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轉回到瓦倫丁師徒兩這邊。
二人在結束與公爵夫人的會面之後,這段時間裡,一直在努力的進修。瓦倫丁的瞬移理論知識學習,尼斯的藥劑研修。
終於,告別的日子到了。感謝完莎倫的教導之後,二人正式遞交辭呈。毫不留戀的交還了徽章,瓦倫丁的心裡頓時輕松許多,坦然的走出了別苑大門。想來,自己以後再也不會踏進這裡吧。
和瓦倫丁的坦然與放松不同,尼斯反而顯得有些憂心。“老師,你真就這麽走了?你放得下嗎?”
瓦倫丁久違的,抬手一記腦瓜崩,“記住,人的一生中,你會對很多人產生好感,從青梅竹馬,到同窗好友,再到工作中的同事,每天擦肩而過的鄰居,店鋪裡的員工,台上的歌姬。你會對很多人有好感,但是啊,你們不會有故事。”
尼斯似懂非懂,卻也點頭回應。
二人先去替布萊特掃墓,瓦倫丁拿了他經常喝酒的鐵皮酒壺,以此寄托自己對他的想念。隨後回到家中,一邊搖著躺椅,他一邊望著那條三級軍功綬帶發呆。老師啊,我果然不適合往上爬,這才第一步,我就累倒了。救不到人,追不到愛,這就是人生嗎。
尼斯麻利的收拾著行李,顯然,二人打算繼續之前的約定,出去走走散散心。照老師的說法,這個叫修學旅行,是為了幫助自己打開視野,增廣見聞。不管叫什麽,尼斯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對於出去玩,總歸是毫無抵抗力的。
二人最後清點了一遍包袱,必要的衣物、用品和藥劑,以及三枚金幣一些零錢。藏在家裡,鐵定被偷,為了攜帶方便,尼斯事先在銀行裡,將積蓄的銀幣兌換為金幣,方便攜帶。最後的最後,瓦倫丁將那條三級軍功綬帶工整的疊好,放入包袱中。又看了看屋內的一切,背起鐵皮酒壺,隨後關上了大門。
隨著人生經歷不斷增加,一個人的身上,背負的東西,也會變得越來越多吧。老師、布萊特,我帶著你們一起出門看看。
行至城門口,忽然見到一個熟悉的陌生人。怪獸事件裡,那個險些把自己炸死的菜鳥,應該是升官了吧,接替布萊特的職位,成了治安官。
雖說,公爵家的私兵,和奧帕瓦城的公務員,是兩個不同條線上的職位,無法來回調派。不過,是個人都知道,在北境的土皇帝眼裡,兩者也並無太大的差別。因此都見怪不怪。
禮貌的打了聲招呼,本想就此離去,對方卻異常激動,非要拉著自己“敘舊”。
“我知道你,怪獸事件裡,你可厲害了。可惜啊,我當時昏過去了,明明在現場,卻沒有親眼見到那些場面。”說著,馬丁一陣遺憾。
“你呢,後來怎麽樣了?”瓦倫丁出於禮貌,也跟著寒暄兩句。
“我的小隊,是最早找到薩拉公主的,並且跟著公主一起幹了許多事情。……”馬丁說起這個,那是眉飛色舞,滔滔不絕。
“那後來呢,你怎麽就成了治安官?哪怕升職,也應該還是在家族內部吧。”
說到這個,馬丁頓時就蔫了。“公爵大人來了。當然啦,那天排場很大,這個很多人都知道,不算我泄露機密。”毫無意義的解釋了一通,馬丁繼續說道:“然後我就被調到外面,不在家族內部任職了。”
師徒二人一臉問號,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好在不趕時間,也就耐著性子,繼續聽下去。“我叫馬丁,已故的二老爺,也叫馬丁。公爵夫人怕公爵大人聽到我的名字,
會難過,所以我就被外調了。”說著,一臉的無奈。 “其實,我在訓練營的時候,就立志要成為家族裡,非常重要的一員。我發誓要為公爵夫人擋魔導槍……”
瓦倫丁對這個自來熟的菜鳥,有些招架不住。人家都是惜字如金,生怕說多錯多,暴露自己。這位可好,直接自揭老底。“你說,我的名字是不是受了詛咒?!”
得,越說越離譜。我想走人。
正當瓦倫丁想要強行結束交談的時候,馬丁話題一轉,“對了,家族的繼承人,馬上就要舉辦婚禮了。沒想到啊,奧帕瓦這樣的小城,居然有這個榮幸,見證未來公爵的婚禮。當然,這事很多人都知道,很多人被打發去給各大貴族送請柬了,這事不是什麽秘密,不算我泄密啊。”
瓦倫丁都迷糊了,不知道這個人是天然呆,還是腹黑。是不是察覺到我要走人了,又找了個我難以拒絕的話題。
“李斯特家的大本營在依雅城。照理說,應該在那邊辦婚事的。想不明白,怎麽會留在奧帕瓦辦啊,還辦得那麽急。”這下,輪到瓦倫丁不肯走了,瘋狂示意馬丁,繼續說下去啊。
“很多商人接到公爵家的訂單,都爭著搶著要把自家的食品、物件推上去,哪怕不要錢,也想擺上公爵家的婚禮現場。這可是莫大的榮耀啊。”說著,連帶他這個邊緣人物,也感到與有榮焉。
“我和你說啊,采購專員那邊,那場面,那架勢……”馬丁邊說,邊招呼師徒兩跟上,一起去見識見識。
二人也半推半就的跟了上去。還沒走到別苑,遠遠地就能看到各路商人在排隊登記自己的商品,然後從側門進入。
瓦倫丁有些後悔,自己到底是不該過來湊熱鬧。不恰當的說,有些觸景生情。此刻,那些商人手中的稀罕物對他毫無吸引力,
場面有些過於火爆了,商人們擁擠在入口處,也不知是誰,不小心撞翻了一個斷手的殘疾大叔。籮筐中的樣品,那些金燦燦的柑橘散落一地。
不過,這些事情,瓦倫丁都不在意了,只是想著盡快離去。
被這麽一折騰,二人出城的時間大大推遲。走在城外的道路上,尼斯一邊想著老師的教誨“不會有故事”,一邊時不時回頭看著遠去的奧帕瓦城。
察覺到學生在替自己瞎操心,瓦倫丁又一記腦瓜崩,打斷了尼斯的胡思亂想。“現在做案例分析。想一想,老公爵為什麽等不及,要急忙在奧帕瓦小城把婚禮辦了?”
尼斯不假思索,“不是說,老公爵時日無多了嗎?所以圍繞爵位和家主之位,才會發生這一系列的事情。想來,是老公爵的身體等不起了。”
“那讓小夫妻倆趕回依雅城辦婚禮,不是更好嗎?老公爵走山路過來,一路車馬勞頓,對身體更不好啊。”瓦倫丁追問。
“這個……這個……”尼斯開始長考。
其實瓦倫丁也不清楚,或許,單純是發生了這麽多事,作為丈夫擔心妻子,作為父親擔心兒子,所以急不可耐的趕來了。
但是,瓦倫丁還是幫尼斯補充了一個思路:“這個節骨眼上辦婚禮,還有一個好處。皇帝不是想拿李斯特家開刀嗎?你說說,各地的實權貴族,哪家沒有點灰色收入,哪家沒有點見不得光的東西。皇帝把這些事情拿到台面上來發作,顯然會引起各路實權貴族的警惕和同仇敵愾。這一次的婚禮,各路大貴族都會收到邀請。看來是李斯特家,要有下一步的動作了。”
講完之後,二人繼續趕路。尼斯看著地圖,規劃旅行的路線。由於出城的時候耽擱了,今晚二人可能要露宿野外。或者再來一次全力衝刺?想想還是算了,畢竟是旅行,又不是戰鬥。
瓦倫丁心不在焉的跟著尼斯,開啟自動跟隨模式。李斯特家那邊,沒什麽問題了,老公爵坐鎮,到時候貴族們合縱連橫、同仇敵愾,皇帝也不敢發作的。
可我的心裡,還是覺得哪裡不對,明明事情都解決了啊。
夜晚,二人燃起篝火,享受著久違的安詳。不用打打殺殺,不用枕戈待旦。尼斯熟練地給烤肉刷著醬料。照他的說法,醬料也可以算是藥劑學的一個分支,不知真假。他一邊刷,一邊想象著,公爵家的婚禮,餐桌上的美食,該是什麽樣子的。
“好想去看一看,更想吃一吃,可我們沒受邀請,明明出了這麽大的力。”尼斯顯得有些小委屈,手裡的烤肉頓時不香了。
瓦倫丁心裡也有些失落,或許大貴族有大貴族的考量吧, 自己畢竟是個平民百姓。面上卻微微一笑,揉了揉尼斯的頭,“等到了目的地,我們也去吃大餐。三個金幣,巨款啊。我們可以去好多地方,吃好多東西。”或許,或許,還能找到一個適合待著的地方。對自己,對尼斯,都是好事吧。
吃著烤肉,瓦倫丁徹底放松下來,思維開始發散。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抓住了什麽線索。是啊!有個殘疾人老爺爺,也去送貨了。這沒什麽問題吧。可我,還是想要回去問問情況。
第二天一大早,馬丁打著哈欠,剛打開城門,就發現師徒二人已經在外面等候多時了。尼斯一臉的鬱悶和不情願,而瓦倫丁,則徑直走上前來。“太好了,本來還擔心找不到你。記不記得,昨天有個殘疾人老爺爺,也來送貨。”
馬丁被批頭一頓詢問,依舊很認真的開始回憶,“記不太清了,不過可以問問采購專員。”隨後,馬丁也被不情不願的拉著去找采購專員。
瓦倫丁根據馬丁的指引,很快找到采購專員的住處,身後是不情不願的馬丁和尼斯二人。瓦倫丁把來意簡單的說明,並表示十分重要,請采購專員務必仔細回憶。
“那個人啊,我有印象,很特別的一個老人,因為他的右手沒了。不過,他帶來的樣品很不錯,後續被請到了別苑裡面。”
“你是說,那個右手沒了的老爺爺,進到別院裡面了?”
“沒錯。”
從采購專員那裡出來,瓦倫丁熱情的擁抱馬丁,“聽好了,你不是被詛咒了,你壓根就是李斯特家的福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