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天幕緩緩閉合,剛剛還有些幽黃的天色已經開始暗沉了下來,無端出現的黑暗很快就吞噬了整個小鎮。
黑暗從小鎮內湧出,覆蓋了這片毫無生機之地,卻又詭異的停在了那個生機與死寂的邊界。
外界流淌著絲絲的微光,卻透不進這片黑暗。
隨著黑暗的加劇,一道暗黃色的火光在這個昏暗的世界亮起。
暗棕色的泥土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變成了血紅之色,一個個漩渦蠕動出現,一朵朵紅色的花從中湧出,每一朵花根莖連接在一個動物的屍體上面,腐爛的屍體上隱隱有血水流淌,似乎是剛死去的屍體。
紅色的花,有些嬌豔,從彌漫的花香中,隱約還可以聞到一股腐爛的惡臭味。
徐觀棋抬頭看去,城門的兩盞油燈已經被點亮了。
油燈懸掛的高度,將近三米八,不是讓人去點亮的。
而那油燈的液體是漆黑的顏色,裝進油燈的液體不時還在滾動著,似乎是活的,隱隱約約透露出一點凶殘之意。
不是屍油,更像是在一隻厲鬼。
隨著油燈被點亮,被裂縫鋪滿的城牆發生了變化,一道道裂縫逐漸被修補著,或者說是緩緩呈現出它的真實樣貌。
暗黃色的燈光下,出現幾道黑色的人影,詭異的站立著,機械的往小鎮內部走去,小鎮內部隱隱有歌聲傳出,似乎是一首童謠。
一個只有紅色小女孩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城門處,空靈的聲音在吟唱著。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
空靈的聲音一頓一頓,在這個空蕩的地方又有些幽靈。
城門的女孩掛著一抹淺淺的微笑,是詭異的,朝他招了招手,然後身影越來越淡,化作一縷紅霧,消失不見。
似乎不進去已經不行了呢。
徐觀棋感受到來自小鎮對自身的拉出力逐漸加深。
他嘗試動用鬼域,是可以隔斷了小鎮的吸力,但只要他出現在現實當中,就會被小鎮牽引過去,有進入小鎮的衝動。
他不清楚是不是距離太近的問題,但他也不想去試驗了,反正遲早都要面對這一切。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徐觀棋不再遲疑,選擇進入這個詭異的小鎮,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但應該跟那個孤兒院的院長逃不脫關系。
找到她,便能夠知曉一切的答案。
他並沒有選擇直接動用鬼域進入其中,這個地方似乎是存在一種靈異平衡,他覺得動用靈異會打破這個平衡,而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打破平衡,是很不理智的事情。
隨著他的踏入,黑白的小鎮的顏色開始豐富起來。
……
本來塵埃遍布的道路似乎被什麽衝刷而過,灰塵一點一點的消失,已經破碎的磚塊開始複原,道路也緩慢的變得潔淨起來。
道路兩旁本來倒塌的房屋一層一層的被修複著,鮮豔的紅木懸掛在房屋的上方,在小鎮靈異的侵蝕下,房屋逐漸變得完好無損。
漸漸的,有人影開始從房屋之中走出。
第一隻腳剛踏出門時,是一道黑白色的人影,臉上並沒有刻畫著五官。
隨著第二腳的落下,五官像是被墨水被刻畫了上去,卻是僵硬的一張臉。
第三腳踏出,臉上的線條不再僵硬,他們身上的服裝逐漸唄賦予了色彩。
第四步得走出,他們的表情開始豐富起來,有人在笑,
有人在哭,有人在憂愁。 宛如倒退一般,往日的榮光似乎逐漸重現,小鎮像活了過來那樣,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但第五腳的走出,並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也就是說,現在這副模樣,似乎已經是這個靈異能夠最大影響現實的程度了。
天色逐漸亮了起來,荒廢的小鎮好像恢復了往昔的繁華。
走出來的人們開始正常的作息,他們開始攀談起來,周邊也有叫賣聲響起,似乎有人間的煙火氣在循環著。
“羊肉串,羊肉串,上好的羊肉串。”炭燒的火爐旁,有位身穿馬褂,臉上長在濃密胡子的大叔在叫喊著,爐子上串著的是腐爛,沒有血色的肉。
“冰糖葫蘆~冰糖葫蘆。”老態的老頭,扛著一個染血的稻草,上面串著一顆顆發紅的眼珠。
……
徐觀棋記下了現在的時間。
正好六點整,從天黑到天亮僅僅用了半個小時。
他並沒有選擇繼續深入,而是站在原地,等待著時間的流逝,他需要確認是不是像他猜測的那樣。
徐觀棋在等待的同時,眼睛一直盯著來往的行人,細細的觀察著。
在許久之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們無論表情多麽豐富,眼神卻是空洞麻木的。
這不是一個正常人應該擁有的眼神,這裡應該是靈異留存之地,他們是被鎖在這裡,像一道程序一樣,機械的運轉著。
但在鬼眼的視野裡,這些人又是存在的。
毫無疑問,鬼眼被影響了,現在的他已經的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了。
鬼眼的靈異還是太低了,看不到更深層次的靈異,但他也沒有很失望,只要他還活著,總有一天會達到那個層次的。
徐觀棋心裡卻是明白的。
這是靈異影響的現實,他們並不是真實存在的。
他伸出手青黑色的手,想要觸摸眼前的男人,卻沒有想象中摸到人的觸感。
他的手,穿過了眼前男人的身軀。
現在的靈異似乎還不足以支撐他們具現出真正的身軀。
徐觀棋站在原地,等待著時間的流逝。
夜色緩緩降臨,他往天空望去,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兩個月亮。
一高一低,相互照應著。
一個是現實的皎月,一個是靈異影響的造物。
他看了看時間,已經得到了一定的信息。
七點整。
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從白天到黑夜的時間被拉長了。
現在那些人空洞的眼神裡已經出現了一滴滴的光芒,情緒逐漸變得生動起來。
隨著自己踏入這座小鎮開始,這個地方就開始了複蘇,但自己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影響的范圍似乎僅僅在一定的區域內。
徐觀棋往遠處撇了一眼,那裡依舊是原來的模樣,沒有像這邊這樣重現了昔日的光景。
但停在這裡不是長久之計。
因為第二次夜晚的到來,遠處的地方已經開始重現了這邊的今天,那邊黑暗的地方已經升起了橘黃色的亮光,人影逐漸多了起來。
顯然,哪怕他一直停留在一個地方,小鎮的複蘇也只是時間的問題,除非他離開這裡,但他的問題沒有得到解決,離開也只是迫不得已的選擇罷了。
徐觀棋的心裡升起一抹緊迫感。
如果讓這個小鎮的白天與黑夜跟現實一樣,說不定它真的會出現在現實當中。
他不知道這種變化是什麽原因,但他知道,這個小鎮絕對不能出現在現實當中,沒有哪件靈異事件侵蝕現實會帶來好結果的。
還有一點他卻是清晰的。
這一切,應該跟他的到來逃脫不了關系。
他需要一個答案。
因為沒有原來的記憶,所以一切都只能靠猜測,現在他的求知欲無比的旺盛。
他有一種特殊的感覺,一切的答案,都在那個孤兒院,在那個院長身上。
那麽,那個地方到底在這個小鎮的哪裡?
大槐路,78號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