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走不了,嶽華也就不準備走。回頭吩咐道:“護住華箏。”
“是。”四個蒙古勇士“鏗”的一聲拔出彎刀,將華箏護在中央。
嶽華一撩衣襟下擺,道:“江南七俠門下嶽華,請賜教!”
江南七俠的名頭在臨安極響,三人一聽也皺了皺眉頭。
論單打獨鬥三人誰都不懼七俠中任何一人,奈何江南七俠從來都是七人一起,真要傷了他們弟子性命,哪怕是合三人之力,也不是那七個怪物的對手。
五湖散人道:“本來貧道要給七俠一個面子,不過衙內有命,不得不從。我先讓你三招,免得人說我以大欺小。”
“好。”嶽華以一敵三本就沒什麽把握,聽得還有這等好事,當即出手如電,一記九陰白骨爪就對著五湖散人當頭罩下。
嶽華的手還未靠近,五湖散人就覺得頭皮發麻,心內後悔自己太過托大了些。再要閃避,哪裡能夠?
只能自食前言,運指戳向嶽華手腕,好讓其知難而退。五湖散人一身功力,七分都在這兩根手指上。他曾經用這兩根手指連續戳破七個核桃。
嶽華不知厲害,但也不是魯莽之人。在他眼裡,五湖散人出手也太慢了些,略一變招就躲了過去,再屈指成爪,已然拿住了他的肩井穴。
“承讓!”
嶽華掌力輕吐,在五湖散人肩膀上拍了一記。五湖散人“蹭蹭蹭”一連退了七步。
錦衣公子冷哼一聲,“廢物。”
五湖散人滿面羞慚,不敢做聲。
“二十多年前曾與柯辟邪、柯鎮惡兄弟鬥過一場,什麽七俠、七怪的,倒是未曾聽過。小娃娃,你且上來吃我一拳。”
二十多年前劉湘被柯氏兄弟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今天碰到了他的徒弟,哪裡會有半分留手。
他毫不顧及以大欺小的規矩,上來就是一記摧碑裂石的掌法,直取嶽華的檀中要穴。
嶽華金雁功已有火候,一個錯步,趨避開來,左手橫掃,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脖頸。
此時他只要略一發力,劉湘定然性命難保。不過他心裡存了顧忌,不敢輕易取他性命,只在他後脖頸留下五條血痕。
若是知進退的,此時怕早已拱手認輸了。偏偏劉湘就是那種不知進退的,雖感覺到後頸處痛楚難當,但他卻以為嶽華功力不過如此。
是以出招愈發狠厲,招招直擊要害。
“果然不知死活!”
嶽華打得心頭火起,也就不再退讓。揮出一爪,與劉湘的肉掌碰到了一塊。
“哎喲。”劉湘痛呼出聲,原來甫一接觸,他的左掌手指就被嶽華扭斷了三根。
九陰神爪實木都能捏斷,何況血肉之軀?
劉湘額頭冷汗涔涔而下,面色慘白,也沒有了一戰之力。
二人與嶽華交手,沈破一直在凝神觀戰。此刻見劉湘也敗下陣來,他拱手向錦衣公子說道:“此人爪法厲害,屬下也不是對手。”
錦衣公子再也維持不了一切盡在掌握的風度,他眼神陰鷙地瞧了嶽華一眼,陰測測地說道:“不管你們來大宋做什麽,我都會讓你們做不成。”
說罷領著一眾隨從揚長而去。
華箏現在才知道嶽華原來這麽厲害,一路上不停地央求嶽華教她武功。
“以前我幾位師傅教你的時候,你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後來乾脆就不來了。像你這樣,如何學得高明武功。”
“哼,
不教就不教。難道人人都要像郭靖一樣,才能學得成武功?” 想起情郎,華箏沒來由一陣臉紅,心中暗道:“那個傻瓜如今到了哪裡?也不知道他比武贏了沒有?有沒有取下完顏洪烈那個金狗的性命?”
嶽華知她在想郭靖,樂得她不來歪纏自己。回到驛館之後,拖雷還沒有回來。
嶽華怕節外生枝,當即下了禁足令。
等到傍晚,拖雷才醉醺醺的回來。
等他進屋,嶽華問道:“結盟之事如何?”
拖雷連灌了幾口茶水,搖了搖頭,“史彌遠這個奸相把持朝政,小皇帝根本做不了主。其他大臣也無人敢忤逆史彌遠的意見。”
嶽華將白天的事情說了。
拖雷面色凝重,“聽聞史彌遠的二公子史宅之與金國的小王爺完顏康交好,做派也一模一樣,最好網羅江湖中人為己用。你們今天約莫就是碰到了他。
這個史宅之出入內宮無禁,與小皇帝年紀相仿,最是要好。今日我們兄弟將史彌遠父子全部得罪了,結盟的事情只怕就成了泡影。”
嶽華笑道:“結盟之事成不了,大汗心裡清楚得很,叫我們來不過是給宋國君臣打個前站,等他日真正和金國交鋒的時候,再談結盟也就少了一些阻力。”
“當真什麽也瞞不過你,那現在怎麽辦?武穆遺書總得拿到手吧?”
嶽華摸了摸長出少許青色胡茬的下巴,思索片刻之後說道:“這幾日你用金銀結交宋國官員,我一人到大內探探消息。”
拖雷頷首同意。
是夜嶽華無半點睡意,披衣起身走到庭院之中,遙望夜空。只見殘月如鉤,幾顆星星不住閃爍。
在異國他鄉他從無這般閑情逸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謹慎,這次踏上漢人的國土,雖然周圍群敵環伺,但那顆心卻仿佛有了著落一般。
在大漠人人都對他很好,憑借著自己的努力,也做到了蒙古的高位。可是在那有意無意的,一句句“你們南人、你們宋國人”的話語中,他深深地理解了蒙古人對於宋人毫不掩飾的鄙視態度。
他們對他的好,是賞識他的才華武功,但從心底裡他們卻瞧不起宋國人。甚至在他們心目中,宋國人的地位連金人都不如。
嶽華觸景傷懷,忍不住低聲吟哦,“心逐南雲逝,形隨北雁來……”
“秦檜也曾發“高賢邈已遠,凜凜生氣存”之語,你既然已結發易服,再發此語徒惹人厭。”
這聲音冷冰冰不帶絲毫生氣,初始聽還隔得極遠,等最後一個字落音,卻仿佛在他身後說話一般。
嶽華心頭一寒,猛地回頭,卻見屋頂立著一人,身材高瘦,身穿青色布袍,手上拿著一把玉簫,臉色古怪之極,兩顆眼珠似乎尚能微微轉動。
除此之外,肌肉口鼻,盡皆僵硬如木石,直是一個死人頭裝在活人的軀體上,令人一見之下,登時一陣涼氣從背脊上直冷下來,他目光與這張臉孔相觸,便都不敢再看,立時將頭轉開,心中怦然而動。
一個極其古怪的念頭在嶽華心頭升起,他試探著問道:“桃花島主黃藥師?”
那人面色不見絲毫變化,冷冷地看了嶽華一眼,道:“我這副尊容,就是我女兒也認不出來。你卻一語道破,卻是為何?”
黃藥師面色古井無波,那是因為戴著面具之故,其實心裡也是訝異非常。
嶽華道:“閣下潛入我身邊,我卻毫無所覺,顯然武功遠遠在我之上。臨安又離桃花島甚近,聽聞桃花島主最喜著青布衣衫。晚輩便大膽猜了一猜,不想果然是黃島主當面,失敬失敬。”
“哼,那你也猜到了我找你是因為什麽事了?”
“莫非是因為我在鬧市中用了九陰白骨爪的緣故?”
“果然有幾分機靈勁。告訴我梅超風的下落,自廢武功,多余的話不必再說。”
這不容置疑的口吻,當真讓嶽華頗為為難。他也沒料到這麽早就惹到了這尊大佛。
黃藥師的妻子因為強記九陰真經而死,他曾在死去的妻子靈前立誓,凡是學過九陰真經的人,他必殺之。如今這是要嶽華自廢武功,已經是網開一面了。
不過嶽華可不想領他的情,明知故問道:“晚輩想問一句,前輩要我自廢武功,到底是因何緣故?”
黃藥師側過身子,冷聲道:“不要逼我親自動手。”
被黃藥師盯上,打也打不過,逃又逃不掉。要是利誘,嶽華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
“黃藥師還有什麽軟肋?”嶽華心念電轉,內心猛然明悟,不由脫口而出,“我知道令愛在哪裡。”
“蓉兒,她現在怎麽樣了。 ”
黃藥師一拂衣袖,一股沛然大力驟然襲向嶽華。嶽華哪敢硬接,一邊施展金雁功往後急退,一邊雙掌齊揮,掌風相撞,只聽得“啵”的一聲,嶽華就倒飛了出去。
“咳咳咳,令愛現在好得很,我雖然不知道她的具體位置,不過這幾日應該她應該會去歸雲莊。”
“你如何得知?”
黃藥師戴著面具,臉上看不出表情,不過話裡充滿了質疑之意。
“她與我師兄情投意合,一直從金國走到了江南,前日他們與歸雲莊莊主陸乘風結識,甚是投契,陸乘風邀他們去歸雲莊小住。他們已經答應了。
我與師兄常有書信往來,知道這些有什麽奇怪的。”
嶽華信口胡謅,他不過是依照原著推算了一下時間而已。
此時拖雷等人聽到外面的動靜,全部都跑了出來。看到黃藥師的模樣,華箏嚇得大叫一聲,蒙住了眼睛。
十余蒙古勇士紛紛抽出了彎刀。
嶽華趕緊製止,“安達,這是武林前輩,不是壞人,你們先下去吧。”
拖雷不聽,只是將彎刀歸鞘,朗聲道:“既是武林前輩,我這裡有美酒相待,還請前輩入座。”
接著又用蒙古語問道:“他剛剛打傷了你,是不是?這個人很厲害?”
嶽華用蒙古語回道:“他要取人的腦袋,千軍萬馬都攔不住他。你不用管,我有脫身之策。”
拖雷不肯走,嶽華無可奈何,只能對黃藥師解釋道:“這是我結義兄弟,擔心我的安危,請前輩不要遷怒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