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尼克!是我,伊芙!發生了什麽?你在哪裡!?”
愈往黑暗宇宙深入,她的恐懼愈甚。
幽暗,密集。
陽光、信號……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被屏蔽。
順著周圍幽密的星星,伊芙仿佛永無止境地下沉。她墜入了精神恍惚的異常狀態,覺得自己墜入內在的深淵,愈陷愈探。
起先只是喉嚨突發性的股股乾熱,現在她感到肚子的痛楚逐漸擴散,腹腔神經叢糾結似的躁鬱,連帶胃也如針扎般刺痛起來。她的雙足和膝蓋機械式地運動;她會神智錯亂嗎?她這裡也會感到疼痛嗎?她會停下腳步,裹足不前嗎?
悲傷的往日重現,鼓起的責任感重新振奮了伊芙的精神。
要打破循環,她想。
她不斷地回旋下降。
認清自身後,她的恐懼消失,連壓迫性的痛楚都緊隨其後的煙消雲散。
她持續地回旋下降,直到差點兒撞上一扇門。一扇看起來普通的門,門上有一部分刻滿銘文。
她沒花時間讀。
有個門把,門嘎嘰一聲開了。門後頭,是一道階梯。
石階上有一點點突出的含鐵凸塊,呈赭紅色,之間還有水滴滲透,極有可能是地下河造成的。
她清楚地感覺仿佛步入新的世界。
直至強光瞬間吞沒了她的【身體】,她的【記憶】,所有刻上“伊芙”這兩個字的【一切】……
“——嘀嗒——”
切入世界:【大西洋】
已確認生命體:“伊芙”第666號。
加載模板:???
?警告?
【受到重度影響干擾】:災難之光。
「毀滅性的災難,粉碎了所有公平與不公平的鎖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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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你了。——by卡帕斯亞。
……
天是藍的,海也是藍的。
海浪衝刷著海岸,拍打著岸邊的軍艦。
在海灣深處,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築。建築物的頂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天線,有些俯視著大海,有吐仰望著藍天。
建築物的大門旁邊掛著一塊精致的牌子:“海軍海洋研究中心”。
研究中心主任名叫杜威·皮爾斯,五十來歲,是一位身經多次海戰的海軍少將。
他蓄了一頭白發,銀色的八字胡向兩邊翹起,格外精神。
他目光炯炯,一看你,就會給你增添力量;他目光深隧,要想在他面前撒謊,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天,他乘了一輛裝有空調的黑色的轎車,早早地來到研究小心的辦公大樓。
他剛走進巨大的玻璃門,一輛式樣別致的微型小電車立即停在了他的面前。
微型電車載著他在彎彎曲曲的走廊裡穿來穿去,最後停在一個緊閉的門門外邊。他按了下按鈕,門自動打開。
這是—個十分寬敞的辦公室,正面牆上是一個很大的電視屏幕,四周放著複雜的電子計算機,各種顏色的指示燈閃閃發光。
將軍在一張皮椅子裡坐下,注視著電視屏幕。
這裡是研究中心生理實驗空的觀察室。在這裡,一切生理實驗都可以一目了然。
今天,皮爾斯將軍專門來觀察一個奇異的新入伍海軍的訓練。
—個肌內健美、隻穿著工作短褲的海軍新戰士在屏幕上出現了,他身上連著各種儀器,幫助呼吸的儀器罩在面上。
他就是被伊麗莎白救活的那個怪人,
伊麗莎白叫他伊芙。 突然,話筒裡傳來了伊麗莎白輕脆的嗓音:經過兩星期訓練之後,他已能離開水池在岸上呆一會兒了。現在我們馬上要開始生理研究。”
話音剛落,屏幕上就出現了難以理解的圖表和統計數字。
將軍悠閑地坐在那裡,不露聲色。
房間裡所有的研究人員都想知道他的反應,但誰也不知道他正在想些什麽。
將軍的助手安利斯上尉站在後面,深恐將軍不耐煩起來。
他對走進來的伊麗莎白擠擠眼,意思是:“不要來打擾將軍。”
伊麗莎白雙手叉在胸前,態度平靜,用專家般的口氣說:“實驗數據表明,這種類似人的生物,只能在陸地上生存極短的時間,他的眼睛對於光極其敏感,因此我們為他準備了一副變色眼鏡,他在陸地上極易疲勞,只要稍微出點力,就感覺累得要命。
為外,我們還發現,只要離開水十二小時,他在生理上就要出現一系列的衰退現象。”
這時屏幕上開始出現各種各樣的鏡頭,形象地證實伊麗莎白的結論。
將軍看到屏幕上一隻手處於初期的脫水階段,“初期的症狀是手的顏色發生變化,開始變棕,最後變成黑色。
在十六到二十個小時之內,如果不能回到水裡,他的皮服就要嚴重龜裂,呼吸困難,心臟收縮,接下去便是死亡。”
安利斯神經質地打斷了伊麗莎白的解釋:“博士,也許我們應該結束這樣的敘述。將軍他……”
“將軍他覺得非常有趣,安利斯,”將軍詼諧地說,左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白須:“講下去,博士,慢慢地講。”
伊麗莎白受到鼓勵,語氣更為堅定。她接著說:“不過,一到了水裡,情景就完全不同了。”
屏幕上顯示出一個非常引人的景象:他正在水池裡行進,像一隻海豚在海裡游泳—樣自由自在。
“看來他十分喜歡於水裡的生活。在水裡,他力大無比,靈敏異常,”伊麗莎白解釋說。
這時屏幕上又映出了他的軀乾,他的靈巧發光的臂膀,他的有蹼的雙手,他的閃閃發亮的綠色眼睛……
伊麗莎白繼續解釋:“在人類長肺的地方,他長有鰓一體的膜,他的皮膚和人相似,但又具有白海豚的某些特點……”
安利斯上尉顯出不相信的神態,但將軍卻仍然十分認真地聽者。
“他的皮膚裡沒有角抗層嗎?”
“沒有。”
將軍點點頭。
“他的雙手有蹼。
眼睛跟光眼一樣,在黑暗的海底,他什麽都能看見。”伊麗莎白不慌不忙地解說。
“你現在把他放在什麽地方?”安利斯問。
“目的他正在試驗池裡。他跟我們非常合作。不僅我們對他很感興趣,同樣,他對我們也很感興趣。”
屏格上,一雙綠色的眼睛正凝視著伊麗莎白的肩膀。她接著說:“他雖不說話,但他有發音器官,並且顯然能接受知識。”
將軍站起來,走到伊麗莎白面前,在她漂亮的臉蛋上吻了一下,說:“謝謝你,小姐。感謝你卓有成效的研究。”
將軍走了出去,安利斯緊緊跟在後面,高級皮鞋踏在木條鑲嵌的地板上,發出輕脆的哢哢聲。
不久,在實驗室裡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一天,助理員斯托克,穿著白長大褂,拿著實驗記錄,來到實驗室裡。
他聽見一陣蹬車的聲音,就說:“算了……你不要再蹬了……”但他一抬頭,立刻現出了驚惶的神色。
蹬車還在機械地轉者,但蹬車的人已經無影無綜,只有後面的窗戶開著。
這時,伊芙戴著變色墨鏡,正在街上許多穿海軍工作服的青年士兵中徜徉。
他年輕健壯,皮膚滋潤,走路輕松,到處東張西望,欣賞著這個新的世界、新的人們。
他在路中間走著,卡車來了,所有的士兵都到便道上去了,唯獨伊芙繼續大搖大擺地在街上走著,卡車不得不在離他只有兩英尺的地方緊急刹車。
司機對著他大罵一通,但他卻只是瞅著他,一言不發。
不過,很快他給卡車讓路了。
但是汽車太多,—輛接一輛地駛來,喇叭聲此起彼伏,使他應接不暇,非常困擾。
與是,他轉過身,沿著大街往回走去。
伊芙在大街上疾步而行,根本不理睬路口的燈光信號。
街對面有個別致的小房子,這裡是電話間,引起了他的注意。
伊芙正在張望酌時候,有人從裡面走了出來,他十分好奇,便閃身走了進去。
萬萬沒有想到,門在他的背後自動關上了。電話叮鈴鈴地響起來。他困惑地看了看電話機,拿起了聽筒。
聽筒裡傳來話務員的聲音:“請等一等,你要付超時費,一聯邦點。”
“喂,你是要HSD州西雅圖的那個人嗎?喂?喂?”
伊芙不知所雲,隨即失去了對電話這個新奇玩意的興趣。
他把聽筒放回原處,想走出去,但門關得死死的,他無法打開。
話務員的聲音仍然可以從話筒裡隱約聽到。門上的“推”或“拉”字對現在的他毫無意義。
他十分著急,使勁搖打電話間的牆壁,但毫無用處。
正當他無可奈何之時,一個小孩來打電話,把門打開了。他瞟了小孩一眼,沒等小孩進來,便匆匆忙忙頭也不回地向海洋研究中心走去。
斯托克見到伊芙回來,喜出望外。
伊芙的失蹤,把斯托克嚇壞了。
他立刻報告了司令部,要求出動警察部隊搜索這個自行離去的怪人。現在伊芙回來了,他當然高興。
他抓起電話向將軍報告:“伊芙自己走著回來了。他一進屋,不顧一切,脫下衣服就進了水池。”
伊芙的自由行動引起了皮爾斯將軍的關注,他把伊麗莎白叫到了司令部,要求她報告對伊芙的研究結論。
伊麗莎白打開觀察記錄,詳細地介紹說;“他每天的食物就是軍隊的普通糧食。來自什麽地方一直是個謎。
根據實驗,他患有健忘症,僥幸殘存下來的記憶也很有問題。
他能懂不少東西,但卻不說話。
在心理上,他自始至終都相當冷靜,即使情緒激動時,也竭力加以掩飾。”
伊麗莎白介紹完後把她每天細致觀察積累的零星資料,大部分都是伊芙無意識的夢囈。
上面信息,有很多伊芙自己都不清楚。
她全部送到了國防部的WR12000型電子計算機裡。計算機噠噠噠地響著,人們急切地讀著上面所傳遞的信息:
“……奧黑爾…降落…切麗……琳……?”
伊麗莎白說:“現在還不能確定這究竟是什麽意思,坦率地說,根本不知道是否還有和他一樣的人。”
人們的目光全都集中到將軍身上,期待著他的決斷。
將軍理了理銀白的頭髮,慈祥而嚴肅地說:“博士,我們國家最有才華的科學家設計了一種組合式水下處置,可以從兩萬英尺的海底吊起兩千噸重的東西,可以追蹤海底六英裡以下的目標,可以把潛水員送到三千五百英尺的水下並把他們接回海面,你那個奇人也能到這樣深的海底去嗎?”
“這我不能肯定。”伊麗莎白說,“我們從未實驗過,因為我們沒有這筆試驗經費。”
“那好,現在我就把經費批給你。”將軍一邊說者,一邊站了起來:“我想,我還是應該見見他。”
將軍的決定,恰恰是伊麗莎白·瑪莉博士心裡的願望。
她是多麽希望讓聯邦的官員了解他們進行的這件工作的意義,給予更多的支持啊。
伊麗莎白陪著海軍少將皮爾斯接見伊芙。
她指指身邊的海軍少將和安利斯,和額悅色地說道:“伊芙,這是海軍少將皮爾斯。他特地從HSD州趕來,想見見你。
他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物,能給你很多幫助。”然後她又轉身對將軍說;將軍,我們叫他伊芙。”
將軍熱情地向伊芙伸出他的大手:“年輕人,你好!”
伊芙默默地瞧著將軍,不露聲色,即使在極其輕松的情況下,他的眼睛也充滿深造而神秘的光彩。
然而,將軍也有他自己的力量,他也不動聲色地用眼睛凝視著伊芙。
最後,將軍轉過身對伊麗莎白說:“我想了解一下他的速度、靈敏、耐力和力量,盡快測試出來。”
將軍轉身走了,安利斯留了下來,他說:“將軍希望我協助你們把他管好。”
伊麗莎白瞧著將軍的背影,向安利斯問道:“上尉,你認為將軍的主要興趣是什麽?”
“當然是國防。”安利斯回答。
伊麗莎白看上去有些困惑和不快。
她望望伊芙,伊芙也正好奇地看著她。
測試工作很快就開始了。
在海洋研究中心附近的海灣,有一座現代的的海豚訓練池,深綠色的海水在池子裡蕩起一層層漣漪,在陽光下閃耀。
一隻棕色的海豚嬉遊池中,它那古怪的語言在空中回蕩。
它是在召喚海裡的同類,還是在跟伊芙講話?伊芙穿著游泳褲,坐在池邊的水裡。
伊麗莎白穿著雨衣,在岸邊逗引海豚戲遊。
池子的另一邊坐著將軍和安利斯,一個電影攝影師緊握著攝影機,像是等著搶拍驚險的鏡頭。
伊芙和海豚都躍躍欲試,於是,伊麗莎白向對面打了個手勢,助手斯托克立即把鈴敲響了。
刹那間,伊芙飛身躍入水中,與油豚展開比賽。
伊芙把雙手放在兩邊,扭曲著身體,像一條鰻魚似的,迅速在水裡移動。
使人吃驚的是,他遊的比海豚還快,其速度和靈敏程度,簡直使人眼花繚亂,難以置信。
他準確地抓住向他扔的魚,然後又堆確地把魚扔進海豚張開的嘴裡。
坐在一旁的將平和安利斯上尉感到無限驚奇,伊麗莎白不安地注視著將軍。
過了幾天,實驗改在海底進行。
電纜控制的海軍水下救生艇漸漸向海底下沉。
救生艇的形狀像一個奇怪的動物:頭部有兩個碗口大的錄像攝影機,好像兩隻巨大的光眼;頭上的天線可以伸縮移動,猶如昆蟲的觸須;金屬手臂節節連結,跟龍蝦的腳爪一樣。
水下救生艇一邊下沉,聲納探測器一邊發出高頻率的聲波。
在救生艇旁邊,穿著海軍游泳服的伊芙,頭朝下,靈活自如地向下潛遊,眼睛不時機靈地向兩旁張望。
他顯得十分輕巧,嘴裡也不吐氣泡。
跟兩個噴吐大量氣泡的潛水員相比,形成鮮明的對照。
救生艇和伊芙被指定的任務是從海底的汙泥裡打撈海軍的魚雷。
海岸上,人們密切地注視者各種儀器,因為當救生艇伸出鐵臂,堆備把找到的魚雷提起時,儀器上各種顏色的數字符號就會發亮。
然而,還未等救生艇找到魚雷,伊芙已經潛到海底,把魚雷從水下迅速地托到岸上。
海軍少將、兩位陸軍上校和安利斯上尉在岸上看著,面面相覷,目蹬口呆。海軍戰士們驚奇地呼喊:“啊!真是奇跡!……”
將軍鎮靜了一下,對伊麗莎白說:“請進行一次耐壓試驗。找們要研究一下這個奇異的人到底能下潛多深。”
壓力試驗艇停在海面上,它的底部用鐵纜掛著三個巨大的油桶,上面分別標其一萬八千英尺、二萬四千英尺和三萬英尺;伊芙在油桶周圍,自由自在地遊著。
壓力實驗艇開始把油桶向海底沉下,伊芙也隨著下潛。
伊麗莎白坐在控制室裡,各種各樣測探器的數字閃爍著亮光,伊麗莎白拿起話筒說:“將軍,他已經到達一萬五千英尺的深度。”
“請試兩萬英尺。”
伊麗莎白通過無線電對水下的伊芙說:“伊芙,我們要沉到兩萬英尺的深度。”
伊芙若無其事地遊著。
但就在這時,標著一萬八乾英尺的油桶癟了進去,壓成了—塊鐵板。
不久,標著二萬四千英尺的油桶也遭到了同樣的命運。
伊麗莎白在控制台上讀到三萬英尺。
最後—個油捅被壓成一塊能薄薄的鐵板。
伊芙仍然在它周圍遊著,好奇地看著油桶的變化。
幾天以後,皮爾斯將軍約見了伊麗莎白·瑪莉博士。
將軍辦公室的牆上掛滿了各種圖表和潛水艇的模型。
將軍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面,通過落地玻璃窗,正好看到碼頭和大海。
將軍和安斯利正在一起讀報告,突然門鈴響了一下,伊麗莎白走了進來。
“將軍正在考慮給你的‘魚’分配一個任務,”安利斯說。
伊麗莎白不滿地看了他一眼說:“先生,他的名字叫伊芙,他……”
“請坐吧,瑪莉博土。”將軍一邊說,一邊把桌上按鈕按了一下。
門上的紅燈顯出:“保密”兩個大字。
伊麗莎白注意地望著將軍。
將軍摸了一下他的白發,慢慢地說道:“兩星期以前,‘海洋探索號’潛艇在西太平洋馬裡亞納海溝失事。我希望你那個異人能幫助找到潛艇,並把有關人員的屍體打撈上來。”
伊麗莎白像受了巨大的刺激,臉色變得死一樣灰白,她強壓住自己的感情,問道:“你是說‘海洋探索號’失事了?”
將軍看了看安利斯:“你沒有告訴她?”
安利斯不自然地搖了搖頭。
“艇長羅思也完了?!”
“博士,你最好坐下,冷靜一些。”將軍安慰道。
“沒關系,將軍。”伊麗莎白鎮靜了一下又說,“請繼續講吧。”
將軍十分嚴肅地接著說:“整個計劃十分機密,將在偽裝掩護下進行。
順便告訴你,所有關於大西洋海底計劃的情報,包括你那個異人的生存環境,都已經歸檔立案。這不僅方便我們,而且對於他也比較安全。”
“‘海洋探索號’怎麽樣了?”
“‘海洋探索號’潛到海溝底部去安放一組地震探測儀,不料潛望鏡損壞,在三萬六千英尺的海底觸礁。這是我們所擁有的最現代化的潛艇,但現在完了。”
“當然,……但你一定設法找過它?”
將軍踱到窗口,凝望者碼頭,沉重地說:“我們送下去許多貴重的裝置,但仍然找不到它。
所以我們不得不求助於你那個異人,讓他盡快送一個吊鉤下去。
當然,他在水裡會得到保護,他身上要系上一根吊繩,以防意外。”
伊麗莎白思索了片刻,鎮定地對將軍說:“對不起,將軍。
伊芙是人,他不是機器裝置。”
“我知道。這就是為什麽我請你管他。”
“將軍……我認為您最好找伊芙談一次,親自提出您的請求。”
於是第二天,將軍驅車前往伊芙訓練的地方。訓練場地的大門奔邊寫著“禁止入內”和“憑證通行”的大宇。
兩個士兵驗看了將軍的證件和轎車,揮揮手,轎車一直開到了海豚訓練基地的岸邊。
伊芙此時還躺在池底打盹兒。他感到水池上面有人瞅他,就張開了眼睛。
通過池水的折射,他看見了安利斯的身影,還聽見他大聲叫喊:“喂!喂!”
過了幾分鍾,伊芙懶洋洋地浮了上來。
他遊到池邊,先望望安利斯,然後又轉向將軍。
“喂,你知道這是誰嗎?”安利斯問。
安利斯大聲叫喊,“這是——”好像伊芙是聾子似的。
“得了!安利斯。”將軍轉過身,和藹地對伊芙說:“孩子,安利斯上尉告訴我,說你不理解我的命令。你告訴我什麽地方不懂好嗎?”
伊芙在池邊懶懶散散地踱著步。
將軍一邊陪他散步,一邊說:“讓我再給你解釋—次。星期三你乘船出海,然後你潛到海底,幫助我們尋找一部遺失的設備,找到以後,你就馬上回來。明白嗎?”
伊芙挺直身子,疑惑地望著將軍,既不說“明白”,也不說“不明白”,只是顯示出一種冷冷的、似乎正在對一切作出評價的表情。
將軍接著說:“看來我最好另外再給你解釋一下。”
說完,他在池邊做出各種各樣的手勢,有時還用手在地上畫著,竭力想使這個異人了解任務的重要性。
從海豚訓練池所處的半山腰望去,規模巨大的基地一覽無余。
遠處藍色的海浮閃閃發光;巨大的艦艇有的靠在碼頭,有的正在出海;卡車繁忙地在碼頭上移動……。
將軍解釋了半天,也不知伊芙是否已經明白,雖然他感到心煩,但決不肯放棄這種努力。
他繼續道:“這些都是我的職責。我是在履行對於政府和人民的職責,請協助我保衛國家。”
友克默默地站在山坡上,似乎正在注視著什麽。
“國家,”將軍接著說,“我們的國家,我負責發布命令,現在的命令是……”
伊芙毫無反應。他望著公路、碼頭、船隻以及遠處的海水。海水在陽光下閃出一道道金光。
將軍繼續說,“富有經驗的人告訴我們該怎麽做,我們就怎麽做。這就是我們辦事的方式——服從命令。”
伊芙疑惑地凝視著他,仍然無動於衷。
“只要你在這塊土地上,你就得執行命令,懂嗎?”
伊芙冷冷看了將軍一眼,突然轉過身,沿著長滿青草的山坡向碼頭衝去。
“別這樣……”將軍喊道,“安利斯!”
安利斯大聲喊叫:“站住!我命令你站住!”
山下有兩個憲兵想攔住伊芙,伊芙輕巧地從他們中間一閃而過。
安斯利又喊另外兩個憲兵幫助追趕,並警告地說:“千萬別讓他下水!”
伊芙到處躲閃,到處奔跑,一會兒藏在大型機器後面,一會兒改變奔跑的方向。
越來越多的憲兵起來追他,幾乎要把他團團包圍起來。
伊芙被擠在公路中間。他喘著氣,臉色因奔跑顯得十分難看。
憲兵一邊追趕,一邊高喊:“抓住他!抓住他!”正在危機的時刻,一輛卡車從對面駛來,伊芙繞過卡車,趁勢衝出了包圍圈,拚命向碼頭方向跑去。
當他正在一個卸貨的海軍運輸艦旁奔跑的時候,一個憲兵衝來,把他絆倒了。
另外兩個憲兵一擁而上,將他按在地上,伊芙在地上翻滾著,艱難地喘著粗氣,他拚命向外伸出雙手,但還是離水面好幾英尺。
他絕望地大聲呼叫,但誰也聽不懂他那似乎是從氣泡裡發出來的聲音。
這時,將軍趕來了。
他大聲說:“當心!不要傷害他!當心!”
……
憲兵們把伊芙抬回海豚訓練池,四個憲兵嚴密把守。
伊芙顯得十分惱怒,在訓練池裡翻騰奔遊。
伊麗莎白來到池邊,溫柔地喊道:“伊芙!伊芙!”
伊芙遊出水面,綠色發亮的眼睛向她望著。
“伊芙,昨天將軍來找我,想知道你是否願意幫助他打撈潛艇。
這是他的請求,不是命令,決不是命令。”伊而莎白耐心地向伊芙解釋:“將軍是個好人。你對他十分重要,他不能失去你。我也希望你留在這兒,當然,不能像現在這樣禁錮著你。你明白嗎?”
伊麗莎白繼續說:“喂,伊芙,我願意在你和將軍之間作出適當的安排,你信賴我嗎?”
伊芙臉上露出一種非常感激的神情,這跟當初他認識到她救了他的性命時的神情一模一樣。
伊芙穿上衣服,戴上墨鏡,跟伊麗莎白一起來到將軍的辦公室裡。
伊麗莎白坐在將軍寬大的辦公桌前和將軍談話,伊芙站在落地玻璃窗旁邊,望著藍藍的大海,他是在看海嗎?
不,他更像是在看倒映在海中的繁星。
伊麗莎白說:“這樣你們倆都有好處。伊芙幫你尋找潛艇,你幫他找到家鄉。”
“博士,如果像你判斷的那樣,他患有健忘症與記憶障礙的話,這種注定徒勞無功的行動就對他毫無意義。”
“雖然醫學上仍然無法確定大腦中有關記錄的秘密。不過有點是肯定的,那就是伊芙想返回他的故鄉,他希望得到自由……”
“這麽說,潛水時用繩索拴住他是不妥當的。”
“那樣他根本不願意下潛,我們一定要信賴他。”
“那就請你當總監督吧,博士。”
“你是他唯一信賴的人。”
將軍沉吟了好大一會兒,然後說:“伊麗莎白博士,也許你是對的。”
他打開桌上的檔案袋,把門上“機密”的紅燈按亮,接著說:“這就是沉沒的潛艇。”
“伊芙,請過來。”伊麗莎白喊道。
伊芙來到桌前,望者潛艇的照片。
這是一個怪模怪樣的丙稀酸纖維做成的球形體,底部兩側有兩個護舷。
潛艇裡只有兩名軍官,一個是菲爾·羅思,另一個是海軍少校亨德裡克斯。
“請您幫助我們找到這被潛艇,撈回這兩位軍官的屍體,然後我一定考慮你的請求。”
“這不是請求,將軍。這是—種協議,或者……”
將軍對她微微一笑:“什麽?”
伊麗莎白有點生氣了:“這個人有名有姓,他叫伊芙,他有他的權利!”
將軍也提高了他的聲調:“我知道他的名字,我也知道他的權利!但是我並不需要你的指示……”他砰地一聲在桌子上捶了一拳。
不料伊芙的手這時輕輕地放在了他的手上。
將軍驚訝地抬起頭,只見伊芙的另一隻手按在伊麗莎白的肩頭,而對著他突然開口說,“將軍,可以照辦。”
室內死一般地寂靜。
將軍和伊麗莎白此時都驚愕地坐下來,伊芙的眼神使他們兩人誰也不敢再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