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有陽光直射,卻深陷崖底的洞穴中。
伊芙已經決定了加入他們的行動,邦德帶著他離開洞穴訓練去了。
“墳墓”中的囚人們繼續進行著每天的討論,沒了雙腿的囚人一邊用指甲切割著他腿上新生的肉瘤,一邊發出了冰冷的嗤笑:“他要殺了邦德,也想要殺死我們的權威,他那麽的想要當頭兒,呵呵呵呵呵……”
下巴皮肉剝落的囚人用牙齒咀嚼自己的口舌,含含糊糊的說道:“他已經殺了,是伊芙,同時也不是伊芙,或許他也可以殺了我們。”
四肢發育不全,手臂上長滿了瘤子的囚人揉捏著自己的骨頭髮出了哢吧哢吧的聲音:“不成,她還沒醒呢。”
從兩邊耳垂到大拇指長出小小翅膀的囚人雙手在面孔兩邊僵硬的半舉著,像是在投降一樣:“反正,到了最後都一樣,這個世界就只有這樣。”
兩邊垂懸著兩隻軟骨的手臂的囚人將身體擰成了麻花一樣:“他總會做的,我們都看見了。”
身子兩邊長著偌大的翅膀的囚人,忘情的擁抱著自己:“我聽到了自己死亡時的聲音,多悅耳,但不是伊芙乾的?這怎麽行?”
藏在陰影后面的囚人:“L成功了嗎?她把我們丟下了?可真是個混蛋!”
囚人首領的兩個腦袋在手中隨意的擺放著,它們剛剛從脖頸上掉了下來:“不要那麽說自己,她很長很多年前就去找伊芙了,真心急。——哦,找到了?——太可惜了,沒有認出來。——真心希望她能把握住我們給的機會將伊芙變回來,我們可等不了太久了。”
眾人沉默了一陣,然後齊聲低語道:“要來了,那個東西。
伊芙,你一定要在那之前戰勝你自己啊……哈哈,哈哈哈哈。”
洞穴裡響起了瘋狂的大笑,囚人們把嘴笑裂了,都不願意停下。
“卡帕斯亞”在那束虛無縹緲的陽光下說道:“我可還等著我們的遊戲呢。”
……
永恆不變的漫長午後時光漸漸消失,午後金色燦爛的路必將在一定時候把人們引入永久黑暗之中。
這裡一切都在運動之中,其中有些事情由於有生物參與顯得至關重要,但都是些無足輕重的小事,除此之外,並無什麽了不起的大事。
對於伊芙、弗蘿和哈裡斯來說卻遇上許多大事。
最主要的一點就是他們終於學會了飛行。
新長出的肌肉和筋變得堅韌有力,令人不可思議。
與此同時,翅膀處的痛楚不久就消失了。
在地心引力較小的范圍內飛起來漸漸成為一種享受。
飛人在陰沉世界中笨拙撲擊的動作醜態百出,在這裡卻再也見不到了。
他們起先是集體學飛行,隨後就集體去捕捉食物。
經過訓練終於學會了能執行囚人策劃的使命。
起先把這幾個人放到火樹果中送到這一新環境來,遇到的一系列幸運的事情,而且隨著時間推移,越發感到是件幸事,因而逐漸更能適應“真正世界”的生活,他們更能學會生存,對自己能戰勝大自然的力量更有信心。
所有這一切表明,在這“陰沉世界”中一切生存環境只有對植物有利,而對於其他一切生物都越來越不利。
至少伊芙很快就明白在這一新環境中生活得多麽輕松。
他和弗蘿以及另外十幾個人坐在一起吃著搗成醬的堇堇草皮,而後就到“陰沉世界”去執行囚人下達的命令了。
他的感受難於名狀。
他指著一片綠地說道:“我們在這裡很安全。”這片綠地在銀絲的網絡下顯得異常悶熱。
“是啊,只是不要又碰上異蜂。”弗蘿附和道。
他們倆坐在光禿的山頂上,由於空氣稀薄連巨大卷須蔓草都長不到這裡來。
一片野草在他們腳下延伸。
盡管這片綠草處處受到岩層抑製而無法連成一片,但給伊芙的感覺似乎就生活在地球上。
“這地方有點小了。”伊芙說道,盡力讓弗蘿明白自己腦中所想像的東西,“在這裡我們的個子大些,不需要那麽使勁拚。”
“我們過一會兒就要回去拚了。”
“我們還可以回來。
這裡是個好地方,沒什麽凶暴殘酷的東西,也沒有那麽多天敵。
大夥兒可以無所畏懼在這裡生活下去。
無論是維吉、托埃,還是梅依、格倫,所有小孩子都會喜歡上這裡的。”
“他們碰不上蜘蛛樹把他們送到這裡來。”
“我們再也碰不到這種樹了。
好在我們有翅膀。
一切事情習慣了就成了自然。
世界就是這樣的。”
他們是躲在岩石背影下進行這番交談的。
頭頂上紫紅色天空映襯著一朵朵銀灰的白雲。
蜘蛛樹飄浮不定,在自己結的網上來回爬行,偶爾也會伸到下面一片芎藭樹上。
伊芙俯身觀看這一生物時,腦子裡卻在考慮囚人所策劃的大事。
一個個生動的場面在他眼前晃過。
是啊,這幾個囚人是很懂事與事的聯系與道理。
他們甚至能預見未來,可他自己不行。
他和周圍的人以往都只是像花草樹木一樣的生活,只能做些現成的事。
這些囚人可不是花草,就其本能,他們都比外界的人見識要廣。
這些囚人知道到了“真正世界”的人很少生孩子,不是因為他們年歲大了,就是因為使他們翅膀閃出光的射線會殺死他們的精子。
而這點在這裡更有其中的好處,人多生不如人少生好。
在這裡要想孩子多一些,也只有從“陰沉世界”帶嬰兒小孩來。
這種做法已進行無數次了。
膽子大的飛人都會回到其他的地方中去偷嬰兒和孩子。
上次伊芙一夥人爬上聖頂時,飛人來襲擊他的集體,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他們把貝瑩帶到了“真正世界”放在了火樹果中,此後再也沒聽說她的下落。
二次長途跋涉中會遇上許多危險和不幸。
人出去了能回來的常常是所剩無幾。
現在這些囚人正在策劃更周全、更大膽的行動計劃。
“蜘蛛樹飄過來了,”伊芙在想著自己的事,被邦德一句話驚起,“我們準備出發了。”
邦德走在前面,後面跟著11個經過挑選專門來乾這樁事的飛人。
他是這一夥人的頭兒。
伊芙、弗蘿和哈裡斯都來幫他,此外還有三個男的,五個女的。
這其中只有一個還是小孩時由邦德帶到“真正世界”來的,其余的都和伊芙一樣,是到了成人後被抓來的。
這夥人慢吞吞地站了起來,伸開翅膀,他們就要從這裡出發去冒一番風險。
他們心中並不感到恐懼。
他們之間大概除了邦德和伊芙外,誰也無法像囚人一樣會預測到事後情況。
伊芙說了一句“就只有這麽辦”來堅定自己的毅力,接著他們都伸開雙臂,騰空去迎合蜘蛛樹。
蜘蛛樹已經吃飽了。
它逮到一個最合它口味的不共戴天的獵物,一隻異蜂,蜘蛛網把它全吃掉,剩下一空殼拋掉了。
它現正坐落在一片芎藭樹上,整個笨拙的身軀都壓在上面,開始緩緩發芽。
時而它也會往巨大黑坑伸去。
那裡發出熱量、射出的光會吸引它。
它就是在這樣環境中生長的。
它在未成年時害怕到別的環境去漫遊,也不想去。
它長出的芽突然與它身軀分離,懸在半空,撲棱一聲爆開落到地上,匆忙鑽到果醬與泥土之中,而後平平靜靜慢慢生長。
這種蜘蛛樹雖未成年,但也會害病。
這點它全然無知。
它的天敵異蜂盡管襲擊它,它也感覺不到,龐大的身軀毫無知覺。
13個人滑翔過來,落到蜘蛛樹身上,到了它的腹部下面,蜘蛛樹一串眼睛都看不到的地方。他們躲在蜘蛛樹的毛毛糙糙的髮根中,看起來像是蜘蛛樹的發毛。
一隻鷂鷹在頭頂上刷拉一聲飛疾而過。
三根滾草隨風輕飄飄地轉到蜘蛛樹髮根中就不見了。
一切猶如在一座光禿的小山丘上安然平靜。
最後他們鑽了出來,排成一隊。
邦德領頭,伊芙斷後,個個低著頭,探路前進。
蜘蛛樹的身軀條痕交錯,坑坑窪窪,沿著這一陡斜的身軀往前爬也真不容易。
髮根斑紋顏色深淺不一,有藍的、黃的、黑的各種顏色。
從空中看下去,這些顏色把蜘蛛樹的龐大軀體分成幾段,形成一個天然的保護色。
一些低級的寄生植物就在這一軀體的許多地方生根,完全從這一宿主身上吸取養分。
要是蜘蛛樹貿然擠進不同的環境,大多數的寄生植物都會死掉。
這些人步履艱辛。
蜘蛛樹一轉動身子,他們全會被摔倒。
蜘蛛樹豎起來時,人們爬行就更顯得陡峭,向前進就越加緩慢。
“就在這裡!”一個叫做考嬰的女人叫了一聲。
他們最後找到要找的地方,就是囚人要他們找的地方。
大夥兒都拔出刀,團團圍在考嬰身旁,朝下看,發現髮根整整齊齊一排豎起,露出一片光禿空地。
人站得多寬,這塊地方就有多寬。空地中有塊圓圓的疤蓋,伊芙蹲下身子用手摸摸它,疤蓋極為堅硬。
羅·金特把耳朵貼上去聽聽,毫無聲息。
大夥兒面面相覷。
他們一齊跪下來,拿出刀子來撬。
蜘蛛樹一轉動身軀,他們就一一倒下。
一個芽苞在附近升起,撲棱一聲滾到陡峭的身軀上,隨之就落到地上。
它滾到地上就被鯊針吞食掉了,大夥兒就又繼續使勁撬。
疤蓋松動了,大夥兒把它打開。
他們看到一個黑魆魆、黏糊糊的洞穴。
“我先下去。”邦德說道。
他爬進洞穴,其他的人也跟著下去。
等到最後一個人進去時,他頭頂上空一片漆黑,呈現圓形。
疤蓋又漸漸返回原位,當疤蓋開始複位時大家聽到了輕輕的、口齒不清的說話聲。
他們在一個洞穴裡待了好久後就蹲了下來。
這個洞穴在輕微跳動。
他們蹲著,各自拿好刀,翅膀都小心的伏在身上,大家的心都在怦怦亂跳。
從各方面判斷,他們已進入敵方區域。
這是最順利的一次。
蜘蛛樹只是偶然和人做盟友,它吃起人來跟吃其他任何東西一樣便當。
這個洞穴是它的天敵黃黑相間的異蜂進行破壞的傑作。
怙惡不悛、機智多謀的異蜂是其中唯一活著的昆蟲,就憑其本能把最難以征服的生物變成它的捕食物。
母異蜂飛到蜘蛛樹上,並在它身上鑽出一洞,將它挖掉後,就待在裡面,將它備作產房。
它把蜘蛛樹掏空了後,就用其尾部毒針給蜘蛛樹注上一針使這個洞無法修複。
母異蜂就在這裡產卵後再爬出來。
卵孵出後,幼蜂就靠這種新鮮活的生物吸吮養分。
過了一會兒,邦德發出一個信號,大夥兒就往前爬,笨手笨腳地順著洞爬過去。
大家的眼睛都盯著一道微弱的冷光往前爬。
四周的空氣異常陰濕。他們爬得很慢很慢,因為他們聽到前方有點動靜。
突然他們頭上也感到有點動靜。
“注意!”邦德叫了一聲。漆黑中有個東西撞到他們身上。
他們還沒來得及搞清楚怎麽一回事,洞穴內轉了一個彎;母蜂的產房加寬了。
異蜂的卵孵出了。
無數幼蜂大顎張開,有人的巴掌那麽大,轉身撞到入侵者身上,既憤恨又恐懼,不斷發出尖叫聲。
正當邦德舉起刀向第一個來犯的異蜂劈過去時,他身後的一個人也跟著舉起了刀,砍掉了他的頭,邦德立即倒了下去。
黑暗中,伊芙的臉龐一閃而過,緊跟著一隻腳狠狠的踩到了他身上。
伊芙咧著嘴無聲的笑著,一邊肆意的揮砍,一邊無視了腦海中的那譴責的聲音。
不管在哪裡,只要加入了一個群體,“伊芙”都得是首領,得是那最強的人,得是行動上的決策者,無論是哪種的人。
這就是森林教給他的道理,磨練出來的陰謀詭計。讓他生來就明白自己與那個軟弱無力的伊芙絕不相同。
他們往前一擠,躲過了一個個發出劈劈啪啪響聲的蜂顎。
幼蜂頭部堅硬,身子卻很柔軟,肥壯。
一刀劃過去,幼蜂被擊倒,內髒流了出來。
所有幼蜂都在信息素的調節下勇於拚命,但不知道怎麽搏鬥。
人們舉刀亂舞一陣就閃避一下,又亂舞一陣,其他的人都沒死。
大夥兒背靠著洞壁亂砍亂戳,砍掉蜂顎,捅開幼蜂脆弱的腹部。
他們既不出於仇恨,但手下也毫不留情,不停地砍死幼蜂,直到個個雙腿踩進稀泥有膝蓋深,無法動彈為止。
幼蜂四處亂竄,哀鳴死去。
哈裡斯很是高興的叫了一聲,砍死了最後一隻幼蜂。
他們12個人疲憊不堪,慢慢返回洞裡,稍作休整後又等了一會兒。
蜘蛛樹躺在一片芎藭樹上,蠕動了一下身子。
一陣陣興奮感隱隱約約透過全身。
有些事它已完成,有時事還得辦。
該完成的事它早已完成,該去辦的事還得去辦。
它拱起身子,吹出一股氧氣。
起先它慢慢地纏上藤索,爬上蜘蛛網。
這裡的空氣稀薄。
它總是在進入永恆的下午時分的環境之前要在這裡停留一陣。
它總是如此,可這次似乎沒必要在此作短暫停留。
是否有空氣倒無所謂,可就是這終日酷熱糟糕的不行,酷熱令它混身起浮泡、刺痛、發躁。
熱得受不了身體就會誘哄它出發,不斷攀高。
它從絲囊中噴出一縷絲索。
它看好目標加快速度使整個龐大的植物身軀直往上衝,飛離異蜂出沒地帶。
前方相距甚遠之處泛起一道半圓形的虹光,白藍相間。
這道光可引導它直往向前。
前方是個既可怕又神奇,既生氣勃勃又深邃莫測的地方,空曠一片,是未成年的蜘蛛樹生長的好地方。
任憑它側身加速飛奔,沒有任何物體會阻礙它……
……只是沒有人知道在它身軀深處有一夥人把它當做方舟去幹他們的大事。
它不知不覺地把他們帶回極其久遠之前屬於他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