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說著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掌劃了個圓圈,呼的一聲,向外推去,手掌掃到面前的船幫上,喀喇一響,船幫應手斷折。
洪七公道:“船是死的,如果是活人,當然會退讓閃避。學這一招,難就難在要對方退無可退,讓無可讓,你一招出去,喀喇一下,敵人就像這死木頭一樣完蛋大吉。”
洪七公演練完,又伏著身子不住咳嗽。
“七公,傳功之事不必急於一時。等你好些再傳不遲。”
“少囉嗦,剛剛我隻做了一遍,你可看會了?這一招叫亢龍有悔,郭靖那個傻小子為學這一招可吃了不少苦頭。”
嶽華凝神思索一會兒,學著洪七公的樣子,朝著海裡呼地揮出一掌,只見黑暗中海水猛的往下一沉,再猛地彈起,嘩啦啦水花淋了二人一身。
洪七公心頭震驚不已,“你以前學過降龍十八掌?”
嶽華茫然地搖了搖頭。
洪七公也是跟著搖頭,“怪了,怪了,同門師兄弟悟性當真天差地別。”
洪七公按捺住內心的欣喜,又把內勁外鑠之法、發招收勢之道,仔仔細細解釋了一通。
嶽華也是一點就通,小半個時辰便將這一招亢龍有悔練得純熟無比。
洪七公歎道:“靖兒學著一招足足學了一天,你比他強了不少。不過他內力比你要渾厚些,打出來聲勢更足,契合降龍十八掌剛猛無儔的特性。至於你嘛,內功倒是不弱,而且比靖兒更加精純,力道更是能夠收發由心,他是遠遠比不上你的。”
嶽華在洪七公眼裡如良才美玉一般,他這懶散的性子竟然生出了收他做個衣缽傳人的想法。只是嶽華已被江南六怪和馬鈺捷足先登了,讓洪七公徒呼奈何。
“你打我一掌試試。”
“七公你的傷?”
“不妨事,全力打來。”
嶽華心中暗自笑道:“是了,憑自己這點微末伎倆,七公哪怕中了毒,我又怎能傷得到他?自己當真狂妄了些。”
當即擺開架勢,一掌揮出。
洪七公也不躲,笑眯眯地揮出左掌來迎。
二人手掌相撞,發出啵的一聲響。
洪七公捋須頷首,“不錯,不錯!這內功已經遠超同儕了。”
突然洪七公臉色大變,原來嶽華內勁源源不斷,一波強似一波,竟然催發七股暗勁,且陽極生陰,讓他如墜冰窟。
洪七公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冷顫,說道:“撤手!”
二人同時撤勁收掌。
七公道:“這是九陰真經的內功?”
嶽華道:“弟子不過剛剛入門,讓七公見笑了。”
洪七公瞪了他一眼,“當今天下誰敢笑你?你再練幾年只怕五絕的名字都要改寫。”
嶽華道:“七公過譽了。”
洪七公擺擺手,“老叫花子從不服人。二十四年前華山論劍,我以三十歲的年紀名列五絕。雖然較王重陽輸了幾招,但他大我們十多歲,我自認十多年後亦不會輸他。
今日見了你才知道,果然江山代有人才出,我十六時怕還沒有你一半的能耐。”
嶽華拱手,“七公謬讚了,弟子汗顏無地。”
洪七公笑道:“你不必緊張,你能強過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哩。再來,再來,我再教你幾招。”
洪七公說罷,又把“降龍十八掌”中的第二招“飛龍在天”教了嶽華。這一招躍起半空,居高下擊,威力奇大。
“這一招靖兒學了三天,
我倒要看看你幾時能學會。” 嶽華想著洪七公的教導,依樣畫葫蘆,但總是形似神不似,使出來別別扭扭,總不如洪七公使出來圓轉如意。
洪七公見他也不是什麽都一學就會,不由心滿意足地靠在船舷上,嘴裡不斷調笑道:“那隻手往左……對,對……蠢才,氣自丹田運至手掌,要一氣呵成,你這樣蛇都打不死,還降什麽龍……”
洪七公總算找到了幾分當師傅的感覺,甚為享受,不知不覺又是一個時辰。
洪七公見嶽華使得中規中矩了,便閉著眼睛假寐過去。他本就十分虛弱,這一閉眼立馬睡得十分香甜。
轟~
海面上一道水柱衝天而起,嶽華面露喜色地湊到洪七公跟前,問道:“七公,你看我這招可還使得?”
洪七公茫然地點點頭,嘟囔道:“果然是個小怪物。”
嘭的一聲,周伯通氣鼓鼓地摔門而出,“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兩個時辰,幾百字也記不住。”
洪七公見周伯通這幅樣子,啞然失笑,“那你還教不教啦?”
“教!”周伯通咬牙切齒,又道:“明天再教。”
三人嬉笑著進了屋內,郭靖仍然在皺眉喃喃默誦。
嶽華攬著他的肩膀道:“師兄,不必急於一時。”
嶽華不說話還罷,一說話,郭靖立即又將剛剛記熟的口訣,忘了一半。頓時撓頭,苦惱不已。
幾人見他這幅模樣,相視哈哈大笑。
突然周伯通苦著臉道:“也不用教了,老毒物再餓我們兩天,我們路都走不動了,還怎麽和他鬥?”
嶽華想了一會兒,說道:“我們不敢吃他送來的東西,難道還不能去偷嗎?”
周伯通聽了眼睛一亮,“我和你一起去。”
嶽華應承的點了點頭。
臨到四更時分,二人到廚房中去搶奪了一批飯菜,端到船艙,四人飽餐了一頓,倒頭呼呼大睡。
翌日清晨,歐陽鋒得知飯菜被盜,也不生氣。
他笑呵呵地說道:“能盜一次,還有第二次嗎?我今晚就是將美味佳肴放在廚房,他們還敢吃麽?”
完顏康坐在歐陽鋒下首,聽完這話,當即說道:“歐陽先生,小侄有一計,定能讓您得償所願。”
此時完顏康手下的高手盡皆受傷,對於擒住嶽華已經沒有什麽把握。若是能夠借助歐陽鋒之力,那事情可就簡單許多。
“什麽計策?”
“擒住嶽華。”
歐陽鋒沉吟不語,心裡卻是不屑一顧。看在侄兒面上並未出言嘲諷。
只是淡淡地說道:“就怕他們不怕死。”
完顏康成竹在胸,“另外三個或許不怕,那個姓嶽的小子,決計不甘就死的。”
歐陽鋒來了興趣,“哦?怎麽說?”
完顏康笑道:“小侄不過是以己度人罷了,我舍不得權勢富貴,他貴為蒙古千夫長,最近又立了大功,說不得又要升遷,難道他就舍得?”
歐陽克瀟灑地一收折扇,笑道:“叔父只要周伯通,要他何用?”
完顏康並不敢說嶽華也會九陰真經一事,托詞道:“周伯通是他師叔祖,曾隨他一起去過蒙古,對其頗為看重,定然不會坐視他死的。”
歐陽鋒仍然不信,不過他也不介意一試。他雖然自信打得過周伯通,但要取勝只怕也要幾百招開外。
一直未動手,其實還是擔心真鬥起來,侄兒會在郭靖手裡吃虧。
其實他卻不知道,如今周伯通已經練就了左右互搏之術,若不是怕蛇,只怕早就打上門來了。
“我看那嶽華武功不在郭靖之下,況且他們四個總是待在一起,如何擒他?”
完顏康道:“放火燒船。逼他們出艙,趁亂擒了他就是了。”
歐陽鋒頷首。
完顏康又道:“歐陽先生得了九陰真經,能否將嶽華交給小侄?”
些許小事,歐陽鋒自然應允。
諸事安排妥當,歐陽鋒、歐陽克叔侄來到底艙密商。
歐陽鋒道:“各處艙裡的油柴硫磺都安排齊備了?”
歐陽克笑道:“都齊備了,只要一引火,這艘大船轉眼就化灰燼。”
轉而又皺起眉頭,“那些姬人和蛇奴怎麽安排?”
歐陽鋒冷冷的道:“臭叫化是一代武學大師,總得有些人殉葬,才合他身分。克兒,待我擒下嶽華,你劃小艇去營救周伯通。老叫花就讓他葬身火海好了。”
歐陽克為難道:“只怕難以如願。”
歐陽鋒冷冷一笑,“老叫花中了我的蛇毒,內力不暢,待得火起,你隻消把小艇停得遠一些,他如何上船?”
歐陽克道:“只等今晚他們睡熟之後,我便放火燒船。”
不過二人也終究心裡沒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嶽華等四人吃了一頓飽飯,一覺睡到天明才起。
嶽華繼續為洪七公療毒。周伯通教了郭靖一段九陰真經,讓他背誦之後,自己無聊得緊,在船上到處閑逛。
見完顏康的大船似乎更加華麗,心癢得緊。撿起船上的纜繩,猛的一拋,纏住對面的桅杆。
然後縱身一躍,迎著海風在纜繩上走過來,走過去,玩得不亦樂乎。
“是周老前輩嗎?”
楊康從自己的從船艙內走出來, 嘴角含笑,“晚輩楊康久仰周老前輩大名。”
周伯通一愣,“你不是姓完顏嗎?”
他聽嶽華說起過完顏康,心裡還是懷著一絲戒備。
完顏康可以為了需要可以將自己的姓氏隨意更換,“此事說來話長,老前輩去問我那義兄郭靖就知詳情。”
原來那日完顏康失陷在歸雲莊,為了活命,當著郭靖的面,一爪抓死了段天德,二人仍於原著一般,在雙方父親的靈位前,結為了兄弟。
到底舍不得榮華富貴,又因完顏洪烈對他著實不錯,他一回到京城就又做起了小王爺。
“海上枯燥無味,我這裡別的沒有,上好的酒菜供應不缺。”
周伯通一上午沒吃東西,聽到有酒有菜,笑嘻嘻地從纜繩上跳了下來。
“快走,快走!”
念叨著,當先一步就進到了船艙。
還未站定,黑暗中當頭一杖就向他打來。正是歐陽鋒埋伏在門後,用靈蛇杖偷襲。
周伯通吃了一驚,不防之下,只能側身避過,靈蛇杖重重地砸在他的肩膀上。
饒是周伯通內功深厚,也覺得劇痛難忍,心道只怕肩胛骨都被砸碎了。
歐陽鋒又一掌擊在周伯通的小腹,周伯通“哎喲”一聲,一口氣提不上來,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綁起來!”
歐陽鋒偷襲得手,縱身來到艙外,從纜繩上幾步躍到自己的座船,直奔嶽華等人的艙室。
沒了周伯通,他再無顧忌,便連船也懶得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