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又一如既往的降臨。
街道上,行人逐漸減少。
白天的太陽把路上的積雪融化了一部分,此時已經被踩得泥濘不堪。
繁華了一天的農貿市場此時也已經關上了大門,白天熱鬧的場景已經不複存在。
市場賣豬肉的李二刀被同市場相好不錯賣菜的趙菜頭,此時正在小飯館中喝酒。
“二哥,我得去放放水,回來在跟你一決高下。”
“你可不許偷喝啊。”
已經喝了半斤燒刀子的趙菜頭瞪著醉意朦朧的眼睛,一邊往外走一邊對著也有醉意的李二刀調侃道。
“你個菜頭,真是娘們唧唧。”
“咱倆同去,這樣你不就放心了。”
說這話,李二刀也站起身來,用滿是油汙的圍兜擦了擦嘴角的菜汁,三兩步追上了已經走到門口的趙菜頭。
“呵呵~”
趙菜頭見李二刀追了出來,只是傻呵呵的笑著。
飯館開在市場後面一個轉角的位置,旁邊是一條狹窄的死胡同。
飯館地方不是很大,但是緊鄰市場,來照顧生意的大部分都是市場上的商戶,所以生意也還算不錯。
老板也是好喝酒的人,與來喝酒的李二刀和趙菜頭都相熟,此時已經忙完,看著兩人出門放水,從桌子上拿起已經只剩半碟油炸花生米的盤子,準備在給他倆添上一點,自己也好有理由入席。
“嘩...”
“嘩嘩...”
已經憋了好一會的趙菜頭,此時猶如開閘猛獸一般盡情釋放著不可阻擋的水流。
“二...”
“二哥...”
趙菜頭打了個酒嗝,搖晃了一下身子,繼續說道:“你聽說了沒有,前兩天郊區那出現了一個殺人放火的案子。”
“聽說被殺的那女的還挺漂亮,名字叫...”
“叫...”
“叫什麽來著?”
趙菜頭一時間想不起來,一邊晃著身子,一邊自言自語的嘟囔著。
“張紅!”
“你這個腦子是不是讓酒精燒壞了?”
李二刀此時已經提上了褲子,甩了甩手上的水漬,在油汙的圍裙上勿亂的摸了摸,對著自己的酒友埋怨著。
“啊~對對。”
“就是叫張紅,你看我這個腦子。”
“我可是聽說,那個女的可是從大城市回來的,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被人殺了。”
“坊間可是又傳聞說,殺她的那個人可是三頭六臂,會飛來遁去功夫的人。”
已經走到趙菜頭背後的李二刀,對著準備提褲子的趙菜頭屁股就是一腳,嘴裡罵道:“放他娘的屁,你見過那個人有三頭六臂,還會飛的。”
“在我看來,那個殺人犯挺多就是壯點,會點三腳貓的功夫,一般人進不了身罷了。”
說著李二刀,就往飯館裡面走去。
趙菜頭趕緊提上褲子,三兩步追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問道:“那二哥你說,這
惡魔要是來到咱這裡怎辦?”
“怎辦?”
“涼拌!”
沒等李二刀說兩句江湖話,端著兩個磁盤的飯館老板從後廚走了出來,一手端著一碟油炸花生米,另一隻手端著一盤素拍黃瓜。
此時,正好接住趙菜頭的話茬。
“啊,對對對。”
“就是涼拌。”
李二刀見著添了新菜,心裡高興,哈哈大笑著,也接著飯館老板的話笑的都漏出了一口大板牙。
“咱還給他再添點醬油,讓他入入味。”
飯館老板也樂意搭話,說著就示意兩人往桌上靠。
李二刀和趙菜頭兩人重新坐會凳上,李二刀打趣的對著飯館老板說道:“我說,老黃你這人可不地道啊,俺倆撒個尿的功夫,你就瞅準時機,準備入席了。”
“再說,你就是入席,你那個素拍黃瓜也實在不上檔次啊。”
趙菜頭剛夾了一筷子黃瓜片放進嘴裡,邊嚼邊含糊不清的笑道:
“就是,老黃,你是真狗啊。”
“不添個肉就罷了。”
“你起碼在這黃瓜裡面加點蝦皮,那好歹也是一道海鮮啊。”
飯館老黃聽完哈哈一笑,李二刀跟趙菜頭也跟著一塊笑,邊笑邊給老黃杯裡倒酒。
此時已經步入中年的三人,如同少年一般放肆的大笑著。
...
酒過三巡,李二刀和趙菜頭各喝了將近一斤燒刀子,搖搖晃晃站起來相扶著準備要走。
“別啊,我說你倆真不夠意思,我還沒喝好呢,你倆這就要走。”
飯館老黃一邊拽著兩人的胳膊,一邊不住的勸說著。
“別...”
“別....喝不...喝不了了...”
李二刀一隻手扶著趙菜頭,一邊往門口走去,嘴裡不住的回道:“你這老黃太賊了,我倆喝一斤,你就才喝半斤,你可不就是沒滋呢。”
說著兩人已經邁出飯館大門,準備各自往自己的家方向而去。
...
...
“老板,恁給俺炒個菜,在能壺白酒燙一湯。”
飯館老板老黃把兩位好酒友送出街道拐角的地方,剛準備轉身回屋。
這時,聽見自己身後的狹窄胡同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好,好,走走進屋。”
老黃此時酒勁剛湧上,正是興奮的時候,見到來了客人,心裡覺得開心,趕緊招呼客人進屋裡坐。
男人在前,老黃在後。
進了屋,老黃借著屋裡的光亮,打量了這個男客人幾眼,覺得這個男人不是好相處的。
一米八左右的個子,一口西北窪的方言。
一雙倒三角眼,薄片的嘴唇,下巴處長滿了長短不一的胡茬,應是好幾天沒修理過了。
頭上帶著咧開一條口的解放帽,身上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裝,腳下一雙“雙星牌”的旅遊鞋顯得格外的顯眼。
“嘿嘿...”
“老板,恁看什麽呢?”
男人也察覺到老板在打量自己,對著飯館老黃裂開嘴笑著問道。
“沒啥, 我就覺得你真抗凍。”
“大冷天的,你穿雙旅遊鞋,也不怕給腳凍上凍瘡。”
男人聽到後,笑的更開心了。
從懷裡摸了根煙,走到飯館爐子旁邊,用火鉤子從裡面夾了一塊燒紅的煤炭,放到自己嘴邊,邊對火邊吧嗒嘴解釋道:“老板,恁是不知道啊,俺從小就是個汗腳子,穿個棉鞋的話,俺那個腳的汗就能把鞋底濕透了。”
男人抽了一口煙,心情很是享受。
又接著說道:“那時候這大雪的天,呼呼刮的西北風,俺就倒了霉了,那腳上就跟凍上了冰疙瘩一樣,走都沒法走了。”
“那就遭老罪了。”
幾句解釋話說完,男人已經把煙抽了一般,看了看還站在廚房門口的飯館老板,又嘿嘿笑道:“恁這個老板,還在這聽,俺那個菜跟酒你不準備給俺了。”
飯館老黃一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對著男人說道:“不好意思,我喝了點酒,在聽你一說話,我就有點站住了。”
“這就給你去做菜,一會酒就給你燙上。”
飯館老黃轉身走進了廚房,不一會裡面就傳來了鍋鏟相撞的聲音,一陣菜香從廚房中傳了出來。
“嘿嘿,這老板的手藝不錯啊。”
男人從懷裡又摸出一根煙,嘴對嘴的續上,把已經燃完的煙頭扔進了還在熊熊燃燒的爐子裡。
“就是可惜了....”
...
短小的煙蒂很快就被火焰吞噬,無情的烈火照亮了男人自笑的臉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