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九點多,哈達威驅車來到孟菲斯市中心以東約八公裡的母校,原名為孟菲斯州立大學,在1994年改名為孟菲斯大學。走在佔地面積超過一千一百英畝的大學校園裡,青春靚麗的學生三三兩兩的,來往於各處教學樓和圖書館。
哈達威走過校園廣場時,還能聽到遠處操場上隱約傳來歷史悠久的校樂隊南方強音(The Mighty Sound of the South)排練的聲音,那首陪伴了他三年的運動主題歌Go!Tiger!Go!讓他再次回憶起在NCAA聯盟比賽的點點滴滴。
悠閑地在校園裡晃蕩了二十分鍾後,哈達威走到了一棟高大的藍白塗色建築前,這裡就是孟菲斯大學的體育大學球館。它即是孟菲斯老虎隊的訓練館,同時也是老虎隊的主場,見證了哈達威在大學三年裡付出的辛勤汗水與艱苦努力。
因為昨晚已經和教練芬奇打過了招呼,看門的保安老波奇見到他時一點也不意外。更何況這位已經為孟菲斯大學工作了三十年的老保安,還是當初看著他首次踏上孟菲斯老虎隊賽場的。老波奇和替他的小孫子波奇三世,和哈達威討要了一張簽名照,就放他進去了。
穿過無比熟悉的連廊,推開總是吱呀作響的球場玻璃門,哈達威就來到了由漂亮的楓木地板鋪就成的球場,場上有十四位青澀的球員正在訓練著。抬頭向上看去,一排的退役球衣高高地飄揚在球場頂棚上,一件25號的退役球衣在其中分外顯眼。
“Penny,Over Here!”在場邊觀看著球員們訓練的老帥芬奇注意到進來的哈達威,揚手招呼著他。
哈達威進來的時候已經把帽子口罩都摘了,聽見恩師呼喚便快步走過去。場上原本正認真訓練著運球技術的球員們,一見來人竟是大名鼎鼎的便士哈達威,一個兩個全都把球拍得不是砸在了腳上,就是打到了臉上,霎時間球館裡悶哼聲四起。
老拉裡和走過來的哈達威擁抱後,看著全都圍過來的球員們笑罵道,“怎麽回事?你們都不打算訓練嗎?”
為首那個和哈達威身材差不多的黑人球員對老拉裡腆著臉說,“Boss,我們都是便士的球迷,就是想和他合個影。您放心,我們不會耽誤接下來的訓練。”
“好吧,臨時休息五分鍾!”老教練假裝無奈地揮揮手,然後又板起了臉,“待會訓練完了所有人加十次全場折返跑。”
“Wa...oh!No...!”原本聽完第一句正準備歡呼的球員們頓時一片哀嚎。
“好啦,我那時候的訓練比你們現在辛苦多了。來,幫我們一起合個影!”哈達威見老教練遞來的眼神,就知道該自己出來扮紅臉了,便開口安撫起一眾球員來,還招呼校園報《每日舵手》的記者快過來拍合照。長相甜美的女記者今天本來只是想隨便拍點照片,為NCAA新賽季做個宣傳的,沒想到竟然來了這麽一條大魚,見哈達威招手趕快過來安排拍合照。
哈達威當仁不讓地把老拉裡按在C位上,自己半蹲在恩師右手邊,個頭矮的後衛球員站前排分列在兩人左右,個子高的前鋒和中鋒站到了後排。
女記者給手裡的美能達X-700膠片機架好三腳架,調好快門焦距後設成延時拍攝模式,也跑進了合照的拍攝隊伍裡。她本想挨著哈達威身邊站的,但是他身邊站著的後衛就是不肯讓開,眼見著五秒時間就到了,
索性一撩短裙一屁股坐在了哈達威大腿上。 在相機快門和閃光燈的共同作用下,一張記錄著哈達威一副哭笑不得神情的影像就這樣留在了底片上。
又拍了幾張後,哈達威勉勵他們在NCAA新賽季裡好好打,這把這幫小夥子們激動得像打了雞血似的,不用老帥催促就嗷嗷叫著回場上繼續訓練了。
哈達威和老拉裡兩人看著場上球員訓練,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老虎隊下個賽季的前景,哈達威還向自己老師求了個人情,給他推薦一個絲國來的留學生教他漢語。
過了一會玻璃門吱的一聲又被人打開了。哈達威的經紀人波斯頓這時陪著一個光頭黑人走了進來,哈達威見兩人進門後站起身,朝著兩人走去,這個光頭就是他專門吩咐波斯頓去法國聯賽找來的布魯斯.鮑文。
哈達威和布魯斯·鮑文同是1993年參加NBA選秀的球員,但兩人的身份地位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嚴格來說哈達威其實才是那一屆的選秀狀元,只不過魔術為了多得兩個日後的選秀權,這才接受了金州勇士提出的交易,選了克裡斯·韋伯讓他成為狀元。
哈達威進入NBA聯盟後,短短兩三年的時間裡如同升空的火箭一般躥升,成為了這個聯盟裡最赤手可熱的球星。
鮑文則成為了那一屆的落選秀,在此後他輾轉於米國各州低級聯賽和法國聯賽。今年當他在法國的貝桑松隊效力時,一位從米國來此旅遊的兼職球探看完他比賽之後,表示有能力把他帶進NBA聯盟的邁阿密熱火。當然這位叫恩布裡的球探也說了,他只能獲得十日短合同,而在此之後他是否還能留在聯盟裡,就要看他的造化了。即使是這樣,也讓鮑文心底湧起了一絲希望,自己的籃球生涯終於要迎來曙光了。
更令鮑文興奮的是,就在他和恩布裡談好了到邁阿密熱火報到的時間,以及其他一些瑣事後不久,就有一位自稱便士哈達威的經紀人,凱文·波斯頓也找上門來。波斯頓稱哈達威親口說對他有興趣,希望能把他帶到奧蘭多魔術,但是他無法像恩布裡那樣承諾鮑文會提供一份至少十日的短合同,表示哈達威只要求把他先帶回米國。
在考慮了兩天之後,鮑文先是通知了波斯頓自己想要和哈達威談一談,看看打算如何安排他。接著又聯絡了恩布裡,稱自己回到米國要先休整幾天,然後再決定是否要前往邁阿密熱火報道。恩布裡沒有在意,畢竟這個球員在法國聯賽裡如何稱王稱霸,回到NBA聯盟也不過是個邊緣球員,他之所以會表示簽下鮑文,不過是打算讓他去熱火當個陪練和飲水機球員而已。
“Hi,Penny!我是布魯斯·鮑文,你可以叫我布魯斯!謝謝你提供的頭等艙機票。”鮑文搶先向哈達威伸出手,好奇地問他,“我想知道你怎麽會對我有興趣?”
“Hi,布魯斯!感興趣的原因當然是因為你是Don Juan啊!”哈達威笑著和鮑文握了握手,和他打了個趣。“哈哈!”鮑文得意地笑著摸了摸自己的大鼻子,他在法國聯賽打球時,有不少隊友都這麽善意地稱呼他,而且他也確實對那些風騷的法國夫人們挺感性趣的。
“好了,不說玩笑話了。”哈達威招呼鮑文坐下來,和他膝蓋對膝蓋地說,“布魯斯,如果一隻球隊考慮把你留下打完整個賽季的話,你覺得要為球隊做些什麽才能贏得這個機會?”
鮑文聽完思考了一會,才有些遲疑地對哈達威說,“是得分能力嗎?我覺得我的進攻可以幫到球隊進步。”這倒不是鮑文自誇,就在剛剛結束的法國聯賽裡,他場均能砍下30分以上,這也是那位邁阿密球探看好他的原因。而且他在法國打球時的表現,還影響了一位少年日後的籃球夢想,成為他登陸NBA聯盟的動力之一。
哈達威笑笑沒說什麽,扭頭對場上訓練的那堆球員喊了一句,“塞德裡克,過來幫個忙!”
塞德裡克就是剛才那個說想一起和哈達威合影的球員,他和老拉裡請示過後跑了過來。哈達威從地上撿起一顆籃球丟給他,把鮑文叫到場地一側的投籃訓練專用籃架下,讓兩人打一場單挑,先得11分者贏。
兩人的身高基本一致,體型上塞德裡克稍佔些優勢,鮑文則是佔了經驗豐富的優勢。剛才和老教練聊天的時候哈達威得知,這個塞德裡克是球隊裡的攻擊箭頭,不過防守端表現平平,算是個攻強守弱的球員。而鮑文也自認自己的進攻能力不俗,兩人之間的對決讓哈達威頗感興趣。
......
七分鍾後,塞德裡克艱難地以一記強攻籃下打板以12:10贏得了兩人的單挑,哈達威一句鼓勵的話把他打發回去訓練了。鮑文在哈達威身後臉色鐵青地擦去頭上滑落的汗水,雖說單挑前還沒熱過身,不像塞德裡克都已經訓練了快兩個小時,但他也沒想到竟然會輸給一個大學二年級的毛頭小夥子。
“怎麽樣?你還覺得你的進攻能力能幫到球隊麽?”哈達威轉過身來問鮑文,沒等他解釋又繼續說,“剛才和你單挑的球員,是這所大學裡進攻天賦最好的球員。但如果以他現在的水平進入NBA聯盟,很大概率被選中了也就是個飲水機管理員,隨時都有可能被球隊裁掉。你知道為什麽嗎?”他兩眼盯著鮑文,鮑文不甘心地望向哈達威。
“因為NBA聯盟裡最不缺少的就是天賦球員, 比我天賦還要好的球員。所以你打算靠進攻能力在聯盟裡立足的話,我奉勸你最好還是先訂一張回法國的機票吧!”,哈達威毫不客氣地點破鮑文那不切實際的想法,“所以你捫心自問一下,是想回去繼續做你的井底之蛙?還是想像個Underdog那樣,拚了命做髒活累活,讓管理層不得不重視你,給你留在聯盟的機會?”
鮑文被哈達威的一席話點醒了,是啊!回到NBA聯盟的他,可不是叱吒法國聯賽的貝桑松得分王了。能有哪隻NBA球隊會把一個混跡歐洲聯賽的球員當成球隊核心去培養呢?自己的前路應該怎麽走?難道真得要再回到舉目無親的歐洲去?他彷徨地站在場上仰著頭看著球網。
哈達威沒去打擾他,正所謂快馬不需揚鞭,響鼓不用重錘,讓球員自己領悟,主動要求做事,比起強硬地要他做事兩者所產生的效果,不可同日而語。過了許久,鮑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要怎麽做,應該做什麽?”
哈達威回頭笑著看過去,“Okey!既然你也清楚靠進攻沒希望留在聯盟,那就試試能不能靠防守在聯盟裡立足吧。我剛才注意到你的橫移速度,滑步還不錯,你可以多加強這方面的練習。歐洲聯賽不太講究防守,所以你有很多防守習慣並不合理,我建議你多看點錄像,邊看邊學,我也可以教你。”哈達威給鮑文點明了方向,接下來就靠他自己的努力了。
鮑文點了點頭,此刻他流淌著汗水的臉上不再彷徨,只剩下堅毅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