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離開那座小城的時候剛剛入夏,路兩旁的綠已經深得像是要滴下來。從上了公交車開始,到綠皮火車緩緩離開站台,她沒有說一句話。蘇老師不間斷的歎氣聲把他內心的無奈溢於言表,蘇靈隻好自動屏蔽了聲音和內心。火車和公交車都是一樣的擁擠,所有人的汗水都穿越了衣衫,蒸騰起了雲霧。
霧氣繚繞間透過火車車窗,蘇靈看到了姐姐。她還是那樣隨意地光著腳,穿著一件藍色的連衣裙踩在遠處雲霧蒸騰的水面上。她的笑聲像麻雀的嘰喳讓人心煩意亂,她慢慢沉了下去,連衣裙綻放,如同一滴藍色墨水,在天地間暈開。
這不是蘇靈第一次看到幻覺,從6歲因為看到幻覺被送進白色的醫院經歷地獄般的治療歷程出院以後,她就不再跟別人描述她的幻覺。她開始逐漸分不清幻覺還是真實,封閉似乎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只有一個人讓她意外,那是個個子低低的同齡男孩。他的招風耳讓她想笑,她害怕自己真的會笑出來,所以不得不躲著他,然而終究還是會遇到。他可笑的樣子,和沉默的樣子一起,會在夢裡變成另一種顏色。
蘇靈離開了這個讓她不安的小城,似乎僅有的一絲希望還是在遠方。
綠皮火車呼嘯著嗚咽著穿過田野,扎進大山。然後又從大山的腰裡爬出來,扎進田野,最後停靠在一座大城。
來接他們父女倆的是一個漂亮的阿姨,她頂著時髦的卷發忙碌地安排著一切。蘇老師抹著額頭不斷浸出的熱汗,不安地看看阿姨,又看看蘇靈,表情讓蘇靈想笑,忍得很辛苦。她突然發現自己想笑的次數變多了,多過了想哭。
蘇靈一家在大城裡安頓下來,漂亮阿姨成了蘇靈的後媽。為了治療,蘇靈不間斷地吃了許多花花綠綠的藥物,然後她忘掉了很多很多小時候的事情。十年以後蘇靈即將離開家去上大學,收拾行李的時候看到了一件舊衣服,那是件小城裡小學的校服,後背有一條裂口,縫上了藍色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