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晨和鐵柱一路跑到村口,老遠就看到村民們把幾個騎馬的人圍了起來,遠遠望去好像並沒有發生衝突,村長好像還在笑。
最前面騎馬的那個穿著青色長袍的年輕人好像也在笑。
“不是倭人?”張晨覺得氣氛有些不對。
倭人進村不是應該哭聲連天,喊打喊殺嗎?這麽和諧是什麽情況?簡直很詭異啊!
難不成這敵人不是來打劫的,而是來下鄉送溫暖的?張晨扭頭看了一眼鐵柱,發現這貨也是一臉懵逼。
不對!
不是倭人也不是山匪,眼前這群人皆著黃色飛魚錦袍,腰掛一柄細長略帶弧度的長刀,頭戴黑色攏絲紗帽,眾人神情冷厲,雙目如電,一見便知絕非善類。誒呀我去,這尼瑪是錦衣衛?!
“咳,張晨你終於來了。”村長也看到了一臉疑惑的張晨,老遠就喊道:“村裡的娃娃認錯人了,把貴人當成了土匪,你們快把弓箭放下去,可不敢傷了貴人。”
嘩啦啦!
年輕人身後的錦衣校尉立刻分出兩人擋在年輕人身前,剩下的人也各自佩刀,對準張晨。
村長趕緊跑到中間,著急解釋道:“張晨,小虎子看到有人騎馬來村裡,就亂喊土匪,你周嬸以為真的來了土匪,就敲鍾了。”
村長指了指旁邊,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被老爹扒了褲子抽屁股,一個老婦人,尷尬的站在一邊。
還好,虛驚一場!
張晨收起弩弓掛到腰上,對著青袍年輕人行了個書生禮:“在下張晨,見過大人!”
“張晨??你莫非就是那個山陰縣裡傳頌的那個馬桶秀才?”
額····張晨頓覺那個尷尬啊!
當看到跟在年輕人身旁的衙役,張晨一下子就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還是沒躲掉啊。
不過就目前來看,這位大人好像並不是變態,也算有禮貌,年輕人揮揮手,那些錦衣校尉立刻散開。
指了指張晨手裡的弩弓,笑道:“一直聽人說土匪進村,村夫都是嚇得跪了一地,還是第一次見到敢反抗的。”
張晨扭頭看了一眼,果然,村民們此時都是兩手空空,只有他的鐵柱兩人手裡提著弩弓。
不過張晨並沒有看不起這些村民,因為他親眼看著男人們提著武器從磚窯跑回來的,此時肯定都藏在了身邊的草叢裡。
這是村裡的傳統了,也是村民付出了無數鮮血為代價,總結出來的生存方法。
如果倭人或者土匪只是索要錢糧,不是太過分的話,他們就忍了。
因為不管是倭人還是土匪人多勢眾,村裡青壯大多參軍,剩下的這些人,確實打不過她們。
錢糧再重要,也沒有一家老小的性命重要,但是一旦敵人無辜濫殺,他們絕對會拚死反抗。
像張晨這樣光明正大端著弓弩衝出來的情況,確實非常少見。
“這位大人可能不知道,這要是倭人或是新土匪他們為了立威,很可能濫殺無辜。我是打虎英雄,表現越強硬,他們就會越忌憚,可能就會收起立威的打算。”張晨腦子轉得很快,發現認錯人之後,馬上就找到了說辭。
“那你不怕敵人被激怒,殺了你嗎?”
“如果真如此,我寧願戰鬥而死,也絕不會束手就擒任人宰殺!”張晨一挺胸膛,傲然道:“我輩讀書人,寧願站著死,絕不跪著生,再說我也不是吃素的,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就賺一個!”
人生如戲,
全靠演技嘛。 別管張晨衝過來之前,心裡做了多少鬥爭,至少目前表現出來的氣勢確實悲壯。
從看到那些錦衣校尉的反應之後,張晨就確認眼前的年輕人不是普通公子哥那麽簡單。
這樣的人最佩服什麽人?不就是視死如歸的勇士麽?
果然,聽到張晨這麽說,年輕人不住讚歎。
“說得好,這才是我大明讀書人應有的樣子!比那些酸腐儒生好多了!”
年輕人直接翻身下馬:“聽縣裡陸捕頭說你文武雙全,現在一看果然如此,不愧是能獨自射殺猛虎的勇士!”
張晨剛準備說話,就看到唐芸獨自一人從小路上衝了出來,手裡也端著和張晨一樣的弩弓。
嘩啦啦!身後的錦衣校尉一下子緊張起來,又把年輕人圍了起來。
“唐芸,弄錯了,他們不是土匪,快把箭放下。”張晨此刻終於體會到了村長剛才的心情,趕緊站到路中間。
他斜眼瞥見唐芸手裡的弩弓是上了弦的,要是一激動扣動了扳機,這樂子就鬧大了。
看到唐芸收起弩弓,張晨這才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對不住了大人,這女子一時心急,希望您不要責怪。”
封建禮教制度森嚴的大明,最講究什麽上下尊卑。
平民用箭指著軍卒,就這一條就夠殺頭了,更何況還是指著大名鼎鼎聞風喪膽的錦衣衛。
自己剛才來了一次,好不容易翻篇了,誰知道唐芸這姑娘又來一次……要是年輕人惱羞成怒,那就完蛋了。
“哈哈哈!沒事。”年輕人非但沒有生氣,還高興地哈哈大笑起來:“人都說人以群分,果然如此,你是打虎英雄,家裡婦孺亦是不凡!”
好嘛,這一聽便知這大人誤會了,張晨趕忙解釋道,“大人謬讚了,不過她····她並不是小人的內子。”
“哦?”那年輕男子疑惑道。
張晨並不想在這尷尬的話題上糾纏下去,連忙岔開道,“您駕臨山野之地,可是有什麽事嗎?”
年輕人說道:“我乃錦衣衛鎮撫使湯松,奉牟大人之名巡視海防,途徑山陰時聽說這裡有位勇士用自製的弩弓射殺猛虎,心向往之,便貿然來訪,還望張賢弟不要怪罪。”
不管是真心實意的禮賢下士還是作秀,湯松的表面文章無可挑剔。
不過張晨卻是大大震驚,錦衣衛鎮撫使,可是堂堂從四品啊!竟親自找上門來,張晨知道今天無論如何也逃不過去了,便大大方方的做了個請的手勢。
“不知是否有幸請湯大人去寒舍一坐?”
“叨擾了。”湯松點點頭,也不騎馬,跟著張晨一起走進村子,村民們很想跟著過去看熱鬧,卻被村長攆跑了。
路上,湯松看到唐芸手裡還提著弩弓,不由覺得好笑:“小姑娘,你也會使用弓箭嗎?”
“當然!”唐芸驕傲的昂起腦袋。
“看到樹上那個鳥窩沒有,你如果能射中它的話,這就是你的了。”湯松笑著從腰上掏出一塊玉佩。
玉佩潔白清潤,一看就不是凡品。
唐芸呆呆的看著那枚玉佩,轉頭又看了眼張晨,似乎在詢問他的意見。
張晨則笑著點了點頭。
唐芸緩緩舉起手裡的弩弓,鳥窩在十幾米外的樹梢上,以唐芸的箭術,射中的概率大概有八成。
果然一下便成功了。
箭矢穿過鳥窩,又往上飛了近數米,然後才開始墜落。
湯松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拿起玉佩遞給唐芸:“小姑娘,你手裡的弩弓能給我看看嗎?”
看到張晨點頭,這才一把接過玉佩,把弩弓遞給湯松。
湯松拿起弩弓研究一下,就絞著輪盤搭上弓弦,然後對著十幾米外的一棵大樹扣動扳機。
嘭!
箭矢一閃而逝,釘在大樹上,箭頭整個沒入樹中,箭尾劇烈震顫,發出嗡嗡之聲。
湯松再次攪動轉盤,抬手又是一箭。
嘭!嘭!嘭!
又是連續三聲輕響,樹上又多了三枚箭矢。
“好箭法!”張晨由衷的鼓掌讚歎。
四支箭矢釘在樹上從上到下依次排列,整整齊齊好像用直尺量過一樣,每支箭矢中間的距離都是一樣的。
“好弓!”湯松也對手上的弩弓讚歎不已:“這種弩弓從未見過,勇士從何處弄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