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被驚醒的蘇化芸順著曾澤丙的驚詫也發現了異常,她顫抖的道:“昨天進廟時,你明明把它倆推到牆角面壁思過,它們…它們…怎麽換了方向…”
曾澤丙打開手電筒朝門口掃去,門被木頭頂的死死的,這廟用青石板砌就,屋面蓋的也是青石板,廟除了一扇門外沒有任何窗戶,連一絲光線也無法透露。
可現在,面壁思過的兩尊巫蠱像,什麽時候轉了相看著相擁取暖而眠的倆人。
曾澤丙掏出包內氣槍冷冰冰的看著倆尊猙獰的神像,那是倆塊極其粗鄙的木頭雕像,用斧頭削砍出的頭,鑿子鑿出的五官,那雙突兀的眼白被人塗成猩紅色,眼珠子塗成漆黑的地獄色,眼角很尖,帶著邪魅的陰森。
曾澤丙瞪著他們,它們也直勾勾的瞪著他,而且,那眼角似乎還有玩味的嘲笑。
“你先出去等我。”曾澤丙冷聲命令道。
“我一個人出去,我怕,”蘇化芸牙根顫抖起來。
“外面太陽升老高了,——有我在,沒什麽好怕的。”
“那,我陪你一起…”
“不用,你先出去等我。”
蘇化芸看見曾澤丙嚴肅的目光不由得往門口走,打開門,一抹金黃的朝陽照了進來。
等蘇化芸走到門口,遠遠的山回路轉間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慢慢的往山上走來。
洗的發白的牛仔褲,灰色的舊襯衣,外套一件老年男款棉絮外露的破棉襖,是那個叫花的女子,她來幹什麽?
屋內的氣槍聲驚動了來人,那女子停下腳步往巫蠱廟方向看,她一眼看見站在廟門口的蘇化芸。
等她快步爬到山頂時,屋內“噗噗”的幾聲槍響早被山風吹的無影無蹤。
“都這個時間沒看見你們下山,我阿嗲擔心你們安全,所以叫我上來看看你們。”花上氣不接下氣解釋道。
“我們挺好的,”蘇化芸淡然道。
“沒事就好,”
“沒事,”
“這廟很邪門,沒事不要招惹,我和阿嗲都以為你們會借宿金煌寺,都怪我們昨天沒叮囑你們。”
“邪門,昨晚我們打了七隻野雞,那野雞一動不動任我們打。”
“啊!你們…”
剛在說話,廟內突然傳來幾聲淒厲的高分貝尖叫,那尖叫聲似鬼哭狼嚎直擊耳膜,而後,廟屋頂石板上猛然間竄出兩股黑煙衝天而起。
那個叫花的女子踉踉蹌蹌往廟內跑,蘇化芸愕然間也跟在她身後,進了廟,映入眼簾的是一股猩紅色的大篝火苗。
“南無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花看著火堆中的倆神像止不住念起佛號。
蘇化芸看著滿臉怒氣的曾澤丙,他滿臉鐵青,面朝火堆,手上端著他那把折疊氣槍一動不動。
她們昨晚蓋的毛毯覆蓋在倆神像上化為烈火,火堆邊還有未燒盡的背包,空氣中還有燒野雞的肉香,他把剩下的幾隻野雞也丟入火中。
那個叫花的女子驚愕過後長跪在火堆邊閉目念起《地藏經》超度起來,她神情恭敬虔誠,似乎那火堆裡燒的不是木雕神像而是亡靈。
那一瞬間,無神論者蘇化芸突然被信仰震撼,縣城長大的她突然對苗區的巫蠱有了敬畏。
可他,曾澤丙為什麽要燒了神像,難道是因為它倆偷看了她們相擁而眠,他發瘋了不成嗎?
可明明面壁而放的神像為什麽會轉過臉看著她們,蘇化芸自信自己的記憶,
她昨晚看得清清楚楚,她當時還怪他為什麽要如此對待神像。 幸好,曾澤丙並沒有發瘋,他雖然燒了自己帶來的一切,但他總歸沒燒她的小登山包。
這便證明,這個昨晚為自己取暖的男人並沒有瘋,並沒有發瘋的瘋狂讓蘇化芸不敢相問,所以,超度完的花帶著倆人慢慢的往山下走,往山下走,穿過雲,穿過風,穿過冰雪,穿過寺廟僧侶。
到了大德廟,曾澤丙終於開口了,他十分嚴肅認真的道:“你過幾天來我家尋我,我除了給你捐獻所有門窗,我還想捐獻十萬塊香火錢,如果重建不夠,你再來找我。”
大德和尚喜極而泣確認:“你說真的假的,你說的是捐十萬香火,不夠還找你?”
“對,十萬,不夠再找我,你能不能參照金煌寺建個小四合院,給我留間房,說不定我以後想上來。”
“你以後…曾校長能同意?”
“他老了…總之,四合院避風,也能多幾間僧房…我…”
曾澤丙未交代完便頭也不回的往山下走,他沒有呼喊發呆的蘇化芸,更沒有瞥一眼那個叫花的神秘女子,連余光也未曾。
蘇化芸幾乎是拚盡全力追趕曾澤丙,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 她開始以為爬山分外艱難,其實相對於下山,上山容易得多。
下山因為受地球引力和自身體重,你邁開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多的體力來控制彎曲的膝蓋和前傾的身體。
幸好,終於看見停在路邊的汽車了,他,靠在機頭抽著煙,那眼睛似乎在看狼狽的蘇化芸,但更像看昨夜借宿的山巔巫蠱廟。
“你能開車嗎?”曾澤丙不顧氣喘籲籲的蘇化芸問道。
“開車,那條路我不行的…”一向灑脫的蘇化芸在他面前像個毫無抵抗的孩子擺手。
“走筲鎮箕鎮繞麻溪鋪鎮回去。”
“那路好走嗎?我…”
話沒說完,曾澤丙拉開副駕跳了上去,蘇化芸看著他的粗魯終於生出了一絲氣惱,但她還是拉開駕駛門跳上車,她忍不住氣惱道:“你就不怕我把車開溝裡去?”
“……”
“看不出來,你倒是真有錢呢,”
“……”
“我說的是,你好好的捐十萬塊香火錢,不夠還捐,我一年工資還不夠一萬塊,你很有錢嗎?”
“……”
“你是喜歡上花兒了吧?我說你昨晚怎麽做柳下惠,原來是喜歡林黛玉那款調調…”
“她是個挺合適的結婚對象。”
蘇化芸十分氣惱的看著突然的曾澤丙,看了他又一言不發閉目養神的表情,蘇化芸突然氣惱的打火掛檔,而後猛油門把車飛了出去。
她順著山谷土路往前開,極速的往前開,她氣惱的想:大不了死了,死了便死了,一拍兩散,誰也別想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