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整呼吸,阿龍發起持續攻擊。但在女子看來,這場面就好像一頭橫衝直撞的蠻牛,充滿力量,卻被鬥牛士耍得團團轉。不一會兒,牆角、地面就變成了拆遷現場,破碎不堪。女子利用這個時間,從衣服上撕扯下布條,開始給血肉模糊的手背包扎。
阿龍一輪打完,知道自己遇上硬茬了,便開始轉攻為守。
輪到黑衣男反擊,只見他的劍招越來越快,連綿不絕。阿龍逐漸難以格擋,終於露出破綻,被劍鞘捅在了肚子上。趁著阿龍一口氣上不來,黑衣男果斷近身,抵住阿龍揮劍的右手,然後劍鞘自下而上,朝阿龍的下巴捅去。
就好像一記強悍有力的升龍拳,將阿龍打倒在地。隨後黑衣男開始逼近女子,可沒走兩步,身後的異樣讓他頗為驚喜。“你居然還能站起來,不應該啊。我到底是哪裡做錯了呢?”
黑衣男若有所思的端詳著阿龍,見他顫顫巍巍的站立起來。“我可是格爾尼的治安官,面對罪犯,我是不會倒下的——”只見他左手掐著法決,右手拖著單手劍,朝黑衣男殺來。
明白了,我全想明白了。物法雙修的魔劍士,土元素親和,配合劍身上的土系寶石聚能,雙足立於大地之上,源源不斷的從大地之中汲取能量。自身的力量與元素之力疊加,可以打出遠超常人的力道,這樣自然是不需要什麽劍刃了。這種打法,有劍刃,反而容易卷刃,甚至折斷。
看似蠻牛,實則在精心構建有利於自己的對決場地。砸爛地磚之後,更容易與下面的土元素產生聯系。之所以還能站起來,恐怕也是土元素之力一直在支撐他吧。
至於現在,我的雙腳在接下來的幾秒裡,應該是難以掙脫了。黑衣男邊想,邊嘗試著挪動腳步。果不其然,自己站立在泥土上,中了對方的“泥濘”法術。
唉,這波我托大了啊。如此想著,可黑衣男卻沒有半分不安,自始至終他都饒有興趣的欣賞著阿龍的招式動作。
阿龍拖著劍,劍身劃過大地,不斷地積蓄力量。他大吼著,朝黑衣男衝去,加速,加速,似乎整片大地都在把力量拚命輸送到劍身上,直至阿龍最終抬手。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了!阿龍雙手握持,將劍重重的砸下。金鐵交鳴之聲大作,黑衣男的劍鞘徹底爆裂開來,露出裡面的長劍。
作為劍客,阿龍只看了一眼,便果斷朝女子大喊:“快逃,翻牆走!我來拖住他。”很顯然,他再無戰勝對手的信心了。
女子聞言,忍著右手傳來的劇痛,開始翻牆。
一直在邊緣吃瓜的瓦倫丁,此刻終於動了。唉,明明治安官裡面也有大把的毒瘤、蛀蟲,為什麽我遇到的治安官,都是這幅英勇就義的樣子。想著布萊特和馬丁,瓦倫丁對於眼前的場面,實在是不忍心袖手旁觀。
女子咬著牙,血水在布條上暈開朵朵鮮花,她的手終於是抓到了牆的頂部。可隨即,逃跑的希望被一隻腳踩住了。
一隻腳踩在了她受傷的右手上。見她死扛著不松手,那隻腳又碾了碾。女子終於是吃不住疼痛,一松手,摔了下去。
阿龍似乎絕望了,沒想到對方還有幫凶!卻發現黑衣男對牆上的青年做了個請的手勢。牆上的青年則讓他稍等片刻,“等人到齊吧,這樣我可以少說一遍。”
場面就這麽詭異的平靜了下來,就連女子都忍著痛,盡可能的不發出聲來。直到一隊人馬到來,才打破了這詭異的平靜。
在附近巡邏的治安官,領著一眾乾員,終於是趕到了現場。將幾人包圍在胡同裡。牆對面,也有乾員包抄,防止瓦倫丁跳牆逃走。
瓦倫丁伸出雙手,示意自己沒有威脅,隨後說道:“治安官閣下你好,我叫瓦倫丁,是一個正好路過的旅人。我在幫忙打擊罪犯。屬於見義勇為。”
“治安官閣下,別聽他瞎說,他是黑衣男的幫凶。”女子吃痛,艱難的說著。“我叫艾米麗,那個黑衣男和牆上的幫凶在追殺我。那位治安官可以作證。”
阿龍見狀,連忙擦擦自己的徽章,“我是今天剛調任到這兒的治安官,我叫阿龍。我還沒來得及去治安局報道,半路就出現狀況了。那個女子說的沒錯。那兩個男人是凶手。”
“哦——你就是上頭補充給我們的那個治安官候補啊?你好,我叫麥麥,以後就是你的前輩和上司了。”阿龍看著眼前的治安官,這個叫麥麥的女子,居然就是自己的上司了。等等,不對啊,治安官——候補?阿龍瞪大眼睛,可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他勉強憋住話頭,朝麥麥和其余乾員打了聲招呼。
名叫麥麥的治安官來到幾人身邊,開始了盤問:“你叫瓦倫丁對吧。你說你是見義勇為,可我的同事說你是幫凶啊。”
瓦倫丁蹲在牆上,一副好為人師、敦敦教誨的語氣,對著阿龍說道:“作為一名治安官,不能被眼前的假象蒙蔽。請問你,一個凶神惡煞的男人,在追一個女人。這個場景裡,誰是壞人?”
阿龍不假思索:“那還用說?當然是這個男人。”
“我是說,有沒有這種可能。那個女人是個小偷,偷了男人的東西,所以男人才氣急敗壞的一路追殺。你看看,這麽一解釋,是不是也說得通啊。”
阿龍一下被問住了,剛想反駁,就被瓦倫丁的話噎住:“你在信息不全的情況下,憑什麽說那位黑衣男士是凶手。他也有可能是失主啊。”
“一般不會出現你假設的那種情況。”阿龍反駁道,“除非你拿出證據。”
瓦倫丁指了指麥麥,又指了指艾米麗。原本底氣十足的阿龍瞬間有所動搖,不會吧?不會吧?
當麥麥查驗了艾米麗身上的錢包之後,阿龍徹底的癱倒在地。自己打生打死,居然在幫著小偷打失主。“阿龍,瓦倫丁說的沒錯,你還有很多東西要學。治安官候補先生。”
同一天時間裡,從春風得意,到連遭打擊。阿龍難以冷靜:“你怎麽知道她是小偷的?你怎麽發現的?請你務必要告訴我!”說罷,阿龍朝著瓦倫丁一個鞠躬。
“使不得啊。其實也沒有什麽奧秘,只是她逃跑的時候,和我擦肩而過,我看到了她手裡的錢包。說實話,這樣一位可愛的淑女,穿著一身長裙套裝,從頭到腳都十分考究,怎麽會拿著一個款式老舊的男士錢包呢?”
阿龍漲紅了臉,難以接受。可打擊還沒有結束。黑衣男指著地上的劍鞘殘骸,說道:“治安官候補閣下,你幫著小偷對付失主,還損毀失主的物品,應該如何賠償啊?”
“對不起——可是你當時怎麽不說呢?”
“大熱天的,一個蒙面大漢,打傷一個女子。你看到這個畫面,二話不說的攻了過來,你讓我怎麽解釋?就算我說了,你當時聽得進去嗎?”
“不過,我不打算讓你賠償。”黑衣男話鋒一轉,“我叫裡克,是個愛劍的人。想拜托你,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劍?”
阿龍在腦內小小複盤了剛才的戰鬥,知道剛才過招的時候,對方根本就沒動殺心,只是單純的切磋模式罷了。
“有何不可。”說著,便將自己的佩劍拋給裡克。“這是家族傳下來的劍,他叫冷杉。”
接過冷杉劍,裡克一邊細細的撫摸著,一邊繼續發問:“你的武技和魔法,是誰教的?能夠告訴我嗎?”
阿龍搖了搖頭,“很抱歉,這個我不能說。”
“這樣啊——”裡克一臉的遺憾,卻也沒有過多的糾結,將冷杉劍拋還給了阿龍。
“瓦倫丁,很好,我記住你了,他日必當奉還!”艾米麗被押走的時候,留下一番狠話。久久的在瓦倫丁腦海中回蕩。
明明只是一個扒手的無能狂怒罷了,一個小扒手總不可能有通天的背景吧?不然早去幹別的大事了,也不會來街上偷錢包。但無論瓦倫丁如何自我安慰,他始終莫名的擔心,仿佛自己又被什麽大人物記恨上了。
可能是奧帕瓦留給自己的陰影吧, 瓦倫丁用力搖了搖頭。這種感覺讓他很不好受。我只是想要幫阿龍保住他的工作,免得還沒報到就因為協助罪犯逃跑而被開除。可千萬不要被牽連到什麽莫名其妙的事情裡啊。
回過神來,瓦倫丁發現黑衣男站在胡同口並未離去,像是有什麽話要說。“感謝的話就免了吧,我現在莫名的有點失落。”瓦倫丁歎著氣,卻發現一道劍氣撲面而來。不是吧!什麽情況?
瓦倫丁的雙眼注視著。陽光在這一擊之下,黯然失色;胡同周圍的空間,仿佛被這一擊整個切斷;這劍氣,直直的就要鑽進瓦倫丁的眼珠子裡。末了,卻被瓦倫丁一個下意識的閃避,讓了過去,在即將到達牆壁的一瞬間,劍氣自動消散崩解,以這樣一個虎頭蛇尾的場面,結束了這驚心的一擊。
瓦倫丁一頭問號,剛要做出應對,卻聽得對方說道:“人人都愛的瓦倫丁。你還真的是——熱於助人(愛管閑事)啊。這樣遲早會給你帶來大麻煩的。”
“是是是,我明白,我剛才就在反省了。等等!”瓦倫丁反應過來,“你剛才叫出了我的外號!這裡是格爾尼,沒人認得我,更別說我的外號了!”
“你還真是健忘啊,剛才的劍氣,不記得了嗎?”
那一道仿佛切開空間的劍氣,是了,左哨大火的那天晚上!李斯特公爵夫人的馬車上!瓦倫丁於驚訝之中,低著頭自言自語,“夫人啊,你不願意透露的‘另一條線上的故事’,被我遇上了——”
每當我覺得日子走上了正軌,命運就會給我開各種各樣驚悚的玩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