現的情況。

  吸食鳥直落而下,斜插過去,飄過大海。

  全身帶有綠色斑點的須毛在平靜的水面上掠過。

  吸食鳥經過一番掙扎,轉而向海面上凸起的狹長的岩石半島飛去。

  “看,下面有座城堡!”恰姆叫了起來。

  這座灰色的城堡很高,很小,屹立在半島上。

  當吸食鳥飄向島上時,這座城堡似乎已經傾斜,看起來搖搖欲墜。

  這幾個人也隨之飄落下來,他們站在大鳥的背上,還想攻擊這隻鳥。

  很明顯,這隻垂死的鳥看到了城堡邊上一塊空地,想到在這四周這是惟一安全棲息之地,便直衝而下。

  但是,此時嘎嘎作響的翅膀,猶如風暴中的舊帆一般無法控制,龐大的身軀笨重地撞到了地面。

  真空地帶和突然傾向一邊的海水相迎,城堡、半島也為之一震。

  “大家一起緊緊抓住它!”若瑟大聲呼叫。

  瞬刻間他們一起撞到了城堡的尖頂,大家隨著衝力的慣性,一起往前衝刺。

  吸食鳥靠近城堡高聳的拱壁時,一隻翅膀撕裂了。

  恰姆知道將會發生什麽情況,這隻吸食鳥一定會連同他們幾個人一同墜落到地上。

  艾佳爾像隻貓一下跳到城堡的主體和尖頂之間的凹處,她接著就叫大夥兒一起跳過去。

  他們幾個人一個接一個跳到艾佳爾這邊窄小的平地上,大家都手牽著手站穩了。

  梅依是最後一個跳過去的。

  她緊緊拽住木頭俑像,跳到了安全地方。

  吸食鳥無可奈何,張開一隻帶條痕的眼睛盯著他們不停轉動。

  恰姆注意到剛才強烈的撞擊使它龐大的身軀完全的裂開了,它在重力的作用下開始下滑。

  吸食鳥撕裂的翅膀劃過城堡的牆面,它頃刻間控制不住的墜落下去了。

  幾個人從城牆上探出頭,眼看著它掉下去。

  吸食鳥撞到了城堡的地基,在旁邊的空地上打了一個滾。

  它具有頑強的生命力,所以現在還沒有完全死掉。

  過了一會兒,它又挺起身子,搖搖晃晃的挪向了灰色的城堡,猶如醉漢般轉了半圈,身體拖著翅膀走。

  它的一隻翅膀掃過了半島沿邊的岩石,平靜的海面甚至能映出翅膀斑紋的尾尖。

  突然,平靜的水面出現了水紋,冒出縷縷海藻。

  海藻身上長有像氣囊似的瘤,這些海藻們緩緩抽打著吸食鳥的翅膀。

  開始只是有氣無力地拍打,不久之後就打得越來越快。

  海面上海藻越顯越大,覆蓋的面積約佔四分之一海裡。

  這些海藻恨著自身之外的所有生物而不斷鞭笞著水面。

  吸食鳥受到這麽直接打擊,瀕死的它盡力想要擺脫。

  但是海藻們不斷的活躍起來,它們所鞭及的范圍極大。

  吸食鳥受到連續的鞭打,盡了最大努力進行反抗,但是想躲是躲不成的。

  海藻身上暴出的像氣囊一樣的瘤塊狠狠打到了不幸墜落的吸食鳥身上,結果這些瘤塊都爆掉了。

  緊隨其後的一個個黑碘的烏賊從氣瘤中噴出,向海裡肆意噴吐出泡沫似的毒素。

  這毒液一碰到吸食鳥身上就立刻散發出腥臭的褐色氣體。

  殘破不堪的吸食鳥無法吭出一聲以此來減輕刺痛,它似飛似爬地試圖離開半島,拚命的往岸邊鑽。

  後來才恍惚的發現依然逃脫不了海藻的鞭笞,便使勁往上跳,而這時它的雙翼卻早已冒煙悶燒。

  尤其是這可怕的海岸沿邊有好幾種海藻。

  其中一種瘋狂鞭打的海藻這時停止不動了,氣囊沉沒於水波之中。

  一時間,這種自養的生物也感到精疲力竭了。

  取而代之,從水中冒出了一種長齒藻。

  齒上還帶著硬刺,從半島上惡毒的掠過。

  這種長齒藻一邊抽打,一邊把企圖逃跑的吸食鳥片片撕扯下來,並將其扯向海裡。

  吸食鳥還想往岸邊逃,但卻被海藻牢牢鉤住了。

  長齒藻咬住了吸食鳥。

  越來越多的海藻從水中冒出,揮舞著長臂,拖住了飛鳥的樹翅膀。

  這時吸食鳥也只能無力的掙扎了,它悲慘的倒了下來,落入一片混濁的海水中。

  大海張開了大口將其淹沒。

  八個人從城堡的頂部目睹這一驚心動魄的搏鬥。

  “我們再也回不到安逸的林中去了。”法伊輕聲說道。

  她年紀最小,說著說著,便哭了起來。

  海藻雖已經逮到了吸食鳥,但尚未完全將之歸為己有,因為真空地帶的一切植物都已經嗅到這一俘虜的氣味。

  它們一起行軍到了叢林與海之間的地帶,伴隨著無聲的衝鋒號,有些外形像紅樹的植物已毅然涉進入了海水中。

  還有些更像是寄生植物的品種,是靠周邊的植物賴以生長的。

  它們也在努力的發揮自己的作用。

  它們伸出了堅硬的荊刺,像是釣魚竿似的懸在水面上空。

  這兩種植物和其他植物一起摻和進來,向吸食鳥伸出一對對尖牙利爪,盡力的從海中的敵方身上奪取獵物的更多養分。

  另一些植物突然從海面上伸出像烏賊的腳一樣多節瘤的根須,死死地抓住吸食鳥,一場惡戰,開始了。

  一時間,整個海岸線都動起來了。

  一股股海草、一排排芒刺一起投入了戰鬥。

  所有一切都瘋狂地卷入生存的拚搏。

  海水激起陣陣浪花,一時間將周圍的一切都吞沒殆盡,狂風呼嘯,戰爭之神鼓動著他的大鼓。

  飛禽、猛獸,包括鷂鷹在內的都從樹林中越過高空飛來,都想在惡戰中一展雄風。

  在這場缺乏心智的殘殺中,可憐吸食鳥卻是早已被毀滅、忘卻,它的肉體已被撕的粉碎,淹沒於泛起血色泡沫的海水之中。

  恰姆果斷地站了起來。

  “現在該走了,”她說,“就趁這個時候趕緊到岸邊去。”

  這七個人,個個苦不堪言。

  一張張臉都露出一種神態,認為恰姆必定是瘋了。

  波莉說:“我們現在下去就是必死無疑。”

  “不,”恰姆說道,“就應該現在下去。

  那些東西正在相互殘殺,亂得一時半會,還顧不了我們,要是再等一會兒那就晚了。”

  恰姆還不是絕對權威。

  這七個人一時都猶豫不決。

  而恰姆看到法伊和斯莉敢來頂嘴,勃然大怒,順手就甩了她們一人一個大耳光。

  可她的主要對手卻是若瑟和梅依。

  若瑟說:“到了那兒隨時都可能送命,在那裡我們無處存身。

  你難道沒有看到那麽強壯的吸食鳥的遭遇嗎?”

  “但是,我們不能在這兒等死。”恰姆氣鼓鼓地說。

  “我們就在這兒等等看,”梅依說,“就待在這兒!”

  “等不出什麽名堂,”波莉加入恰姆一邊說道,“事情只會越來越糟。

  就只能這麽辦,我們大家得想想自己的處境。”

  “我們可能會送命的。”若瑟固執己見又重複說一遍。

  恰姆出於無奈,隻好去求伊芙出面說話。

  他是這裡最大的男孩子。

  “你說呢?”恰姆問道。

  伊芙板著面孔,看著他們爭執不休。

  他向恰姆轉過臉來時,面孔還板得緊緊的。

  “恰姆,你是大夥兒的頭兒。

  誰肯服從,你就帶著誰乾。

  這就是規矩。”

  恰姆站了起來。

  “波莉、若瑟、梅依,還有你們這些人,一起跟我走。

  我們現在趁這些東西忙著戰鬥還顧不上我們的時候,就趕快走掉。

  我們得回樹林裡去。”

  說罷,她毫不猶豫地一腳跨過拱牆的圓頂,開始順著拱牆的斜邊往下滑。

  其他的人生怕被落在後頭,一時間都緊張起來。

  他們都緊跟恰姆後面,擁擠到圓頂處,爭先恐後,跟著恰姆一起往下滑去。

  他們到了地面上,身邊就是高大的灰色城堡,相形見絀之下,人類顯得異常的矮小。

  一時間,大夥兒站在一起,啞然無聲,心中充滿著恐懼。

  他們四周只是一幅平面的景象。

  碩大的太陽當空熊熊燃燒,他們的雙腳都踩著自己的影子,四周一切都沒有一樣的影子,使得周圍景物顯得缺乏主體感,像一幅蹩腳的畫面,死氣沉沉。

  沿海一帶激戰正酣。

  一切都還處在未開發的狀態。

  這一未開發狀態統帥了世界的一切,而最終成為一場場震天撼地的災難。

  恰姆抑製著心中的恐懼,繼續向前走去。

  他們緊跟著恰姆,離開了這座神秘的城堡時,腳底感到陣陣刺痛。

  腳下的石塊染上了棕黃色的毒液,在陽光下曬幹了,幸運的是於人的生命無害。

  他們聽到了搏鬥的嘈雜聲,身上被濺上的海水澆得透濕,但敵戰雙方都沒注意到這幾個渺小的人。

  這些植物完全沉溺於毫無理智的廝殺之中。

  陣陣劇烈的爆炸使大海時時翻騰滾滾。

  真空地帶中有些樹木幾千年來一直圍困於狹窄的地帶,扎根於貧瘠的沙灘中,它們不僅僅是為了吸吮那貧瘠之地的養分,還為了立足於此,抗禦天敵。

  這些植物遇上了木炭,刨出硫,還挖出了硝酸鉀。

  所有的這些物質都經過它那多節瘤的體內提煉、混合。

  由此所煉出的炸藥再經由多汁的葉脈輸送到枝頭那帶殼帶籽的果子中。

  在戰時由充滿彈性的樹枝把爆能的武器拋向海藻。

  炸藥爆炸的傷痕使麻木不仁的大海叫苦不迭。

  恰姆的計劃並不周密,之所以會成功全靠的是運氣,決非判斷正確無誤。

  半島的一頭,大批海藻伸出海面,圍住一顆炸藥樹。

  海藻群全力以赴,把這顆帶炸藥的樹拉倒,要與之進行誓死拚搏。

  幾個小孩趁機衝了過去,躲進足以藏身的茅草叢中。

  到了這時大夥兒才發現伊芙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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