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嶽開始寫起了日記,也許是想重新拾起來寫日記的習慣,或許是想哪天兩眼泛白的時候有人能夠通過身上的日記本辨別他的身份。日記本是從斥候身上找到的,還搜到一支美國鋼筆,估計這個斥候來中國之前還是跟侯嶽一樣是一個大學生。他和侯嶽一樣,在國家征召時棄筆從戎。他又跟侯嶽不一樣,侯嶽吃過許多敗仗,遭受許多人的白眼,被敵人從BJ一路趕到上海。而這個日本大學生則是一路高歌,打到上海。但侯嶽覺得自己是幸運的,至少這個斥候死了,衣服還被炮灰們扒了,而自己還活著至於自己還能活多久,就要看老天和那位老大的意願了。
“昨天死了倆,今天死了三,還有一個被削了半個耳朵,短短四天就死了十五個人哪~啊~啊~啊”猴子邊說邊寫反倒出了口戲腔。
半截聽著直接摑了他一巴掌。
“唉。”二少爺坐在一堆乾草上歎了一口氣。
“唉。”第二口。
“唉。”第三口
半截又抬起來他的巴掌,二少爺硬生生地吞下了第四口氣。
氣是吞下去了,肚子卻叫了一聲。
“唉。”這是半截歎氣。
一隻蒼蠅一直圍著八嘎轉,而八嘎就坐著閉眼,也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在養神。猴子一把抓住蒼蠅,對準八嘎的臉,松手將蒼蠅吹到他的臉上。八嘎被這突然的口氣一吹,抬了抬眉毛。
“誒呦,還活著呢。”猴子說道。
“幹什麽。”八嘎不耐煩道。
“幹什麽,我能幹什麽,您是咱們的爺,我一個臭讀書的能幹什麽,但您看看,再不挪窩,沒等鬼子斥候來,咱就撂在這兒了。”猴子說道。
“等,要有耐心。”八嘎慢慢悠悠地回道。
“您擱這守株待兔呢,指望著天上鬼子飛機給你投一箱子彈藥補給。”猴子陰陽怪氣道。
“咱們都東躲XZ這麽久了,得有點耐心,日軍斥候的小隊還在附近。你以前怎麽躲著活過來的,現在還怎麽躲著。怎麽,還指望外面的鬼子兵拉你一起吃口關東煮?”八嘎說道。
侯嶽也不想再繼續扯皮,起身挪了個位置。
“還真是個八嘎,小太爺就沒見過更八嘎的八嘎。”侯嶽想哭。
盯著門口的蚯蚓突然回頭說道“回來嘍,回來嘍。”
打開門,跑進來兩個探路回來的同僚。
“走了嗎,走了嗎?”蚯蚓問道。
“走個球子走,小日本帶著軍犬四處找咱們呢,剛看見有一個走散的同僚,被日本兵帶著狗從屋子裡拉出來呢。五槍,整整五槍,打得死死的,最後還補了一刀,看得我頭皮發麻內。”同僚一邊冒汗一邊說道。
“走吧,去那個被打死同僚藏的屋子。斥候剛去過,那應該很安全。”八嘎向眾人說道。
“我老爸說去死人屋裡避災,不好嘞。”旁邊的同僚說道。
“你爸爸說的,你爸爸是幹什麽的。”二少爺問道。
“他是我們村賣藥的。”同僚回道。
“你爸爸現在怎樣了。”
“死了儂。”
“怎麽死的。”
“自己給自己治病治死的。”
“治死的?那賣藥的給自己治死了!”一旁的三不響驚道。
“ 不是,他賣的是假藥嘞。”同僚回道。
“走,現在就走,我一刻都不想聽到他說他爸爸說的話。”三不響說道。
眾人起身,跟著剛剛回來那位同僚出發。
順著胡同拐了五六個巷子,終於到達那個倒霉鬼歸天的屋子。那位同僚的屍體被拖到了外面,四仰八叉地躺著。之前賣假藥的那位傳人還朝著死去的同僚拜了拜。
“不好,晚上日軍斥候還會回來的。”八嘎神色嚴肅地說道。
“啊?你哪個曉得的。”太監疑惑地問道。
“ 我哪個曉得的,你沒聞到他們的狗畜牲在門口撒尿嗎?”八嘎指著屋子大門的門檻說道。
“這裡被他們清查過了,軍犬在這裡撒尿,回頭再帶著他們回到這裡過夜休息。”八嘎解釋道。
許多老兵都很少跟日軍軍犬打交道,通過軍犬,日軍來熟悉陌生環境的地形,防止迷路和判斷敵軍的動向。也就是八嘎以前為了謀前程,給長官養過一段時間軍犬,了解了軍犬的作用和習性。
“那怎辦,要不繼續挪窩。”一旁的二少爺提議道。
“不走了,就在這,等他們來。我今天晚上要燉狗肉。”八嘎說著。