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萍莊,木匠剛剛離開,他又送來五架紡車的部件,鐵柱趕忙組裝。
門口圍著一群婦人,翹首以待,卻沒人敢進去。
因為小鈺說了,誰要是敢偷看鐵柱乾活,以後就別想來作坊了。
所以婦人們現在連野菜也不去挖了,一天到晚守在鐵匠鋪門口,只要鐵柱裝好一台,馬上就會被婦人搶走。
張晨看了一眼小作坊,已經被二十多架紡車擠得滿滿當當。
現在還是春末,問題還不大,如果到了炎熱的夏季,這麽多人擠在一起,別說乾活了,什麽都不做恐怕就要中暑。
已經有婦人提出把紡車帶回去了,卻被小鈺她們嚴厲拒絕。
現在紡車就是她的心頭肉,她寧願做慢點,少做點,也絕不願意紡車傳出去。
眼下這作坊不擴大已經不行了,可是張晨不想再搭草棚子,夏天漏雨冬天漏風的,不安全。
既然決定長做,張晨希望房子能結實一點,樓房就不說了,怎麽也得弄幾間瓦房吧?
可是萍莊沒有磚瓦窯,附近村鎮乃至山陰縣,好像也沒聽說哪裡有磚瓦窯。
總不能為了蓋幾間房子,專門打個磚窯出來吧?
等等!既然沒有,為什麽自己不能打個磚窯出來?這絕對也是個賺錢的買賣啊,反正挖個土窯也不算什麽難事。
想到這裡,張晨立刻充滿了乾勁,眼下春耕已經快結束了,男人們現在家裡都無所事事。
張晨振臂一揮,村子裡的男人們全都湊了過來。
不管什麽時候,都是經濟基礎決定家庭地位,以前種地的時候,男人是大勞力,所以家裡都是男人說了算。
自從紡織作坊開工之後,家裡的老娘們也能掙錢了,並且一個月三十文,比男人種地掙得還多,一個個就開始翹尾巴了,早上吃飯都敢不等男人了,還說什麽要急著上工。
前天村裡劉哥因為這事把劉嫂打了一頓,結果劉嫂不僅上工遲到了,還因為胳膊受傷,紡線速度太慢,被小鈺攆了回來,從候補的婦人中挑選了一個頂替六嫂。
一向懦弱的劉嫂回去後差點跟劉哥拚命,平時總是向著兒子的公婆這次也站到了劉嫂這邊,老爺子掄著鋤頭把劉哥追了幾裡地。
最過分的是王嬸子,聽說她現在連衣服都不洗了,昨天二狗子夜裡起來尿尿,就看到王叔大半夜的端著一盆衣服從河邊回來,跟做賊一樣。
怎麽一個苦字了得啊!婦人們越來越囂張,男人們雖然恨得牙癢癢也沒辦法。
一個個懶洋洋的蹲在牆角,長籲短歎的。
聽到村長過來通知張晨又要招工,而且這次招的還是男工,男人們立刻滿血復活,一個個撒丫子就往張晨家跑,生怕跑慢了輪不到自己。
當聽到張晨說一天管兩頓飯,還有五文錢可以拿,這群莊稼漢差點感動的冒眼淚。
終於翻身了,老娘們一天才一文錢,老子一天能掙五文!
當天下午,男人們就提著工具去了河邊的荒地,這個地方是張晨轉了好久才選好的地方,附近的土質最適合做磚。
一部人在圈定的地方刨土挖窯,還有一部人去了後山伐木做板車和燒磚的柴火,最後一部分則在張晨的指導下製作磚坯。
沒有後世的那些機械,一切都只能使用人力。
從河邊挖出泥巴,澆上水像和面一樣用鋤頭來回推揉,然後再用木板製成的模子往下一壓,一塊塊四方形的磚坯就製作出來了,
磚坯製作出來之後,並不能馬上使用,需要放在空地上晾乾。 差不多等磚窯挖好,正好可以用上。
心裡憋著一口氣的男人們乾起活來格外賣力,張晨本來以為需要七天左右才能挖好磚窯,誰知道隻用了五天就完工了。
條件有限,這方土窯非常原始,但是對於落後的萍莊來說,已經非常先進了,至少燒製普通的紅磚沒什麽問題。
木柴也早就準備好了,張晨指揮著村民把一摞摞磚坯挪進磚窯,然後窯門一堵,滾滾濃煙就從頂上的煙囪冒了出來。
從松軟的土坯變成堅實的磚塊,需要超過八百度的高溫烘烤三天三夜以上。木柴熱值較低,又是新窯,張晨估計需要的時間更長。
甚至已經做好了第一窯磚報廢的準備,除了燒磚,還要灑水蒙窯冷卻,整個過程需要十幾天甚至更久。
張晨只能一邊安排村民們繼續製作磚坯,一邊耐心等待。
結果磚頭還沒燒出來,村子裡卻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十幾個人全都騎著高大的戰馬,帶頭是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年輕人,身後跟著一群身著錦袍的大漢。
一個個面目猙獰,還有好幾個臉上帶著刀疤。
幾個孩子在村頭玩耍,看到這群人過來,全都嚇得哇哇亂叫著往回跑。
鐺!鐺!鐺!
河邊的男人正乾得熱火朝天,突然聽到村子裡傳來急促的鍾聲。
“村裡有入侵?!”漢子們立刻提著鋤頭、柴刀,瘋狂往村子裡跑。
蹲在窯頂查看火勢的張晨也頭皮一麻,心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倭人來了?
怎麽辦?張晨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後山。可是馬上拋棄了這個念頭。自己逃了,村裡的人怎麽辦?
小鈺、唐芸她們怎麽辦?
想到這裡,張晨二話不說轉身就往村子裡跑,作坊並不住在村口,倭人找過去也需要時間,必須趕在倭人找到作坊之前,帶著幾人離開!
抱著這樣的念頭,咬牙狂奔。
“怎麽會來的這麽快?”張晨覺得心快要跳出來了。
磚窯到作坊並不近,當張晨衝進院子的時候,作坊裡已經沒有人了。
倭人進村都有殺人立威的習慣,男人們都去磚窯,婦人也在作坊上工,村子裡只有孩子。
所以聽到鍾響的第一時間,婦人們就哭嚎著跑出去,準備去找自己的孩子。
鐵柱在鐵匠鋪裡,手忙腳亂的往箭匣裡裝著箭矢,唐芸和小鈺正在忙著把錢袋子埋進灶膛。
“張大哥,這到底怎麽回事啊!”看到張晨回來,唐芸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焦急問道。
“我也不知道,小鈺呢?”張晨看了一下鐵匠鋪,只剩下鐵柱和唐芸二人。
“小鈺姐擔心村長便跟著婦人們往村裡跑了。”唐芸焦急道。
“我也不知道……你們都過來拿弩弓,咱們馬上去後山。”張晨沒時間跟唐芸解釋光頭的事,快步衝進鋪子裡,一把抓起自己的弩弓。
等到弩弓到手,張晨心裡才稍微踏實一些,如果真跑不掉了,也能反抗一下。
桌子上還有幾副弩弓,是鐵柱這段時間抽空給小鈺、唐芸她們磨出來的,樣式都和張晨的一樣。
在張晨的要求下,這段時間幾個姑娘的訓練從未停止,只是把訓練場地換到了鐵柱家裡,訓練效果也非常不錯,唐芸在二十步外的上靶率已經達到了九成五以上。
“鐵柱,走,去後山。”張晨把弩弓上弦,衝著還在忙活的鐵柱喊道。
“張晨,牛哥去縣府送貨了,牛嫂還在家裡,我不能走。”鐵柱搖了搖頭,也抓起一把弩弓:“你們快走吧,要不然等會兒敵人來了,你們就走不掉了。”
說完,也不等張晨答話,抱著弩弓便跑了出去。
張晨知道鐵柱這是準備吸引敵人的注意力,為自己這邊爭取時間。
“真是一條筋!”
張晨狠狠罵了鐵柱一句,心裡卻有些感動:“唐芸,我去幫鐵柱,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自己注意安全!”
說完,提著弩弓追著鐵柱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