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內情?
這個把臉塗成龍珠漫畫中包子的小女孩是誰?
陳二狗茫然的盯著她,隨後身上的汙穢濁液散發出濃鬱到可以腐蝕物體的惡臭,呼吸間自己的鼻腔都是火辣辣的疼。
而這還不能帶給他最大的心靈衝擊。
此時那滿園散落著的,流淌著綠液的紫色肉塊,以及尚未失去活力而不斷扭動的髒器官,使他瞳孔縮成了尖,這是人在遭遇極致恐懼後的一種身體反應。
啊!!!
這時陳二狗目前唯一能發出來的聲音,淒慘而滲人,聽起來像是一隻被捕魚人死死攥住脖子還不願松口的鸕鶿。
只見他跪在地上,神經質的不停借著雨水拍打著自己的身體,因為液體帶有腐蝕性,陳二狗的皮膚在不斷地潰爛,皮膚開始不斷地融化脫落,就像全身被罩了一張不規則的大網,空隙間盡是一塊塊的鮮紅!
身體的網線收縮的很快,灼燒感令他痛苦的在地上打滾!
而看到這一切的小女孩並不為所動,只是面無表情的靜靜站立,任由大雨洗刷著肩上的關刀。
救我....救.....我!求求你!陳二狗嘶聲呼救。
而回應是絕望的,
“兀那小兒!本神將不沾無妄因果!隻為除妖!今日汝之遭遇全是天命如此,身傍奇物,卻無福消受!休再聒噪!安心上路!”
我去你的無福消受!
陳二狗怒目圓睜,破口大罵!
現在他大致理解了這個小女孩此時的狀態,以前撿垃圾的時候看過一本類似題材的小說,這小女孩是請神上身了!
不是說上天都有好生之德麽!憑什麽到自己這裡就是無福消受!
“去李馬的神將!不救老子!老子化成惡鬼鬧上天也要殺了你!”
這時陳二狗在喉嚨被腐蝕前最後的沙啞嘶吼。
而那之後,還能再發出的,只有缺少了聲帶的氣管,呼吸時斷斷續續的痛苦粗喘。
看來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裡了,呵呵!
白,對不起!
...
黑暗中,一個模糊的機械聲音想起。
“警報!警報!宿主身體出現致命損傷!現在立即啟動一號應急預案!”
“收到!快快快!都行動起來!遠程接管宿主身體!強製啟動一重進化!”
...
那是什麽?
是光,大白的光亮!好溫暖~好安心~
這是哪裡?是通往地府的道路麽?
怎麽我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腳?
原來靈魂是沒有四肢麽?
...
現世中,烏雲越積越厚,明明是下午時分,已經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了。
哢嚓!
一道如三人展臂合圍的大樹般粗壯的驚雷,刹那間砸在了滿是汙濁碎肉的菜園上,淹沒了那已經腐蝕到看不出人形的肉體。
恐怖的爆閃烈芒一瞬間把周圍浸個透亮!
那盤膝而坐,唱念往生咒的膩子臉女孩被這赫赫威能驚得猛立而起,大喝一聲:“散!”
隨後嗚咽側倒,膩子臉化沙飄散掉了一半,鼻腔緩緩流出兩道嫣紅。
...
時間過去了大概一分半左右,蓋頂的烏雲突的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溫暖的陽光灑下,不一會兒就盡皆退去!
小山村恢復了日常的喧鬧,人們走出房門,三兩成群的聚在一塊,指著天上滋滋稱奇。
雖說暴雨來的快,
去的也快,但是像今天這樣還是第一次碰到,就連老一輩人都相顧搖頭稱從未聽說。 呀!
那是街尾的劉家傳來的一聲驚叫,村民們被嚇了一跳,紛紛街尾趕去。
這就是小鄉村的情義,住的人都是早在祖上多少代以前就定居於此的。
一般出個門,抬頭不是伯伯就是嬸嬸,低頭不是叔叔就是這姨那姨。
但凡有點風吹草動必定是全村出動!
可能現在城裡的小孩體會不到,
以前窮苦的日子裡有以村為單位的凶悍械鬥,
起因可能僅是鄰村的阿牛家不懂事的瓜娃子欺負了本村的姑娘。
...
小山村不大,從街頭跑到街頭也就不到20分鍾的樣子,不一會兒老劉家的門口就聚集了大大小小的腦袋。
菜園裡躺著兩隻被撕裂的大黑狗,旁邊是一個不著片縷,全身上下不見一根體毛的男子。
中間土房的水泥台上斜躺著一個半邊臉被煞白面具遮擋的詭異少女。
村民搜遍了三間土房,老劉一家都不在。
碰到這種情況,一對村民夫婦連忙跑回家去開鬥兜車,鄉裡條件有限,醫院得去鎮子上才行。
剩下的都聚在一起高一聲低一聲的交談起來。
“窩(那)麽毛滴(沒毛的)後生(小子)額(我)認得,窩斯(是)耶個(昨天)欺負咱村雅雅的碎慫(小子,帶有貶低的意思。)”
“額賊!奏(就)斯這慫?窩還救個錘子,乾脆把窩狗拾滴吊起來好好打一頓,然後問問老劉家到底出啥事了!”
“狗蛋!你包(別)言傳(說話),現在斯法治社會,你再給我胡設,窩奏給你進城務工的爸媽打電話,讓他們回來打斷你滴腿!”
“別!武叟(叔),額不舍咧,額不舍咧。”
“誰趕緊給警嚓(諧音)局打個電話,額感覺這有大事!”
“打咧打咧。”
...
“包言傳咧,車來咧,來幾個年輕小夥搭把手!”
於是,一會兒的功夫,陳二狗和小女孩就被七手八腳的扔進了鋪著棉被的車鬥內,在一陣煙塵繚繞中,鬥兜車揚長而去。
“行咧,大夥都散咧起,額在這等110,都該弄啥弄啥起。”
“村長老叟(叔),窩奏靠你咧。”
“奧!”
...
虛無的空間裡,一陣突如其來的明暗閃爍。
本在昏迷中找尋陰陽路的陳二狗就這麽醒了過來。
鐵架子床,白色的床單,被淡藍色折痕分明的布簾圍繞的狹小空間。
向左邊看,
那是高高立直掛著生理鹽水吊瓶的鐵杆,旁邊是一小方櫃,上面撇著幾張雜亂的紙張。
醫院麽?
陳二狗感覺自己身體無礙就要起身拔掉針頭。
作為一個兩手空空的乞丐,是沒有資格住在如此奢華的病床上面的。
然而手剛搭上針頭,簾子就被掀開了。
一個熟悉的只在夢中出的人兒站在面前,一把就拍掉了陳二狗妄圖拔針的手。
白?
怎麽可能!
陳二狗傻楞當場。
那是一個成年女子,一襲紅裙,長發飄飄,精致的臉上盡是怒意,此刻的她瞪著圓圓的大眼睛,撅起的小嘴能掛上一個油壺,一副要吃人的摸樣。
“混蛋!你賠我神將!”成年女子狠狠的大聲道。
什麽神將?我什麽也沒做啊?
陳二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臉疑惑的看著女子。
“小白,你怎麽了?”
“什麽小白!我叫陳瑩!你把我的神將搞丟了!還跟我裝糊塗是吧!看老娘不撕了你!”
說著,這位美貌如花的女子就張牙舞爪的撲了上來,抓著陳二狗的手就是一個過肩摔,連人帶著藥瓶攤了一地。
藥瓶很憋屈,心裡很難受,早知道要被摔碎,幹嘛剛才要阻止拔針頭啊神經!
背部結結實實摔在地面,腦內響起了後腦杓重重磕在地面發出巨響的陳二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噎死當場。
他連忙急促呼吸了幾下,一個翻身就站起身來,因為女子快速接近的腳步聲在告訴他這事兒還沒完。
果然一抬頭迎面就撞上了一隻小拳頭!
只聽嘣的一聲響,陳二狗捂著鼻子痛苦的在地上打滾。
還沒等有所反應,女子一個反剪就把他按在地上。
“小子!你還想逃?知道老娘的外號麽?千裡追凶關刀陳!我警告你,別亂動,要不然老娘扭斷你的胳膊!”
說著,女子手掌握住用力內旋,陳二狗再次發出殺豬般的叫聲。
在經過一陣的磕頭賠罪和低聲下氣的道歉後,陳二狗恢復了自由身,單方面被暴揍許久的他,此時虛脫的靠在病房內隨處可見的木椅子上。
...
“所以,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師傅!”
“師傅好!”
“哼哼!很好!早這樣不就好了!費我這麽多力!”
“千錯萬錯是徒弟的錯,不明白師傅的來意是我愚鈍,要不我再跟您老人家磕一個?”
陳二狗此時就像只聽話的小狗,不管對面的女人說什麽,他都奉若聖旨。
這就是實力的差距,打不過又逃不了,不過是認個便宜師傅,總好過讓他舔鞋。
更何況,太像了,簡直是一個磨子刻出來的!
小白,是你麽?
他看著陳瑩的眼睛漸漸有了淚光。
“陳二狗!你看什麽呢!眼神那麽惡心!趕緊把頭給我轉過去!”異樣的目光讓陳瑩感受到十分不適,連忙怒斥著。
陳二狗應了一聲收回了眼神,想起原世界的任何事,此時的他顯得格外木訥。
隨後兩個人都沒說話,空氣在沉默中逐漸變得煩悶而燥熱。
陳瑩都不知道自己今天腦子是哪根筋出了問題,幾次想開口打破這寂靜,但是只要看到那滿臉落寞的人,就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病房牆上的吊鍾不斷發出單調的走字聲。
滴答.....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終於就在耳邊的聲音逐漸在心理暗示下變大到吵得腦殼疼之前,陳瑩暴躁的抄起之前打鬧時躺在地上的鐵杆,胳膊猛地一用力擲向了吊鍾。
只聽嘩啦啦一陣響動,陳二狗從回憶中驚醒,詫異的看著碎了一地的玻璃和那個暴躁到跳腳的女人。
還沒等他開口詢問,陳瑩已經先一步揪住他病號服的脖領子,
“沒完了是吧?你是不是有病!幹嘛不說話!找死是麽?”
陳二狗連忙擺手,盡管他搞不清楚為什麽這個便宜師傅這麽暴躁,但是只要低頭認錯就好了。
只見他雙膝一軟就要再次跪拜,還沒能等膝蓋落地,一條大長腿就把他掃躺在地上。
“師傅?您這是怎麽了?我沒做什麽啊?”陳二狗躺在地上捂著肚子痛苦的叫著。
陳瑩氣急敗壞,“你還沒做什麽!男兒膝下有黃金!誰讓你跪了!你是不是有病?骨質酥松你多吃生石灰啊!神經病!煩死了!以後不許跪知道麽!”
“...”
“你不說話是幾個意思!”
“好的師傅,明白了師傅,徒弟記住了師傅。”
“靠!身體沒事就跟我走!”看著眼前這逆來順受的蠢貨,陳瑩邪火噌噌的冒,一甩臉就大步流星的出了病房。
陳二狗連忙起身一邊跳著腳拍打身上的塵土,一邊緊趕著追了出去。
...
一路小跑,陳二狗終於追上了在一個破舊商鋪門口駐足等待的陳瑩。
他沒有好奇為什麽整個醫院對自己穿著病號服出門沒有強加阻攔,也沒有好奇為什麽明明陳瑩正常頻率的行走,他卻要小跑才能追上。
他的眼裡只有那個穿著紅裙子的小白。
陳瑩看他已經趕到,指了指商鋪招牌,然後示意陳二狗跟她進店,隨後再次先一步走了進去。
【豪運來清潔無憂家政公司】
這接地氣的名字...
起的真好!
...
進門後,只見陳瑩跟工作人員熟絡的打了聲招呼,隨後繞過了櫃台,向著內門走去。
被甩在後面的陳二狗,局促的對著眼神怪異不斷上下打量自己的櫃台服務生指了指內門,示意他也是一起的。
直到服務生點頭,他才敢小心翼翼的邁步向前。
講道理,他從未進過任何商鋪的內裡。
剛當初,剛做乞丐那會兒,他沿街乞討累了,想要在某個商鋪門口歇歇腳,屁股還沒坐定就被暴力驅趕了。
而現在看著腳下那雖然有點浮灰,但依舊能照出身影的白色大理石瓷磚,內心多了幾分慌亂。
從門口到內門也不過十來米的樣子,陳二狗已經非常謹慎的在走了,但過熱的腦子還是讓他鞋不跟腳的差點撞翻內門口口邊上的垃圾箱。
叮叮哐哐的響動聲引得商鋪內眾人的注視,
這一刻,氣氛尷尬到了極致,陳二狗無助的扶著垃圾箱開始腳扣別墅。
這時,內門被從內暴力推開,陳瑩一臉怒氣的探出腦袋,
“嘛呢!怎麽這麽墨跡?幾十平米的地方能把你跑丟了?趕緊進來!”
方才還行注目禮的眾人看到陳瑩,立馬動作迅速的統一轉過頭,這才讓陳二狗有了喘息的機會。
他連忙把垃圾箱扶正,然後矮著身子左右觀察其結構擺放的板板正正,才長出一口氣,低著頭弱弱的走進內門。
隨後門內響起了陳瑩不耐煩的叫罵,“真是有病!一個破垃圾箱,你是要跟它拜堂麽?”
此時的內門外,笑聲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