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天山雪,無花只有寒。
笛中聞折柳,春色未曾看。
曉戰隨金鼓,宵眠抱玉鞍。
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
唐代詩仙李太白《塞下曲》言之五月的天山大雪紛飛、寒風凜冽,看不到盛開的鮮花,那只因他未到山巔峰頂,未識那皚皚白雪中奪人眼目、嬌豔欲滴的天山聖物——紅雪蓮。
戈壁盡頭就是天山。
山頭上的皚皚白雪活像一位老人頭上的蒼蒼白發,它那黝黑的肌膚,又如一個健碩的壯年,當你再靠近它時,它呼呼的喘著粗氣,又像一頭雄獅,隨時會張口血盆大口。視線沿著山頂,繼續向上仰望,你會看到幾隻金雕在盤旋遨遊,好似這片雪山都是它們的領地。
可是現在它們的領地內出現了兩個人。她們的服裝顏色雖然幾乎和雪山融為一體,但是卻怎麽也難逃鷹隼利刃般銳利的雙眼。
她們二人正是西行而來的道姑緣一和弟子媚兒。
走至天山腳下,緣一將嫵兒留著客棧照顧雪兒,自己帶媚兒上山尋找紅雪蓮,當然還有金絲雀兒,這雀兒非尋常鳥雀,經緣一和媚兒等調養,對至寒之物尤為敏感,因此可助尋覓發現紅雪蓮。·
緣一和媚兒施展流雲步,不多時,人已在半山腰,山裡本來寒冷,來到此處溫度又下降了許多,二人貼身穿了毛皮夾,時而在羊腸小道前行,時而踏岩抓壁而走,一路行來,身體倒也不覺甚熱。
正行間,忽聽前方有轟隆聲響,並伴有飛沙滾石掉落,二人急忙收住腳步,凝神靜氣、貼壁而立。
只見一群羊兒奮不顧身奔嘯而來,這是西部地區特有的北山羊。領頭的是一隻強壯的公羊,個頭像牛犢一般大小,兩角彎曲上揚,悶頭向前一路奔襲,後面是烏泱泱上百隻緊跟其後。
跑在前面的都是一些強壯角長的公羊,後面是健壯的母羊,最後是一些老弱羊兒,在往後看,是一隻風馳電掣般撲飛而來的雪斑花豹。眼看這隻雪斑花豹的利爪就要撲上那隻落在最後的小羊。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隻母羊掉頭直奔而來,兩隻匕首一般的羊角徑直刺向花豹的脖頸。花豹見勢後腳急忙刹住,頭向靠近山壁的一次扭曲,母羊一刺不中,在這瞬息之間,小羊順勢從母羊的肚皮底下鑽過,這時已經在母羊的背後,咩咩叫個不停。
花豹見到口的肥羊落空,目露凶光,齜牙咧嘴向母羊再次撲來。母羊護犢心切,扭轉身子,後腿向花豹的下巴踢去。這次花豹見狀,也不躲讓,反而直接迎了上去,前爪就抓向母羊的屁股,接著就是兩道血紅的抓痕深深劃過母羊的屁股,花豹的下巴也被母羊狠狠踢了兩腳,疼的花豹直吧嗒嘴巴。
花豹這一撲沒有把母羊撲到,母羊便照樣在原地後退左右搖擺向花豹亂踢一通,以阻止花豹向前,追趕自己的孩子。
那隻小羊跑過去一段後,邊跑邊回頭向羊媽媽和花豹這邊看來,看到羊媽媽和花豹搏鬥,便掉過頭來,咩咩叫個不停,像是擔心媽媽,讓她快跑,而羊媽媽也回應它兩聲低沉的咩咩、咩咩,像是在說快跑、快跑。
花豹被踢了下巴,而沒有把母羊撲到,變得更加惱羞成怒,就像一條大蟒蛇一樣直立起身子,全身向母羊壓了過來,這下母羊也使出了全身解數,後腳猛踢,羊角上頂,就像一條旱地上的魚兒掙扎蹦跳。
母羊被撲到在地,翻滾著又想站起來,剛剛前腿跪起就要起來,
又被花豹撲到,這樣一邊匍匐向前跑,一邊被花豹撲到,弄得母羊嘴巴啃了一嘴的碎石沙土,血流不止,而眼睛一直望向自己的羊寶寶,嘴巴裡發出咩咩的刺耳叫聲。 花豹聞到血氣,神經更加亢奮,等母羊翻滾露出前面雪白的脖子時,張嘴咬將下去。突然,只聽花豹一聲悶哼,從母羊身上翻滾下來,便倒地不起。
原來整個過程為緣一和媚兒目睹,緣一被母羊的護犢之心感動,不禁想起以往故事,感動之余也夾雜一絲悲憤之情。
眼見母羊就要慘為花豹的腹中之物,便把提前從岩壁上掰下來的一個石塊捏在手裡,在母羊生死關頭,暗運三成內力向花豹的太陽穴飛打過來。
母羊得救,已順勢跑出了四、五丈遠,此時,緣一和媚兒從岩壁上跳將下來,輕飄飄落在母羊與花豹中間,母羊回頭望時見花豹一動不動,兩個人兒落在當中,母羊通恰人性,知道兩人便是救命恩人。
母羊、小羊心存感恩,一起走到緣一和媚兒的腳下,嗅嗅她們的手心,媚兒被小羊鼻孔噴出的氣兒弄得癢癢的,差點笑出聲來。然後,母羊和小羊俯下身來,示意她們二人騎上背來。
這種西北地區特有的北山羊,力大,耐饑寒,可在陡峭的山崖間蹦跳自如。緣一心道:這向山頂的路是越來越陡,平常放牧人已是罕至,再向上估計連這樣的羊腸小道也是沒有。緣一示意媚兒騎上那隻小羊犢,自己則跨上母羊脊背,金絲雀兒則落在媚兒的肩頭,嘰嘰喳喳,興奮個不停。
二人坐上來,兩手抓住羊角,羊兒在山壁間穿行,甚是靈活,感覺如同騰雲駕霧一般,二人憑借武功及平時打坐的定力功夫,也不甚害怕,向下望去,已走過的羊腸小道猶如一條白色布帶盤繞系在這位西北老漢的腰間,隨風搖曳……
二人盤旋向上,路過之處,岩石已為白雪覆蓋,她們已經來到雪線之上,這裡氣溫也寒冷起來,二人不禁暗自催發內力,來抵擋嚴寒。
突然二人感覺背後一陣寒風掠過,細細簌簌的雪花灑落在二人的發絲和衣袂,定眼再看,不禁一驚,只見一只花斑雪豹前爪匍匐在地,眼露寒光正凝視著她們,再看花豹背上端坐著一個年約十二、三歲的少年,少年一襲白皮袍,圓圓的臉蛋,鼓鼓的腮幫,白裡透著粉,黑漆漆的眼珠,長長的睫毛忽閃著,甚是靈動。
少年也不正視他們,拿手撫摸著花豹的腦門,花豹激憤的情緒慢慢平息了下來。白袍少年道:“小花,你看看是不是這兩個人傷了你呀?”花豹好像可以聽懂少年的話,不住的點頭。
少年撓了撓頭,嘻嘻一笑:“既然找到了,那就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吧,但是你看人家都是女流之輩,把她們嚇壞了可就不好了,我看這樣吧,就讓她們賠個罪就好了,我看跑了這一路,你也餓了,那就把這隻小肥羊給你打打牙祭吧。”說完,少年拿眼角向二人斜瞄了一眼,又低頭撫弄起花豹雪白的腦門來了。
媚兒見此情景,不禁怒從心中來,而緣一靜靜的呆在原地,一言不發。媚兒怒道:“哪裡來的野小子,在此大言不慚、信口雌黃,還不快快讓開道兒,騎著野貓,快快回家去了,免得把你的野貓皮給扒了當坎夾。”
聽此,緣一在一旁也不禁莞爾一笑。
白袍少年一聽哈哈一笑道:“好刁嘴饒舌的丫頭,小心嫁不出去。”一邊撫摸著花豹,一邊在它耳旁低語了幾句。
花豹一聽竟自齜牙咧嘴起來,鼻裡噴著粗粗的熱氣,尾巴直豎起來左右搖擺。霎時花豹一躍而起,少年順勢如鷂子一般輕飄飄穩落於旁側二丈高的凸崖之上。
緣一見此,也心生納悶,在此西域,小小年紀竟有如此俊的身手,委實不易,定是受過高人指點了。
只見花豹怒目咧嘴直向媚兒撲來,花豹兩爪前伸,直撓其面門,原本站在媚兒肩頭的金絲雀兒也驚得一飛而起。
媚兒花容微一變色,叱道:“大野貓,找打。”急向後翻,雙腳順勢去踢花豹的屁股,哪知花豹迅捷,不但沒有踢到屁股,卻見花豹黑豹尾巴斜向下掃,去擊媚兒的腳腕,迫的媚兒連忙屈膝,躲過這強勁的一掃。
“大野貓”見這一撲一掃未能得手,前腳剛一著地,隨即彈起,後退前伸帶動下身向剛站穩的媚兒後心踢去。
媚兒聽風辨音,袖內兩枚銀針向花豹腹部和喉部射來。花豹好像腹部長了眼睛一般,待銀針還未及身,頭和前身急忙下墜,下身上提,射向喉部的銀針從其面門上方滑去,正中胡須。
一根胡須隨即立斷,隨風揚起。
射向腹部的銀針在其屁股和脊背下方緊貼皮毛掠過,站在一旁的緣一也不禁為花豹的應變之能暗暗叫好。
媚兒見這一擊不中也頗為詫異,擰身一轉,雙腳騰空而起,右手從背後抽出一把銀絲拂塵,左手撚個口訣,拂塵便向花豹腦門拍去。
花豹見勢,著地後立即翻了兩滾避開這當頭一擊,只見拂塵拍到山石路面之上,碎石橫飛。
媚兒立地後,向花豹呵道:“你這小畜生還挺滑溜,看我不拔掉你全身的毛,剝你的皮,把你當球踢。”
花豹有些狼狽,夾雜著怒氣,鼻翼一張一合喘著粗氣,目中兩道寒光直逼而來,兩隻鋒利的前爪不住的撓地,山石路面上留下一道道的深淺不一的劃痕。
猛地,花豹閃電般一躍而起,張開血盆大口直鎖媚兒脖頸,媚兒這次也不避讓,卷起拂塵,根根銀絲如一把一把鋒利的小劍向花豹眼睛劃來。
那花豹扭頭閃避這一招,攻勢不減,轉向媚兒的手腕咬來,媚兒右腕向外側反轉,左手食指、中指迎面向花豹雙眼戳去,花豹也是應變迅疾,見張口不及右腕,便向媚兒雙指咬來。
媚兒隻感覺一股火熱的腥氣向自己襲來,腦中頓時一陣暈眩,雙指已深入豹口兩寸,緣一見狀,也不禁大吃一驚,兩枚銀針從寬松的袖袍中直射而出,直逼花豹雙目。
緣一也是救徒心切,來不及細想,便直抵要害,迫使花豹非回避不可,也是深怕這一咬,徒兒的這隻手就要廢了。
叮、叮。
空中突然發出兩聲清脆的聲響。
兩枚銀針應聲而落,再看雪地上多出兩枚金針與銀針相對而臥。
花豹受驚後,速度也頓時慢了一瞬,在這一瞬間,媚兒也從眩暈中驚覺起來,霎時一團黑影從她身旁掠過,抓住她的右臂滑倒山腳一旁。
黑影正是緣一。
緣一在一瞥間看到地上的另外兩枚金針,心頭不禁為之一陣,這金針怎麽這麽眼熟?這少年什麽來歷?
這時,山谷中又響起了一聲清脆的呼哨,花豹收住勢頭,扭頭向山包上的白袍少年奔躍而去。
再看時,少年已經騎在花豹身上,用雪白的小手撫弄著花豹的腦門,花豹也溫順安靜了下來,全不似剛才凶猛的樣子。
少年朗聲說道:“豹兒,我看今天,你的小肥羊吃不進肚子了,人家不給你吃,還要拿針戳你的眼睛,咱們等小羊兒養肥了再吃,豈不美哉?”
花豹像是聽懂了少年的話,點點頭,一躍而下,從師徒二人身邊倏忽竄過二丈開外,少年隨手向後拋來一物,至半路便忽扇著飛了起來,緣一也才驚奇的發現原來停在媚兒肩膀上的雀兒已被少年掠走。
又聽少年漸去漸遠的道:“這雀兒也忒瘦了,還不夠我家豹兒塞牙縫,還你……”
轉瞬間,少年和豹兒已不見蹤跡,空谷中隻余緣一師徒二人佇立雪中和傳來的陣陣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