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有些人來講,夜色並不溫柔。
那是令人無比傷痛彷徨的時候。
無人的寂靜夜晚,傷口會被無情地撕裂開來。
血肉糊糊得讓自己辨不清方向。
不知身在何處,要去何方。
未來在哪裡?陽光在哪裡?
師母在房裡捧著小宇兩歲時的照片默默垂淚。
教授的心又一次劇烈地疼痛起來,他捂著胸口回到書房。
二十年前的一幕再次浮現眼前。
那天,年輕有為的教授去一個小縣城出差。
考察當地的作物土壤情況。
教授的嶽母病了,師母去護理。
不到兩歲的小宇無人照料,教授便把他帶在身邊,一起出差去了外地。
不曾想就在他專心取土樣的時候,一轉身小宇就不見了……
再也沒有找到。
那是悲慘的一天。
失魂落魄的教授回到家裡,怎麽也接受不了孩子丟了的事實。
幾次跑去出事的地點,再跑回來。
差點瘋掉。
媒體,警察,多方尋找。
沒有結果。
這是教授永遠無法撫平的傷,
從那以後很少有人見他笑。
他再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這個家籠罩在濃鬱的、趨之不散的陰霾中。
日子一天天過去。
傷口雖然結了痂,卻沒有痊愈。
會時不時地綻開傷口,讓自己痛上一回。
如果時光能倒轉,他真希望那天重新來過。
他不去搞什麽科研,也不必力爭上遊衝在前面。
他寧願安安靜靜地呆在家裡陪著小字。
教授無法原諒自己犯的錯。
他將悲憤和愁苦都發泄到工作中去,沒日沒夜拚了命地啃工作中的硬骨頭。
這個帶給他傷痛的事情必將以全身的力量狠狠回報。
只要一停下來,悔恨自責會將他撕碎,痛苦會將他吞噬。
這個家沒有一天是真正快樂的。
也無時無刻不在期待。
說不定孩子哪天就會突然回來呢。
玩具房間從來沒有動過,和二十年前小宇在的到時候一樣……
教授坐在黑暗中。
連吸了幾支煙,房間裡煙霧縈繞。
他不敢開燈,不願看到自己頹廢的樣子。
白天,眾人眼前,他是光彩照人的教授。
夜晚,內裡早就是千瘡百孔潰敗得不成的樣子。
之所以苦撐著苟且地活,是盼著奇跡的出現。
教授苦笑。
師母來到房間。
按亮了燈。
拿過教授手中的半截煙,連同桌上那些煙蒂一起收走。
每到痛苦得不能自已時,兩個人只能彼此安慰取暖。
師母端了茶水過來:“行了,別折磨自己了,這些年……我們不也挺過來了嘛。”
教授痛哭:“過不去的……這種事情怎麽能說放下就放下?自從丟了小宇那天起,我就不是我了……活著隻為培養更多優秀的學生,來贖罪。”
說起學生,師母言歸正傳,詢問起王十的情況。
教授一一告訴她。
孤兒?
22歲?
朝陽福利院?
師母驚呆了。
深思片刻。
自言自語道:“我們小宇今年也應該是22歲了吧!”
“是,而且朝陽福利院離我那次出差的縣城不遠……”
師母興奮起來。
難怪初次見他就很喜歡,原來緣分是天定的。
“能確定他就是小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