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盯著院子門口，門外一片漆黑。

　　“哥，你瞎喊啥嘛?嚇我一大跳！肉串都被你嚇掉了。”小胖從炭火裡撿起肉串埋怨道。

　　“是呀?大師外頭有啥嘛?黑漆漆的。”

　　“誰?出來”

　　一個小腦袋從院門旁的牆垛處怯生生的探了出來。

　　小孩！虛驚一場。

　　小孩先是探出半個頭，估計抵不住肉香的誘惑，猶豫了一會慢慢地走了出來。

　　渾身烏漆麻黑髒兮兮的也瞧不出是男是女，從個頭看是個五六歲的小孩。頭大身子小，一看就知道是長期營養不良造成的。

　　不知是被我剛才的吼聲嚇的，還是本就膽小站在門口就不敢進來。

　　“應該是逃難走丟的孩子，怪可憐的！”沈建設說道。

　　小胖看著可憐，拿起一串烤肉跑過去遞到小孩手裡。小孩膽怯的接過，拿著手裡聞了聞，饞的口水都流成線卻不吃。

　　“沒毒放心吃，吃了哥哥再給你拿”小胖居然以為小孩是因為擔心有毒才不吃的。

　　“傻逼，那東西不管飽，孩子是餓了！肉燉得應該差不多了吧?去給孩子盛一碗。”我看小孩眼睛緊盯著燉肉的大鍋自以為是說道。

　　“對！哥說的對，我這就盛。”小胖飛快地跑進屋，滿滿的給小孩盛了一碗。

　　小孩接過碗，深深地給小胖鞠了躬。端著碗飛快地跑出去，消失在黑暗裡。

　　“壞了！快追，快把小孩追回來！”沈建設站起來焦急地對小胖嚷道。

　　“不就一碗肉嘛?把你急成這樣。”小胖回頭對沈建設說道。

　　“你倆傻呀！這孩子後頭有大人。”

　　“大人！大人有什麽?這麽大一鍋他一家能有幾個人?吃得了這些?”我不當回事的懟道。

　　“你倆等著瞧”說完沈建設回屋拿了幾個碗出來。

　　“再燉會，軟爛了才好吃”，小胖對盛肉的沈建設道。

　　“等會，等會骨頭棒子都沒裡啃的。”沈建設盛了一碗就蹲在一邊啃起來。

　　吃完一碗又盛一碗。“老沈這是肉！吃多了不消化，脹肚子可別怪我沒說。”小胖怕他撐住提醒道。

　　“撐死總比餓死好！”，你倆也快吃。

　　我看他吃得香拿起碗也去盛。

　　院外，剛才的小孩領著一個女人，女人手裡牽一個懷裡抱一個朝這邊過來。

　　我拿著碗招呼道，“快過來，叔叔給你盛大碗的！”。

　　我被小孩感動了！自己舍不得吃，原來是留給弟弟妹妹了，多好的孩子！

　　“我還道多大的一家子，就這幾張嘴呀?動勁吃胖哥管飽！”小胖看了一沈建設道。

　　我盛小胖遞，一人一碗。

　　女人塞了一塊肉給懷裡的孩子，也不管他嚼不嚼得動便自顧自地大口吃了起來。

　　我看著這家人的吃相，心裡不由得一酸！這是餓了多久！

　　小胖在一邊不停的勸著，“慢點吃鍋裡還多得是。”

　　沈建設啃完一塊骨頭抽空道:“讓她們吃，一會就沒等吃了。”

　　我倆吃了些肉串喝了點酒這會兒也不太餓，輪換著抽著沈建設的旱煙，看著那一家子狼吞虎咽。

　　小半袋煙功夫，院子裡又來了幾個人，小胖一人給他們舀了一碗。

　　還沒顧上給自己舀上一碗，後頭又跟著進來十多位，聽腳步聲後頭還有大部隊。

　　小胖把杓子往鍋裡頭一丟，“得了！哥我們還是走吧！”。

　　我看這勢頭不走不行呀，

拉起還在往嘴裡塞肉的沈建設就走。　　沈建設嘴裡塞著肉，口裡不住的阿巴阿巴地喊。我聽不明白，不管不顧的拖著他走。

　　不是我怕這群人，是後頭幾間房子裡還塞著全村的屍體，這要是被發現了怎個說得清。

　　還是小孩子眼尖，撿起地上的藍布包裹遞給我。

　　我們逃似的跑出村子，走出裡許地就看見村子火光衝天。

　　“打起來了！”沈建設幸災樂禍地道。

　　原來這些難民為了討得著飯和不被欺負一般是拉幫結夥的。有的是同村，有的是宗族，還有的是路上結的伴。討飯的時候小孩女人賣慘，男人們則在後頭撐腰。討不到就偷，偷不到就搶……更有甚者明面上是難民，暗地裡卻乾著土匪的勾當。

　　沈建設比我倆過來的久，知曉的也多。聽他這麽一說我是茅塞頓開，原來討個飯還有這多名堂。

　　小胖拍著頭懊悔道:“早知道我也吃幾口了，費老勁煮鍋湯鹹淡都還不曉得！”

　　又走了一會沈建設喊肚子疼，嚷著要拉屎。

　　我讓他忍忍，再走一段路安全了再。勉強又走了一段，臭屁是一個接一個。

　　小胖一把甩開他，“吃肉了屎臭，吃屎了口臭，您這不光屁臭，嘴也臭，這是怎麽回事嘛?

　　“你嘴不臭了?這麽些天洗過一次了，不比茅房裡香多少！哎呦！哎…忍不住了肚子裡跟刀絞似的…”不待說完就鑽進旁邊的樹叢。

　　一陣劈裡啪啦的輸出，周邊空氣裡頓時一股惡臭。

　　我倆換了個上風口等他，小胖摸出一包煙來。

　　我去，有好東西還藏著掖著！我一把搶過去，小胖捂的嚴實沒搶住。

　　“細水長流，裝你兜裡一會就沒了。”

　　“德性！等進了城我買一火車皮抽死你”。

　　“鬼呀！”沈建設褲子都來不及拉，撅著個白花花的屁股就從樹叢裡躥出來。

　　“鬼?”有我在都敢出來嚇人。這不是關公面前耍大刀——自不量力嗎?

　　我拔出腰間的殺豬刀就衝了過去， 鬼沒瞅見就看見跟我們討肉吃的娘四個從樹叢裡鑽了出來。

　　幾個人看見我一身殺氣，嚇得瑟瑟發抖！

　　“怎麽是你們?不留在哪兒吃肉跟著我們幹什麽?”

　　幾人不說話，跪在地上一個勁的磕頭。

　　小胖看清楚不是鬼也跑了過來，看清來人後也是詫異。

　　看我手裡的刀，提醒道:“把刀子收起來嚇到人家了。”

　　我收起刀，小胖又在邊上一番安慰，娘幾個才說明來意。

　　原來我們才走沒多久幾夥人就因為僅剩的肉湯和屋裡的糧食乾起架來，她們怕誤傷也跑了出來。

　　一場誤會！沈建設也收拾乾淨了，我們繼續跑路。

　　走了一段娘幾個一直跟在我們後頭，我們停她們跟著停，我們走她們跟著走。這是賴上了嗎?

　　於是我們停下來等她們。娘幾個一過來還沒待我們發問，當娘的就拉著兩個孩子給我們跪下，求我們帶上她們。

　　“我說什麽來著?讓你們別管閑事，別管閑事！這不賴上了吧！怎麽著吧?”

　　“哥，孤兒寡母的怪可憐的！我們帶上她們吧?”

　　“帶上，你自己都吃不飽還帶上她們！”沈建設一口否決。

　　我瞧了瞧娘四個，是怪可憐的！奈何不是同路人，我們是要“回去的”，她們呢?

　　我解下背上背的藍布包裹，從裡頭抓了兩大把大洋交給小胖，讓他打發她們走。

　　娘幾個千恩萬謝地走了。

　　我們幾個杵在路中間卻不知道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